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五十六

三月後。

深紫蒼穹之下,寬闊仿若一眼無邊的暗色江水上,一艘燈火通明的客輪正在緩速前進,水波漾開,映着粼粼燈光。

大廳中衣香鬓影,倩影成雙,樂手演奏着歡快的小提琴曲,侍應生端着托盤行走于光鮮亮麗的人群之中。

今天是電影破十八億的慶功宴,邀請了各界名流巨星,金碧流光的大廳之中随處可聽見歡聲笑語,最為顯眼的,當是身遭圍了數人的沈易。

這位過去二十年從未在公衆面前露過臉的沈二少近日可謂是風光無限,自從在前不久的生日宴上高調亮相後,前仆後繼地上去溜須拍馬的人不計其數,大多數都是沒什麽眼界見識的新人,只盼着能通過沈易在沈明修面前刷個存在感。

而大牌們則是三三兩兩地走在一塊閑聊,連一眼都懶得瞅那邊,畢竟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沈易在沈家并沒有什麽分量,根本沒有價值去相交,也就是那些找不到門路的人才會去巴結。

與此同時,二樓的客房內,方宜臻側臉貼着冰冷的鏡面,呵出的熱氣模糊了一片,背後緊靠着熾熱的胸膛,衣冠楚楚的沈明修正把他摁在巨大的試衣鏡前揩油。

帶着灼人熱度的大手探入他的外衣下擺,扯開襯衫,撫摸上細膩柔韌的腰部肌理,同時,一片溫熱的柔軟覆蓋上他後頸的皮膚,輕輕用牙齒叼着舔舐。

方宜臻也是不懂為什麽只是讓他幫自己戴個領結,他就能發情:“快放開我,別把我衣服弄亂了。”

“再讓人拿一套來。”

方宜臻不服地看着他齊整的西裝,沈明修總是有這樣的怪癖,就喜歡穿的嚴嚴實實地,然後把他扒地幹幹淨淨的。

鑒于他們每次獨處,無論是說正事還是聊天,最後都會變成某種運動,方宜臻想起樓下大廳裏還在舉辦慶功宴,于是強硬地把他推開:“樓下那麽多人在等你呢,別玩了。”

沈明修不讓他動,将他抵在鏡子前,低下頭吻夠了才低啞地回:“再讓他們等一個小時。”

方宜臻見躲不過去了,在心裏哀嘆了一下自己玩腎的堕落生活,很快就抛到腦後,曲着膝蓋磨蹭了下沈明修已經鼓起來的部位,笑眯眯地說:“一個小時夠不夠啊?”

沈明修身體緊繃了起來,方宜臻忍不住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又作死了。

事實證明,一個小時确實是不夠的。

幸而沒有人來催他們,衆人當沈明修不喜這種場合,只打算在最後露個面,所以并未特別在意過,只是沈雲逸遲遲沒有出來,這讓現場的媒體記者有些焦急。

這部電影一經放映,沈雲逸在其中的扮相當即驚豔萬千群衆,而與男女主角對戲時毫不遜色的演技更是錦上添花,網上好評如潮,他官博的粉絲數更是以幾何倍數激增,每天都有無數人在評論區瘋狂示愛,甚至不少人三刷四刷只為看他的幾個鏡頭。

當天,#沉迷小妖精美色#這個話題就被頂上了熱門,持續了好幾天都掉不下來。曾經罵過他是賣身上位的花瓶的人徹底銷聲匿跡,就算有黑冒出來,也是分分鐘就被噴一臉,灰溜溜地遁走。

這位一角成名、被數位老牌巨星在公共場合盛言稱贊過的新人演員就像是漫天星河中最絢爛耀眼的一顆,吸引着所有人注目。

完事了,方宜臻腿有些抖,癱在床上,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要精盡人亡。

沈明修讓人重新拿了一套西裝,替他穿好,打上領結,末了親了親他的下巴:“太累的話,不用下去也可以的。”

方宜臻覺得這也太丢人了,執意要下樓。

沈明修只好随他,那大手始終都扶着他的腰,一句話都不多說,任方宜臻埋怨。走到人前,方宜臻迅速恢複正常神态,與沈明修分了開來,落落大方地應付着一衆媒體,完全看不出幾分鐘前頹靡的樣子。

遠處沈易看着這一幕,眼中掠過一絲嫉恨,而那些原本圍着他拍馬屁的新人們也漸漸散開,尋找着時機能上前在媒體面前露個臉。

沈易原本以為真相揭曉之後,沈雲逸從富家少爺一落千丈變得一無所有後,就會再羞于見他,卻沒想到他竟然還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搬離沈家的時候甚至還朝自己笑了笑,這讓等着奚落他的沈易就像一口氣吊在喉嚨口一樣,上不去也下不來。

更讓他憋屈的是,就算對外公布了他的身份,沈明修對他依舊是不冷不熱的,別說幫襯了,沒有給他找不痛快就已經很大方了,這讓他分外郁悶。明明他跟沈雲逸的身份地位已經翻了個個兒了,但是卻好像依然什麽都不變,只要有沈雲逸出現的地方,他依舊被擠壓地沒有一點存在感。

究竟是哪個環節出錯了?

沈易面色陰沉,仰頭喝光了杯中的酒,轉身離開了。

方宜臻目光掃過沈易的背影,無聲地笑了笑。

數年後,沈雲逸這個名字響徹影壇,他以二十四歲的年紀拿到了金花獎最佳男主角的獎項,成為了史上最年輕的影帝。

在頒獎儀式上,他親吻獎杯,一雙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漾着輕柔的笑意,睨向坐在臺下的沈明修。

沈明修的手不停地摩挲着口袋裏的某件物體,注意到他看過來的目光,再也坐不住了。他整了整領結袖扣,幾乎是以一種莊重而肅穆的神态緩步走上了臺,坐在臺下的一衆大牌們不約而同地發出會心的笑聲,連主持人也帶着迷之微笑退後了兩步,給他們騰出足夠的空間。

兩年前,某家八卦雜志曝出了娛樂圈巨擘沈明修的地下戀情,照片上的他摟着一個男人的腰,低頭跟男人說些什麽,從側臉來看表情十分柔和。這令所有人驚掉下巴,不過這不是因為他的戀人是男性,畢竟現在公衆接受度很高,對他人的隐私也十分包容,他們驚訝的是那個常年冰塊臉的沈明修竟然也有這麽溫柔的時候。

絕對是真愛啊!

而且他摟着的男人身材挺拔修長,雖然戴了帽子看不清臉,但光一個背影就俘獲了不少人的少女心。同時,也有某些沈雲逸的腦殘粉半真半假地在微博下說道:小妖精,沈明修的男人背影跟你好像啊!

第二天,這條評論被沈雲逸點了贊,并回複道:眼力不錯,是真愛啊XD粉絲們炸了、媒體炸了、娛樂圈炸了。

衆人這才回過味來,沈明修的八卦消息哪裏是雜志社想刊登就能刊登的,一定是經過了沈明修的默許之後才敢發的,現在沈雲逸又承認了,這兩人是公開出櫃了啊!

雖然這個消息讓所有的女友粉心碎了一地,震驚地好幾天回不了魂,但是大部分都真心誠意地祝福了他們。

曝光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年,但是由于這兩人的組合實在太逆天太火爆了,所以無論走到哪,都有無數人注意着他們,熱度從來沒降下來過,這會兒看沈明修走上臺,所有人的內心都是:yooooooo~盯着所有人暧昧的目光,方宜臻忍不住想笑,努力崩住了,等他走到跟前,才低聲說:“你上來幹嘛啊。”

“我……”沈明修難得地詞窮了,想了會兒措辭,他最終放棄了,直接掏出黑色的絲絨盒子,墨黑的雙眼緊緊地盯着他:“我上來求婚的。”

“沈雲逸,我想養你一輩子。”

臺下一瞬間的死寂,最後爆發出一陣陣叫好聲。在電視機前守着實況轉播的粉絲們尖叫地房頂都要被掀翻了。

方宜臻被他的直白搞得哭笑不得,臺下的起哄也讓他面色微微泛起了紅,這種情況,好尴尬啊,哪有人這樣求婚的啊啊。

沈明修身體也有些僵硬,竟然還有點無措,過後,他幹脆直接把方宜臻的手牽了起來,拿出戒指,塞進了無名指根。

他的手心都汗濕了。

方宜臻朝他眨了眨眼:“既然戒指都戴了,那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好了。不過誰養誰還不一定呢。”

沈明修低低笑了一聲,執起他的手,在戒指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抱住他,低頭印上他的嘴唇。

外界所有的喧鬧聲好像都如潮水一樣迅速褪去,方宜臻全心全眼只能看到、感覺到眼前的人。

他也在看着他,眼中好像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任何人和物。

甚至這個世界,也變成了虛設一般。

度過了漫長也短暫的一生後,方宜臻回到個人空間,查看着上一個世界的評星。

五星級。

可以開啓下一個難度模式了。

方宜臻盯着地獄模式四個字,再一次體會到戰五渣的憂傷。

他只祈禱下一個世界能得到增加武力值的外挂,因為地獄模式聽起來就很兇殘啊。

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是會來,他點擊了确認,進入了世界之中。

眩暈之後,他睜開眼,剛一呼吸就被空氣中的塵土嗆得咳嗽了起來。

他打量着四周環境,這是個密閉的房間,只有一張簡陋的鋼絲床,沒有通風口,地上擺放了各種雜物,看起來這只是個雜物間,勉強騰出來給人住的。

方宜臻翻身下床,正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從門外走進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少年身材纖細挺拔,有些清瘦,但眼睛卻非常有神,想被冷水浸泡過的黑曜石一樣。

方宜臻注意到他的臉上有些青紫,像是被人揍得。

雖然狼狽,但不掩其過人的容色。

少年跟方宜臻四目相對,眼底掠過一絲歉意和自責,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邊,掏出懷裏的一個發幹的饅頭,想遞給他,又怕他嫌棄,所以手就僵在那兒。

“爸爸……”

方宜臻傻了。

爸爸……爸爸?!

你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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