第78章

吳諾被白抱着,振翅一飛,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大巫家裏。

撩開獸皮簾子走進屋裏,吳諾就認出了正在大口大口吃白地瓜的金,記憶中高大壯碩的獸人漢子,短短數月不見,瘦得都快成竹竿了,髒兮兮的金褐色的頭發糾結成一團一團的,茂盛的大胡子遮了幾乎半張臉,湯水順着髒兮兮的胡子淌到濕漉漉的獸皮上,金看起來哪裏還有部落集會時的半分威風,整個人看着好像老了不止十歲,邋遢又落魄。

金的兩個弟弟跟他長得很像,不過看起來要比他年輕許多,眉宇間透着一股青澀稚嫩,一看就是剛成年沒多久的獸人。

兩人早就餓極了,先喝了幾口肉湯,然後抓着白地瓜就往嘴裏使勁兒塞,噎得眼睛都瞪圓了,也舍不得停下來。

在吳諾的影響下,長河部落的人已經漸漸學會并習慣了使用木筷,也習慣了飯前把手洗得幹幹淨淨的,乍一看到有人直接用髒兮兮的手拿着東西往嘴裏塞,碗裏的東西吃完了還伸長舌頭舔舔,沙和大巫看得忍不住皺眉頭。

金比兩個弟弟年長到了近十歲,多少要比兩個弟弟多點心眼,留意到大巫他們臉色似乎有些不大好看,他心裏也泛起了嘀咕——難道大巫是嫌他們兄弟太能吃了?不應該吧,大巫不是說鍋裏的食物都是給他們兄弟仨的嗎?

恰在這時,吳諾和白進來了。

金剛才借着巫諾朋友的身份,進了長河部落,可真算起來,他們之間的交情也僅限于那次交易黑石頭,巫諾能當他是朋友嗎?金心裏不由有些局促不安。

“巫……巫諾。”聲音不由有點低,怎麽聽都有股心虛的味道。

吳諾的娃娃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欣喜:“金大哥,真的是你?剛才白跟我說你來我們部落了,我都還不相信,沒想到你真的來了,這兩位是?”

看着吳諾臉上真誠(?)又熱情的笑容,金心裏所有的憂慮都一掃而空,直接把吳諾劃拉到好哥們的位置上,笑道:“他們是我的弟弟,他是藍耳,他是白尾。藍耳白尾,他就是我跟你們說過的巫諾……大人。”金下意識在吳諾的名字後面加上了尊稱了。

“巫諾大人!”

“巫諾大人!”

藍耳和白尾站在金身旁,從善如流的招呼吳諾,心裏卻在想,這個巫諾看起來好小,說不定還沒有成年呢!不過,一個沒有成年的大巫血脈者,竟然可以讓他們的大哥心甘情願的冠上‘大人’的尊稱,還被冠以巫姓,巫諾在長河部落的地位應該不一般。也許,求助一事可以從他入手……

看着吳諾特別純良無害的娃娃臉,兄弟三人心裏都起了同樣的念頭。

白看着藍耳和白尾盯着吳諾滴溜溜直轉的眼睛,就知道他們在打什麽主意了。

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小神使身上,白眯了眯眼睛,随即想起剛才吳諾給他講的神旨,冰藍色的眼底閃過一絲暗芒,怎麽看都透着一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金正琢磨着怎麽開口提救援的事,吳諾就首先打開了話匣子:“幾個月不見,金大哥怎麽瘦了這麽多?”

金又盛了滿滿一碗白地瓜,喝了一口湯後,苦着臉道:“還不是因為今年寒冬季……”話匣子打開了,金順勢訴了一番苦,從自家進入寒冬季後一直挨凍受餓,講到部落已經活活餓死凍死了多少人,最後,終于口幹舌燥的切入正題,“……我們首領和大巫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所以派我們來借點食物回去。首領和大巫保證了,等寒冬季結束,我們會雙倍奉還現在借走的食物,另外還會送一批石器給長河部落。以後,如果長河部落有用得着我們大石部落的地方,我們一定盡力幫忙。”

大巫本想說些什麽,見吳諾悄悄沖他使眼色,便臨時轉了話頭,說:“不是我不願意幫你們,今年寒冬季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我們長河部落的食物也不多,這件事情單憑我和首領都做不了主……說起來,你們部落的巫火跟我也是老朋友了,看在巫火的面子上,我找個時間替你們問問大家的意思,這段時間你們兄弟就先在我們部落住着。”

大巫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金也不好再說什麽,鄭重向大巫道了謝,跟兩個弟弟一塊把一整鍋白地瓜分完了以後,被白安排暫時在滕家住下了。

滕是成年獸人,已經離開父母獨住,暫時還沒有找到心儀的伴侶,家裏除了他還有一對奴隸夫婦。奴隸夫婦開始住在他的舊房子裏,後來雪太大,把舊房子給壓塌了,那對奴隸夫婦就暫時搬到了奴隸集體宿舍去了。他倆白天回來給滕做飯,照料滕養的牲畜,晚上就回集體宿舍住。

滕一個人住在新房子裏面,他又不像吳諾和白那麽講究專門弄了個飯廳出來,吃飯睡覺都在一個屋子裏,另一間屋子自然就空了出來。

金三兄弟住進去正好。

滕還要巡夜,安排金他們住下後,他就離開了。

房間裏點着煤火,地上鋪着厚厚的獸皮毯子,随着煤火越來越旺,房間裏很快就暖和起來了。

藍耳摸着冰涼光滑的牆壁,好奇道:“哥,他們這個屋子是什麽蓋的?這麽一點縫都沒有?”

金化作獸形懶洋洋的躺在獸皮毯子上,一邊舔着爪子一邊說:“我怎麽知道,不過這屋子住起來可真舒服。”

白尾也化作獸形,才剛成年的他,個頭只有金的一半大,瘦得透過厚厚的黑毛都能看到高高支起的背脊骨,白色的尾巴尖在鋪滿磚塊的地上,掃了一遍又一遍,小聲羨慕道:“這房子真漂亮,要是我以後也能有一棟這樣的房子就好了。”

藍耳坐到獸皮毯子上變成獸形,他跟白尾是雙胞胎,個頭幾乎一樣大,跟白尾不一樣,他的尾巴是漆黑的,但兩只耳朵尖分別有一小撮深藍色的毛,很特別。半大的黑豹在毯子上打了個滾,腦袋枕在白尾漲得鼓起來的肚子上,舔着爪子小聲說:“如果能一直住在這裏就好了。”

“我也想住在這裏。”有漂亮暖和的房子還有好吃的食物,不用擔心被凍死被餓死,如果他是長河部落的獸人就好了。

“不許胡說,如果讓首領和大巫知道了,小心你們倆的小命!”金嚴肅警告兩個不懂事的弟弟。在大石部落,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出現叛離之心,至今為止,還沒有一個叛離大石部落的人活下來,無論是純人還是獸人。

藍耳小聲嘀咕:“反正這裏又不是在部落,也沒有其他人,難道大哥不喜歡這裏嗎?”

這麽好的地方,他怎麽可能會不喜歡。

但他不能這麽跟弟弟們說,金低吼一聲,拿出大家長的氣勢說:“睡覺,不許再說話!”

藍耳和白尾乖乖閉嘴,煤火越來越旺,房間裏越來越暖和,在狂風暴雪中奔波了近一個月,兄弟三人早就累壞了,不知不覺眼睛就眯了起來,很快打起了小呼嚕。

三人是在食物的香味中醒來的。

醒來過後,想要随地大小便的兄弟仨被滕帶着,體驗了一把廁所,飽飽的吃了一頓白地瓜早餐後,兄弟三人在滕的‘盛情邀請’下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再穿上大巫派人送來的幹淨獸皮衣服鞋子,金他們恍惚有種寒冬季已經過完,生活重回正軌的錯覺。

“……你們想去找巫諾大人?”滕皺眉問。

“嗯!”金點頭,長河部落裏他就只認識巫諾一個算是熟人,求援的事兒,大巫的态度模棱兩可,巫諾作為大巫的弟子,多少總能知道點什麽。長河部落這邊住着确實舒服,可他擔心家裏人,他想盡早把事情辦妥回去。

“巫諾大人這會兒正在給部落的小崽子們上課,你們過去了也只能在教室外面等。”滕已經暗中得了吳諾的安排,把部落的情況一點點透給金他們。

“上課?教室?什麽意思?”金和弟弟們面面相觑,根本不明白這兩詞的意思。

“走吧,跟我過去看看你們就知道了。”

很快,四人就來到食堂改建的教室外面。

遠遠地,他們就聽到了一陣晴朗整齊的聲音,說着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語言。走近教室,透過沒有任何遮擋的大窗戶,他們看到滿屋子大大小小的崽子們端坐着,跟着巫諾逐字逐句念着布條上的……字符。

藍耳壓着聲音好奇道:“他們念的是什麽?巫咒嗎”

滕小聲道:“不是巫咒,是文字。”

藍耳和白尾年紀小,不知道什麽是文字,金卻聽人說過,臉上不由露出一抹驚駭:“文字?不是只有被神靈眷顧的超級部落才有文字嗎?”

滕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把三人拉到教室旁邊,小聲說:“那些是巫諾大人原先部落的文字,他現在不能回去了,就決定把這些文字傳授給我們部落的小崽子。”

黑色森林以外的地方,超級部落不少,但是擁有自己文字的超級部落卻寥寥無幾,無一不是一方霸主。

巫諾,到底是什麽來歷?

難道長河部落這些翻天覆地的變化,全都是因為……他?

對,一定是這樣的!

一瞬間,金認為自己猜到了真相。

如果真的是這樣,巫諾就不止是大巫的弟子那麽簡單,如果巫諾肯開口幫他說話,沒準他們真的能借到食物回去!

但是,巫諾會幫他們嗎?

金還在深思,教室裏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虎嘯,小崽子們全都撒丫子從教室裏沖了出來,有些結伴去上廁所,有些在雪地裏玩。

看着那些肥嘟嘟圓滾滾在雪地裏撒歡的獸人崽子,金不禁想起了自己瘦得只剩下一身毛的寶貝兒子,心裏五味雜陳特別不是滋味兒。

如果我們能夠住在這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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