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了來了

“無物則無妄,存妄也無物,此為無妄天。”

“夢道運而無所積,故虛者實。”

“無妄天,積吾數夢。”

……

在一片幽幽黑暗中,有碎念聲不知何處傳來,這碎念聲已在這中持續了九萬多年。

“南華,你整日說着這些,何不離去自在,反而在這違背你所說的自然?”

這是另一個聲音,與那碎念聲相比顯得空洞又幽深,如這無妄天一般。

這聲音停下後,那碎念聲也停止了,片刻後道:“我夢中的那位仙君,他有時跳舞有時育樹,看起來很自在,他似乎在呼喚我了。”

說完,那陣空洞的聲音發出詭異的笑聲,接着又發出一陣劇烈的咳聲。

“我現在已經支撐不了那些夢太久了,它們已經跑出去很多了,你真的不出去嗎?”

還是剛剛那空洞的聲音,不過帶上了幾分沙啞。

那個碎念聲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再次過了片刻後才回道:“我該去找他了。”

聲畢,幽黑中傳來一聲嘆息,接着那道空洞沙啞的聲音用着頗為懷念的語氣道:

“他或許也是時候要見你了。”

天庭。

奉桃仙君望着遠處的鵬出了神。

他怎麽出來了?不光如此,竟還極為高調地游在天地之間,引得神魔為之一震。

“仙君,快走吧。”

奉桃仙君聞聲微微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小神仙,放下聲輕哼,走過了南天門。

赤足下,一步一桃花,花花綻素身。

“仙君,仙君,等等小仙啊!”

奉桃仙君攏起桃花扇,敲了下跟在身後那小神仙的腦袋。

“這是天庭,不是桃林,你給本仙君安靜點。”

只見那小神仙捂着被敲的地方,口中嘟囔:“那您自己不還是這麽大聲地敲我。”

“本仙君想敲就敲,你還想聽聽更大聲的?”奉桃仙君淡淡說着,手中的桃花扇慢悠悠地晃了起來。

那小神仙不說話了,直挺地站在奉桃仙君身後。

見此,奉桃仙君轉過身邁步向前走,身後只餘陣陣桃花香。

淩霄寶殿上,有一恢宏高臺,高臺之上掌扇之間是一玄黃男子,此為昊天大帝,而在高臺之下則位列了三十六天七十二地一衆上仙。

“衆仙都見到那鵬了吧,南華真人的确就在其上,朕已見過南華真人。”

此時,衆仙均靜待下文,但昊天大帝卻突然停下來,這淩霄寶殿上淨一時安靜得連奉桃仙君搖扇的聲音都能聽到。

昊天大帝輕咳了後繼續道:“朕問他為何出來了,他只道他夢見了他的仙侶,”說到這又頓了下,目光掃過下面,最終停在奉桃仙君身上,“他說那是位手執桃花扇粉衣白發的仙君,住在桃花盛開的地方。”

說完,昊天大帝看到那人搖扇的手停住了。

“朕自然說了這位仙君是奉桃仙君,南華真人又言他已去過了那桃花盛開的地方,卻不曾見到那位仙君。”

昊天大帝看到那人攏起了扇子将手背到身後,緩緩擡起頭看向自己,面上風平浪靜。

“小仙前幾日算到在人間有一因果,便下凡去了,感到天上震動後還未回桃林就來了這,不曾聽聞。”

早知是這事,不如繼續在人間把那壺美酒喝完,白白排了那麽久的隊。

“無妨,你必将南華真人看顧好以免生出禍端。其他衆仙,南華出世,是吉是兇尚算不出,但他并無惡意,衆仙無需緊張。”

昊天大帝又續續說了諸多事宜,而奉桃仙君卻沒有細聽了,他的大腦中在此時早已被昊天大帝口中的“仙侶”二字擾得一片混亂。

既然無妄天就算他做了夢也不會成真,那這位南華真人跑出來做什麽?

況且,他怎可能會夢到我的?

思來想去,奉桃仙君決定還是回去見一見那南華再說。

剛踏出淩霄寶殿,一襲盔甲擋住了他的步子。

看着面前那一身白色戰甲的俊朗男子,奉桃仙君挑了挑眉,展開桃花扇,右手攏住頭發向耳後梳了梳後道:“不知天究神将有何貴幹?”

“清塵,你我不用這樣的,我——我在這等你很久了,你為何一直不來天庭?”天究神将說着微微側過身,露出身後的白玉路。

“在你進了天庭封入天究星時,便是天究神将了,你現今如此在天庭直呼本仙君的名號,還請神将注意些分寸。”奉桃仙君說完,閃過面前的男子。

“清塵!”天究神将執槍沖向一閃一現之間離自己遠去的朵朵桃花。

“你是要在這天庭上同我打一架?就算你要打,我也沒時間陪你,我要回去見見我那‘仙侶’。”

此時,奉桃仙君已出了南天門,話音蕩在天庭間,尤其“仙侶”二字更是夾了些桃花香。

門外的雲霧間,傳來一個哨聲,只見一團粉色雲朵漸漸升起在朦胧的粉白身影腳下。

天究神将望着奉桃仙君斜斜坐在上面,沒有再繼續追過去,只又說了一句話:“清塵,你知我意思的,而且,那個南華真人,你一定要小心。”

聽這話奉桃仙君輕笑,雙目直視那一襲盔甲,“為了蒼生而自閉無妄天九萬多年的南華真人,總不會如天究神将你這般令我為難吧?”

說完,粉雲飛起,南天門處已不見那位手執桃花扇的粉衣仙君。

這仙君,正飛往桃林,去見那個夢到自己的南華真人。

彎過重重遠山,又是一處煙氲地,才入其中便見霧氣散盡,清明之間一片桃林。

一粉衣仙君赤足落在一棵正忙着開花的桃樹旁,腳下寥寥粉煙緩緩散盡,漸顯一小神仙。

“仙君怎麽停這了?”小神仙形還未顯好,冒着煙兒的腿就往奉桃仙君身邊靠。

“你當仙君我是那麽急着見——”

正說着半截話,奉桃仙君一個輕躍從地面跳起又轉了個身抓住正向自己襲來的一個小石子。

翻然間衣帶翩飛,帶起地面的花瓣,怎是一個輕躍?

“哪來的石頭?”

說完,身旁那顆桃樹一番抖動,随着花瓣掉落一個人從樹上跳了下來。

這個人正好落在奉桃仙君對面,一頭墨黑長發披散在身上與衣服交融在一起,一身長衣也是除了黑色沒有其它裝飾。

只覺整個人如墨如夜,或許樸素至極也是另一種奪目了。

但就仙界來看,有哪位神仙會這麽不修邊幅毫無熠色?

奉桃仙君往後退了一步,與面前人拉開了一些距離,問道:“南華真人?”

“不錯。”

奉桃仙君沒說話,而是打量起面前這人的臉,與記憶中相似,無棱無角,五官平平。

不過現今直面來看,他雖不像其它神仙玉琢般精致,但眉目間總是泛着平淡卻柔和的神采,倒是令人覺得舒服自在。

“我說不錯。”

奉桃仙君的思緒被這個聲音拉回來,

“看我的臉,你會入迷。”

聽到這話,奉桃仙君滿是嫌棄地看着面前這人,“南華真人想迷住本仙君?”

“仙君自會入迷,無須我再多做什麽。”說完沒等回答,南華真人又向前走了一步,兩人恢複最開始的距離,“我在夢中看到了你的桃子,看起來很好吃。”

聞言,奉桃仙君瞪大了眼,面中有了絲愠怒,“這裏哪都是桃子,真人盡情吃,本仙君先告辭了。”

南華真人卻是看着這人臉上泛紅,似樹上的桃子般圓潤,着實想啃上一口,但還未來得及伸手這個“桃子”就轉身只餘一襲背影。

“你家仙君脾氣這般大?”南華真人扭頭看向身後躲在樹後的小神仙,向他走了過去。

“我,我不知道啊——!”

正走着,南華真人就見那小神仙大喊着話變成一縷粉煙散開飄走。

“我這麽吓人嗎?”

南華真人一手摸着自己的臉,另一手打了個響指。

“出來吧。”

說完,南華真人的指尖上憑空出現一只小鳥,那小東西被南華真人放在手心上,撲來撲去,很是活潑。

它是鵬。

傳言中這東西出水為鵬,入水為鲲,但現在這幅樣子哪有一點“傳言”的樣子?

南華真人将手中的鵬向遠處一扔,只見這鵬瞬地變大,卻并非傳言中的那麽大,僅一人坐在上面剛好。

許是北冥海太過幽深,這鵬也是通體蓋着黑色羽毛,雖不見傳說之大,但也威風的很,只是配上那随其翻飛的桃花瓣,看起來似是一個孩子在玩鬧。

南華真人擡手揮了揮,口中道:“別再調皮了,小心清塵不給你吃食了!”

如此,那還在桃林間穿梭玩鬧的鵬便回到了主人面前,不知是因為揮手的動作還是不給吃食的話。

南華真人看了眼鵬背上沾落的花瓣,用手掃着那些花瓣,将它們聚成一堆,接着向那堆花瓣施法。

只見一縷黑煙将花瓣包了起來,形成一個團着桃粉花瓣地黑球。這黑球在空中轉着,越轉越小,直至變成一個黑色圓珠,表面泛着桃粉碎花紋樣。

黑珠落到了南華真人手上,後者合手将那黑珠握在手中後才坐上了鵬。

一鵬一人越漸遠去,他們要去什麽地方做什麽事,只有他們才知道。

與此同時,闊步大走的奉桃仙君面上還帶着紅,一副不快的樣子。

穿過一棵棵桃樹,一處空曠了許多的地方現在眼前。

溪流瀑布,木樓小院。

此處桃樹層層圍繞間并無煙霧圍繞,看起來倒不像天上其它地方仙靈飄渺,而是如在人間般真實許多,也是一處別致景色。

奉桃仙君走向那棟立在瀑布溪流旁的木樓,縱身一躍直接從樓上的窗戶進了房間,緊随其後的是一縷粉煙。

“仙君,南華真人騎着鵬走了。”

奉桃仙君坐在窗邊的木椅上,聽到這話皺在一起的五官漸漸舒展,但接下來那小神仙的話又讓他面色通紅,一雙桃花眼瞪得如長出了兩個圓圓的大桃子。

“他那個鵬的模樣啊還真是威武得很,對了,我剛剛還聽到南華真人說要讓您給他那鵬喂吃的呢。”

奉桃仙君甩頭起身,把這小神仙從窗戶趕了出去,關上窗戶後道:“他那鳥什麽樣還要你來說?把桃林看好,要是他再來的話無論本仙君在做什麽,一定要來告訴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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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篇的“夢道運而無所積,故虛者實。”由蠢作者演化自《莊子·天道》的“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聖道運而無所積,故海內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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