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8·一群瘋子
肖靈站在那兒,正用傷口還在往外淌血的右手把玩着那柄匕首。
“你……”謝曉安詫異極了。
肖靈看着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笑容就好像一把重錘般,猛地捶入了謝曉安的心中,令他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顫栗。
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強大,尊貴,讓人抑制不住地想要服從,想要跪拜,想要尊其為王。但是眼前這個正散發着這種感覺的家夥,不正是剛才那個連“絕”都沒有觸摸過的失敗品嗎?謝曉安在顫栗的同時感到十分困惑。
然而無論他困惑也好,臣服也罷,他的思緒在這一刻毫無意義。
肖靈在他還陷于這種意料之外的震驚中時,已經噙着那抹笑容沖殺而來。
謝曉安只覺得明明前一瞬間他還在數丈開外,這一個瞬間,那抹笑容卻已經近在眼前。
然後他便感到胸口處傳來了一陣鈍痛。
一只手擊碎了他的肋骨,鑽入他的胸腔,又從他背後破出。
臨死前的謝曉安,依舊是茫然的。
為什麽會這樣?眼前的這個失敗品,怎麽能在片刻之間就仿佛換了一個人?而且在看到現在的肖靈的那一剎那,謝曉安仿佛是看到了一直以來真正值得自己頂禮膜拜的人。但為什麽還不等他來得及說出自己的臣服,對方便殺了他?
這些問題已經永遠得不到解答。
謝曉安睜着眼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無趣的家夥。”肖靈低聲念叨着,甩了甩手上的血液,又看了地上的許雲一眼。
許雲在剛才的那一瞬間是清醒的,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幕,他知道是肖靈救了自己,但是……不對,有什麽不對。
眼前的這個人,不像是他的阿靈。
随着謝曉安的死,魔教內外地所有黑衣人仿佛都是一震。
那股一直壓制着他們的氣息不見了,但是卻出現另一股更強大的氣息,強大就好像是王者一般。
他們幾乎是在瞬間便丢下了眼前的對手,蜂擁着向着那股氣息聚攏。
突然失去了對手的正道人士都很茫然。
但很快地,他們發現自己這邊的幾人也變得有些奇怪。
“莊主,你怎麽了?”玉訣山莊的弟子們看到自家莊主葉流炎突然開始顫抖,忍不住問上了一句。
葉流炎沒有回答他們,他正在努力抑制自己的顫抖,卻抑制不住。
片刻之後,葉流炎終于忍不住沖了出去,緊跟在那群黑衣人的身後,朝着同一個方向奔去。
他的舉動就仿佛是一個信號,正道衆人中剎那間又沖過去了好幾個。
“怎麽回事?”其他人越發茫然。
很快有心思細膩者發現了什麽,“剛剛沖出去的那些人,正好全都是先前沒有讓李大俠把過脈的。”
衆人望了李思雲一眼,神色變得異常難看,“莫非他們全都修習了魔功,全都是奸細?”
“有可能。”李思雲點了點頭,“但也不能斷言……諸位,要不要幹脆追去一看?”
正道衆人看着已經空空如也地魔教入口,卻因為敵方的舉動太過異樣,反而生出了一股怯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事看起來就妖氣森森的,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個陷阱。
但他們既然已經攻到了這裏,無論這究竟是陷阱還是別的什麽,都沒有臨陣退縮的道理。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畏畏縮縮地像什麽話!”終于有人忍不住大吼了一句,挑頭走向了魔教內,“我們來了就是來打他們的,有什麽好怕的?我就不信這個邪,偏偏要去看看他們究竟在吹什麽妖風!”
這一聲激發了其他人的血性,頓時有人跟着附和道,“去就去,誰怕誰!”
李思雲等幾個老一輩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也相互點了點頭。
正道衆人浩浩蕩蕩的,終于全都向魔教內開了過去。
但無論正道諸人在外面想象了多少遍裏面的樣子,眼前地景象還是令他們都大吃了一驚。
魔教內并沒有什麽陷阱,也沒有人擺出陣型埋伏他們,甚至連半個想要攻擊他們的家夥都沒有。
所有的黑衣人不僅向着同一個方向聚集着,還全都正跪在地上,其中一些甚至正用腦袋将地面磕得砰砰響。
這一副毫無攻擊力的景象,反而比刀山火海還要令人毛骨悚然。
“這究竟是什麽邪法!”有正道人士忍不住喊。
然後他們終于看到了正被黑衣人包圍在中間的那個少年。
“那不是……”有人認出了肖靈。
接着他們也很快認出了正躺在肖靈身邊,一副重傷模樣地許大掌門。
李思雲急了,連忙想要沖過去将許雲救回,卻被身旁的人拉住。
“李大俠慢着。”身旁那老者對着他搖了搖頭,慘白着臉道,“此事太過詭異,不要輕舉妄動。”
“但……”李思雲還想說些什麽。
突然,邊上有一個黑衣人大聲喊了一句,“恭迎吾王!”
跪了一地的黑衣人聽到這句話,都激動了起來,接連大聲喊道,“恭迎吾王!”“尊者降世!”“請吾王帶領我們,重建我魔教榮光!”“請尊者重建我魔教榮光!”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這一聲聲的,将正道衆人都給吓了一跳。
“什麽情況?”
“看樣子,他們正在推舉新的魔尊?”
衆人忍不住又向疑似“新魔尊”的那個被包圍在中間的少年看去。
只見肖靈面容平靜——不,不止是平靜,他看着那跪了一地的黑壓壓的人群,看似平靜的眉眼中顯着一些不耐與厭惡,就像是在看着一群蒼蠅。
正道衆人越發感到難以理解。
值得寬慰的是,許大掌門現在雖然正躺在肖靈身邊,但臉上的震驚與不解和他們是一模一樣的。
“吵死了。”肖靈道,“別擋我的路。”
這一句話反而令衆黑衣人更加激動。
“請尊者帶領我們!”
“我願意将我的生命獻給吾王!”
“王說什麽我們就聽什麽!只要王願意帶領我們!”
“請尊者命令我們!”
“是嗎?”肖靈神色不耐,“那麽你們就都給我去死吧。”
此話一出,世界終于安靜了一個瞬間。
但在剎那之後,便有一人站起身來,高聲喊道,“遵吾王之命!”然後便果斷橫劍自刎。
這一幕就像是滴入油鍋裏的水,令剛剛因理智而稍稍沉靜了一點的衆黑衣人心中的激動再度被點燃。
他們瞬間再度抛棄了理智,一個又一個站起了身,高呼着自己的忠誠,然後提起劍,往自己身上一紮,接着就死了。
真的是一個接着一個,割脖子跟割麻繩似的,麻利得不得了。
正道衆人簡直都看傻了。
“瘋子,果然全是些瘋子……”許多人都打着寒戰,忍不住地呢喃着。
在場沒有沒見過血的人,但哪怕是拼殺得再激烈的戰鬥,也抵不上這一幕帶給他們的震撼。不,這甚至已經可以說是一種恐懼。
就在正道諸人的恐懼中,魔教衆人終于全都死得一幹二淨,甚至包括先前一直潛伏在正道之內的那幾人,包括玉訣山莊莊主葉流炎,都一臉狂熱地自己橫刀劃斷了自己的脖子。
血液飛濺了一地,将整個魔教內部都染得通紅。
在這段時間裏,整個世界仿佛都是安靜的。
只有站在屍骨中央的肖靈,還在搖着頭,低聲嘆息,“真沒意思。”
眼前死去的那麽多人,對他而言仿佛都只是蝼蟻一般,引不起他內心絲毫的撥動。
許雲擡頭看着他,滿眼不可置信。
肖靈舔了舔手上沾染的血液,低下頭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只是轉瞬即逝,“你還算是有點意思。”
許雲半晌問出一句,“你是誰?”
“什麽話,你難道忘記我了?”肖靈蹲下了身,看着他的眼,“我是肖靈啊。你之前不是還愛我愛得死去活來,說為了我什麽都能忍受嗎?”
“不……”許雲的聲音有點發顫,“你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他怎麽會是這副樣子?”
“你之前明明說過,無論我變成什麽樣,我就是我,為什麽你現在又要這麽說呢?”肖靈嘆道,“我就知道,你那句話也是在騙我。”
許雲臉色發白,連身體也開始有些顫抖,“不……究竟、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事情這麽明顯,你居然還要問嗎?”肖靈道,“我不是你所愛的那個家夥,從來就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個單純美好的阿靈從來就不存在,只是我扮演出的一個假象罷了。就像你一直在騙我一樣,我也一直在騙你,現在你所看到的才是我的真面目。”
“不會的……”許雲将手指深深扣入了地面,“不會的!”
“呵呵,被人告知自己所愛上的只是一個假象的感覺怎麽樣,愉快嗎?”肖靈又笑了一下,但仿佛他還不習慣這個表情,笑得有些勉強,“就像我先前愉快地接受了你樣,你為什麽不能也愉快地接受我呢?你現在的言行,和你前些天告訴我的話,可一點都不一樣。”
“不!”許雲已經有些歇斯底裏,“不會是這樣的,你現在才是在騙我對不對?你不會是我的阿靈,把我的阿靈還回來!”
肖靈嘆了口氣,“真是個虛僞的家夥,你明明前幾天還和我說過那些話,說什麽‘無論發生什麽,阿靈就是阿靈’,現在卻始終都不願意承認我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傷心……”
許雲沉默下來,直愣愣地看着他,仿佛在這一瞬間有了一絲動搖。
“不過你猜對了,我剛才确實在騙你。”肖靈道,“初次見面,你好,我叫肖靈,當時你爹喜歡叫我‘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