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舍不得你……
炎熙頗有些傷感地說完,好半天沒得到龍淵的回應,他恍然回神,才察覺到自己剛才口不擇言說了什麽,随後連忙唾棄道:“啊呸呸呸,看我這烏鴉嘴說的這話,龍淵大哥,你別生氣啊,你肯定能找到合适的身體,也能夠徹底恢複自由,我剛才都是瞎說的,你就當沒聽見哈……”
炎熙叽叽喳喳說了一堆,都沒聽見龍淵回答什麽,他心裏十分沒底,探頭看去,發現龍淵已經縮回赤霄劍紅寶石最裏面去了,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哄道,“龍淵大哥,你別生氣嘛,我馬上修煉,争取早日幫你硬皮除封印哈……”
說完炎熙不再多言,盤膝坐在床上,認真翻看之前做的筆記,然後又試着用敖天縱教給他的方法開始修煉。
赤霄劍內。
龍淵透過那顆鑲嵌在寶劍上的紅寶石看向旁邊修煉的少年,目光微微一沉。
已經是第四年了吧?在赤霄劍被從萬龍山上解除封印,他的意識開始蘇醒之後,這個少年陪伴他的日子,竟過去了那麽多……
當初尚未長開的小少年青澀懵懂,什麽都不知道,個頭也很小,傻傻的笨笨的,卻又特別愛說話,叽叽喳喳說個不停。現在他也已經長大了,不過沒變的還是愛唠叨,有些聒噪,你不說話,他可以一直說啊說,說一天一夜都不用停下休息的。
可以人芝麻綠豆的小事開始說起,說到天文地理,歷史政治,無論是什麽,只要他知道的,就會跟你說個不停。
其實,龍淵是能夠體會到炎熙為什麽這麽愛說話的原因的。
因為他們是同一類人。
兩個人,在遇到彼此之前,都太寂寞了。
不過不同的是,龍淵寂寞了七百多年,已經習慣了;而炎熙,寂寞的時間連龍淵寂寞時間的零頭都沒有。在遇到龍淵之後,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有了傾吐的對象。
所以,他不做在乎你會不會回應,他只在乎,你會不會聆聽。
看起來特別陽光燦爛,大大咧咧,可是內心深處,炎熙是個特別害怕孤獨的人。否則,也不會在得知他的存在之後什麽都不怕,甚至将‘幫他破除封印’這件事當成了首要完成的任務。
炎熙應該不是沒想過,‘幫他破除封印’這件事可能要耗費他畢生的精力才能達到,但他太孤單了,沒有人可以依靠,也沒有人來依靠他,在茫茫人海中,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人需要他的幫助,他開心還來不及,怎麽會怕麻煩?什麽耗費精力、耗費時間,這些都沒關系,只要讓他有事情可以做,被人需要,他就很滿足了。
于是,一年、兩年、三年……在認識龍淵之後,炎熙的時間大部分部分都花在了他身上,還樂此不疲……
龍淵并不是沒有感情的人,他性子涼薄也是因為太長的時間沉澱導致的,被炎熙這顆誠摯的溫暖的心所呵護,他也記在了心裏。
看着少年認真修煉的樣子,龍淵不由也想起了剛剛炎熙所說的,那種可能……并非不存在……
萬一……萬一自己的封印被破除之後,無法存活……那麽……對炎熙來說……應該是一個非常沉重的打擊吧……
辛辛苦苦花費了四五年的時間,有朝一日終于成功,卻在下一刻驟然失敗,什麽都沒留下……
龍淵忽然不願再繼續想下去……也不忍再想下去……
他倒不是怕死,只是一想到那個時候炎熙可能會出現的難過表情,他就覺得心裏怪怪的,仿佛被壓了一塊大石,悶悶的,喘不過氣來……
炎熙修煉五個小時之後,便堅持不住了,一歪身子,倒在床上,下意識地把赤霄劍抱過來小心翼翼地摟在懷裏,累得很快就睡過去了。
他是一大早就抵達帝都的,可想而知,他出發的時間有多早。
上午跟敖天縱探讨并過招,下午又修煉這麽長時間,不累才怪呢。
龍淵并沒有實體,可是赤霄劍被炎熙這麽摟在懷裏,他有種自己被炎熙摟在懷裏的錯覺。
之前這樣被炎熙摟着睡抱着睡枕着睡是常有的事,龍淵從來沒覺得別扭過,但是這一次,他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尤其是凝視着少年布滿疲憊的臉龐,龍淵心中一動,似乎有種莫名的情愫在生長。
“龍淵大哥……我舍不得你……”
睡夢中,少年摟緊了長劍,喃喃低語。
輕如鴻毛的話語傳入耳中,卻仿佛巨石砸在心上。
龍淵第一次正視,他這麽久以來所追求的解脫,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解脫。
晚飯時,敖天縱過來叫炎熙吃飯,推門進去的時候發現這孩子已經睡着了,想想他的拼搏勁兒,敖天縱覺得他肯定是修煉了一下午,所以靜默片刻,又把門重新關上,決定讓他好好休息休息。
至于晚飯……等他醒了餓了,肯定會自己找吃的吧?
事實證明,敖天縱的猜測并沒有錯。
炎熙醒過來的時候快十一點了,他睡眼惺忪地坐起來,摸了摸癟癟的肚子,抱着赤霄劍翻身下床,蹑手蹑腳地溜到廚房,準備找點吃的填飽肚子。
本來他是想随便找點什麽吃的,結果一到廚房,發現廚房門上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小熙,冰箱裏有給你留的飯菜,你熱一熱再吃。”
炎熙眸光一亮,流着口水直奔冰箱,拉開冰箱門之後果然看見裏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吃的,有速食,也有做好了放在那裏的幾盤菜。
炎熙也不客氣,将吃的端出來擺在餐桌上就要吃。
龍淵從赤霄劍內飄出來,制止道:“紙條上不是說讓你熱一熱再吃嗎?”
炎熙吐吐舌頭,撓頭道:“我以前又沒用過那些高級廚具,不知道怎麽熱飯。”
龍淵聞言,沉默了片刻。
——之前炎熙是怎麽吃飯的,他很清楚。白天的時候炎熙跟敖天縱他們說他會廚藝其實都是吹牛,會廚藝的是自己,自己附身到他身上他才會做,平常,那絕對是得過且過的主兒。
因此,龍淵便毫無預兆地附身到炎熙身上,将飯菜一一熱過了,端出來擺好,才将身體的控制權交還給炎熙,同時囑托道:“快吃吧。”
炎熙獲得身體的控制權之後眉眼彎彎道了謝,然後迫不及待地抓了筷子開始大快朵頤。
“龍淵大哥,你真的好賢惠啊,我越來越愛你了怎麽辦!”炎熙沒經過大腦,随口說道。
龍淵心中一震,随即白了他一眼,重新回到赤霄劍內,不再理會他。
炎熙嘿嘿一笑,繼續悶頭吃飯,沒注意到,赤霄劍內的龍淵眼神複雜地看了他好幾眼。
愛?
呵……不可能……
他早在七百多年前,就已經不會再愛任何人了……
炎熙開始的時候吃得還挺開心的,不過吃着吃着,笑容漸漸垮下來,他低喃道:“龍淵大哥,你破除封印之後,還會不會跟我在一起啊?你離開我之後,我什麽都不會怎麽辦啊……”
龍淵沉默,沒有回答。
不過炎熙也沒指望他回答,他以為龍淵縮回赤霄劍內應該已經睡着了,所以才那樣嘟囔了一句。
“以後……我又該是一個人了……”
炎熙想到這裏,吃飯也有些心不在焉了,不過在他發呆的時候,頭頂忽然覆上一只大手,揉搓了幾下他亂糟糟的頭發,被吓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他扭頭看向身後,發現敖天縱不知什麽時候進了廚房,就站在他旁邊,見他看過來,露出和煦的笑,順便用力揉了一下他的後腦:“臭小子,你不也傻嘛,知道跑廚房來找吃的。我還怕你醒了一直忍餓忍到天亮呢。”
“師父……”炎熙嘿嘿一笑,悶頭扒完最後幾口米飯,含糊不清道,“師父你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啊?”
“這不是怕你小子不知道吃飯嗎?所以起來看看。”敖天縱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看着被炎熙風卷雲殘般消滅的飯食,笑道,“怎麽樣?好吃嗎?”
“嗯!”炎熙重重點頭,“好吃!太好吃了!跟中午吃的味道不一樣诶……”
他轉轉眼珠,試探地問道:“師父,該不會是你親手做的吧?”
“是啊,算你小子有口福,十點左右你師母要吃宵夜,我就順手給你做了些放冰箱了。”敖天縱笑道,“吃飽沒有?你現在是長身體的時候,沒吃飽的話,我再給你煮點面條?”
炎熙覺得這種被關心的感覺特別美好,所以,下意識地就點了頭:“多謝師父!”
敖天縱踹了他一腳,笑罵道:“你這臭小子,還真不客氣!”
罵歸罵,敖天縱還是起身,翻出了幾樣做面條需要的材料,輕車熟路地給炎熙又煮了一大碗面條。
炎熙不住地道謝:“謝謝師父!您真是這世上最好的師父了!”
“行了,你就別老拍我馬屁了,趕緊的吃吧,吃完好早點休息。”敖天縱說着打了個哈欠,“我先去睡了,你慢慢吃。這碗夠了吧?”
炎熙忙不疊點頭:“夠夠夠,師父晚安……”
敖天縱理轉身回他跟唐正卿的房間了,臨關門前,看着餐廳裏形單影只的少年臉上重新洋溢笑容,敖天縱也忍不住笑了。
“安撫好了?”大床之上,唐正卿柔聲詢問。
敖天縱關好房門,輕手輕腳地回到床邊,翻身上床,将唐正卿摟過來,低聲道:“嗯……這孩子的性格很開朗,不想讓他為了龍淵的事自尋煩惱,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晚飯的時候敖天縱跟唐正卿說了有關龍淵和赤霄劍一事,唐正卿揣摩人的心理十分厲害,覺得炎熙千裏迢迢趕到帝都投奔敖天縱肯定是為了龍淵,加上敖天縱去叫炎熙吃飯的時候隐約聽見那孩子睡夢中低喃‘舍不得龍淵’,便知道這孩子極度缺乏安全感。
所以特意留了飯菜給他,半夜聽見響動,敖天縱還出去跟他閑聊幾句,讓他意識到,即便沒有龍淵,他還有師父、師母、小師弟……
他其實并不是一個人……
說到底,敖天縱就是覺得這少年跟以前的他很像,但比以前的他要樂觀許多。
果然,炎熙吃着敖天縱親手給他做的面條,心裏和肚子裏一起變得暖暖的,他現在也不是孤單一個人了呢,他有面冷心熱的師父,有善良溫柔的師母,他們都很關心他呢……
龍淵在赤霄劍內看着少年臉上重現笑容,也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只是他自己沒有意識到而已。
片刻後,龍淵又看了一眼敖天縱所在的卧室,心中慨嘆——炎熙所拜的這個師父,倒還是個不錯的師父。
房間內。
唐正卿也笑道:“很少見你這麽關心一個人呢……怎麽樣,做老好人的感覺不錯吧?”
敖天縱湊過去吻了吻唐正卿柔軟的唇瓣,笑答:“阿卿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唐正卿白他一眼:“我跟個孩子吃什麽醋?嘶,別鬧……”
冷不丁,胸前一點被敖天縱偷襲,唐正卿忍不住輕哼一聲。
敖天縱愛不釋手地撫弄一番,嘆道:“阿卿……你的身體什麽時候才好啊……我好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