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事态發展越來越糟糕。

先是關于唐安堯入行多年潛規則男性影星的傳聞被傳得神乎其神,甚至網上開始出現各種猜測,有些博出位又沒底線的男藝人,他們跟唐安堯本無有接觸,但事情一來,卻懂得出來說些遮遮掩掩,欲蓋彌彰的話。看似在替唐安堯開脫,實際上句句陷他于不義。

緊接着有好事者将唐導歷年電影中的鏡頭進行人工剪輯,專挑同性類暧昧鏡頭,組合起來加以過度诠釋,力證唐安堯本人就是心理變态的SM愛好者。此視頻瞬間點擊過百萬,一時間衆口铄金,網民紛紛将唐安堯視為道德敗壞的變态人士。甚至有人呼籲應該讓受害者勇敢站出來,更有好名利的法律界人士出來說明,若本案罪名成立,按照情節唐安堯該判多少年之流。

網絡上瞬間形成一股強勁的倒唐風潮,娛樂圈随之開始流行站隊,力挺唐安堯的與譴責的唐安堯的泾渭分明。一開始唐安堯的老朋友如周景晖一流還站在他一邊,怎知一夜間不知從何冒出無數水軍,将挺唐的幾位演藝圈大神拖下水,謾罵抹黑,造謠中傷。周景晖之前以被疑為因性交易才多年穩坐唐安堯電影禦用男主地位,此時更直指他私下不僅是性交易,還要滿足唐安堯變态欲望。此言一出,周景晖震怒,在發表公開澄清後,卻也開始沉默。周景晖是公認的影帝人物,他在此漩渦中都難以全身而退,其他人更是默默選擇了明哲保身。

随後,仿佛是為了證明先前所謂法律界人士呼籲的“受害人勇敢站出來”一樣,網上開始瘋傳一個視頻,視頻中兩人均被打上馬賽克,但看得出其中一個正在粗暴侵犯另一個,與視頻的模糊不同的是,兩人的聲音卻清晰得很,其中一個年輕點的帶着哭腔求饒,另一個卻态度蠻橫,甚至威脅年輕那個,若不按照他說的做,便要開窗讓人參觀他此時的窘态。

那個蠻橫的聲音富有特性,正是唐安堯被粉絲們譽為“低沉有磁性,性感有內涵”的聲線。

很快,有聲音鑒定的專家指出,那正是唐安堯本人沒錯。

唐安堯一眼就看出,那段視頻正是他與沈濤,盡管除頭去尾,然那幾句對白确實是他親口所說,他否認什麽,也無法否認這個。

剎那之間,唐安堯仿佛無需審判,便直接被綁上醜聞的恥辱柱,任憑他過往創造過多少輝煌都無用,他此番觸及華人社會基本的道德底線,一時之間,街談巷議,有多少人幸災樂禍,就有多少人落井下石。

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新電影的投資是不用想了,所有的贊助商均撤出與他的合作,連老東家星皇娛樂公司都不得不将他的劇本押後,唐安堯辛苦了十來年,一夕之間被打回原形,甚至連原形都不如,因為盡管娛樂圈風雲莫測,但無人能打包票,觀衆的記性有多久?一個深陷性虐醜聞的導演,何時才會鹹魚翻身。

唐安堯的團隊諸人這些天簡直快瘋了,他們一方面忙得腳不沾地,焦頭爛額,應付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以圖将此一惡性事件的影響力降到最低,但另一方面,每個人都在這個圈裏摸爬滾打過,知道這次事件不同平常,沒準唐安堯就得隐退幾年。唐安堯不開工沒關系,可跟着他的好幾十號人都無法開工,這就成了大問題,尤其這個團隊不少精英都是沖着唐導的金字招牌過來,此時氛圍一派愁雲慘霧,更有樹倒猢狲散的意味。

唐安堯的助理是其中最難過的,他跟了唐安堯十來年,從最苦的時候一起捱過,也目睹過他登上最光鮮的領獎臺,他以為唐安堯已金剛不壞,此後只能越走越穩,斷料不到還有走麥城的一天。

與鋪天蓋地的惡意譏諷更令他擔憂的,卻是唐安堯的狀态。自出事以來,他連續十幾個小時枯坐工作室沙發上,什麽也不說,只是皺眉沉默,手裏撚着煙,但卻似乎忘了抽,他似乎神游方外,又似乎在苦苦思考。

助理心中難過,卻還是不敢過去打擾,只能盡可能将打來的電話一一擋了回去。但有個電話他回絕不了,那是沈濤,他在電話裏威脅說,如果助理敢再不讓他跟唐安堯通話,他就跑出去召開新聞發布會,把跟唐安堯之間的那點事都曝光。

助理雖然不信沈濤真會這麽做,但想到唐安堯的狀态不對,忽而還是覺得需要讓他們倆說說話。他輕手輕腳走到工作室外,敲敲門,小聲說:“唐導。”

唐安堯沒反應,助理不得不提高聲調:“唐導。”

唐安堯猛然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助理不禁退了半步,幹巴巴地道:“那個,沈先生的電話,他已經打了好幾個了。”

不知是否助理有錯覺,他在提及沈濤的瞬間,唐安堯的臉色發生了奇異的變化,似乎驟然綻放出光彩,又似乎豁然開朗,于絕路中突然瞥見生機一般。

“快給我。”唐安堯清清嗓子說,“不是說了麽,他的電話我再忙都接。”

助理沒多說什麽,忙将電話遞過去,轉身輕合上門,就在此時他聽見唐安堯以一如既往的溫柔腔調低聲道:“濤濤?沒事的,不用擔心我,嗯嗯,我知道不關你事,是我不夠小心,別多想好嗎?等過些日子風頭過去,我再派人接你。別擔心……”

他停頓了片刻,說:“我愛你,你知道的對嗎?”

助理心砰砰直跳,趕忙離門遠點。過了不久,門被打開,唐安堯像沒事人那樣走出來,遞過去電話說:“餓死了,給我訂餐。”

“是,”助理笑了起來,他知道唐安堯定然想出應對的法子,随即跟着也心情好轉起來,“還是訂月入閣的粵菜?大家這幾天跟着擔心壞了,要不要多叫多點一起圍餐?”

“好,算我私人請,”唐安堯點頭,微笑道,“辛苦你了。”

“哪裏,唐導你肯走出那間屋子,我就覺得天都晴了。”助理笑嘻嘻地答。

“抱歉,”唐安堯也跟着笑了起來,“我也是剛剛才想通了一些事。”

“只要你想通就什麽都好。”

“對了,幫我訂多盅湯,送到沈先生他們電視臺。”唐安堯随口說,“濤濤這幾天跟着擔驚受怕,我擔心他。”

助理吃了一驚,立即道:“唐導。”

“怎麽?”

“這個時候,”他猶豫再猶豫,還是直言不諱,“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再跟沈先生接觸,外面多少眼睛盯着呢。”

“哦?”唐安堯看着他。

“還有,就算沈先生的人品信得過,但那段視頻,”助理想了想道,“那段視頻,很有可能是他身邊的人,甚至親近的朋友趁他不注意安下微型攝像頭,非常時期,我覺得還是不要冒險。”

唐安堯定定看着他,忽然笑了下,說:“阿駿,為什麽你要用就算這個詞,其實你信不過沈濤?”

阿駿沉默了一下,才點頭說:“是,對不住,唐導。”

唐安堯搖頭,說:“你是為我着想,沒什麽對不住。但是阿駿,不知你記不記得之前我們在威尼斯時的事?”

助理阿駿想了想,說:“當然記得,你推掉工作,走了很多商店,特地去為沈先生挑一個滿意的小醜做禮物。”

“是啊,你跟我這麽久,可見過我這樣對待第二個人?”

“沒有。”阿駿搖搖頭,但還是加了一句,“我沒什麽意思,我只是覺得,這時候離沈先生遠點,對他也是件好事。”

“那個小醜很漂亮,可惜他卻不喜歡了,”唐安堯微微籲出一口氣,微笑道,“不過不要緊,問清楚他現在喜歡什麽,我會去買來送他。你看,我不會想他離我遠點,任何時候,任何情況都這樣。”

“可現在外面傳成那樣……”

“那又如何?”唐安堯淡淡地道,“你知道我不是,他知道我不是,熟悉我的人都該相信我不是,這就夠了,其他人跟我有什麽關系?”

“無論如何,這次的事影響太壞。”

“好了,你既然這麽擔心,就幫我給我大哥打個電話吧,”唐安堯漫不經心地說,“他一直想投資我的電影,卻一直被我拒絕,這次就勉為其難,給他個機會好了。”

助理眼中一亮,外人只知唐安堯是新一輩的電影導演翹楚,卻不知他出身美國華裔望族,他的家族自西部大開發年代便往來中美兩國做生意,後事業越做越大,舉家遷居,後世子孫從商多傑出,而罕有的幾位從法從政者也取得不俗成績。唐安堯是整個唐家第一個出來做電影的人,在老一輩看來,娛樂圈烏七八糟,終非正途,終日與戲子為伍,能有什麽大出息?然而唐安堯偏偏堅持自我,特立獨行,不靠家中資助,憑一己之力闖下自己的一番事業。

在香港被罵得再慘也未見得真慘,唐安堯随時都能回美國,回唐家,屆時應用他在好萊塢的影響力,加上唐家為後盾,他要東山再起,不過是時間問題。

助理這麽一想,頓時一顆心放入肚子裏,他飛快地沖唐安堯點頭道:“是,我這就給唐先生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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