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下

第六十三章 平地波瀾起 下

晉息心輕輕拍撫著他後背,見人臉色難看得很,心裏自然也是焦灼的,不由自主就把人抱得更緊,希望借此能夠緩解那人的不适。

陸子疏幹嘔,吐不出實質東西來,只是翻來覆去重複著反胃的動作,腸胃一陣陣痙攣。孩子頂著他上腹,他惡心得厲害時五髒六腑都似要攪作一團,眼前哪裏還看得清其他物事。除了僧人圈住他的堅實手臂外,陸子疏感官裏已經再容不下其它了。

晉息心看他實在幹嘔得可憐,平素華麗高傲的人現在整個人怏怏的縮成一團,氣息奄奄似的窩在自己懷裏,便備受良心譴責。他倒是忘了陸子疏會有今日,全是他設計自己而造成的苦果,按理是咎由自取。

他很懊惱的想著若是當日能夠把住精關,不曾射在陸子疏體內,或許今日這人就不用吃這麽多莫名其妙的苦了。以及若不是他堅持要去江淮,子疏也用不著跟著他千裏跋涉,八個月身孕了還爬這麽險峻的山道。

自責的表情在他臉上浮現,陸子疏緩過神來,看見僧人一副焦慮不安,比他還坐卧不寧的模樣,忍不住失笑。

“心疼吾?”擡手撫摸那張端正俊朗的臉,這個和尚就連皺起眉峰的苦瓜臉都教他愛不釋手。

晉息心乖乖點了點頭:“子疏,不然你還是留在京城這邊,我自己去江淮,我會盡快回轉。”

“吾不要。”一口回絕,尚在臉頰摸索的手指用力戳了戳僧人右頰。

“可是這路途颠簸,剛行了不到一個時辰,你便快将自己都吐虛脫。一會還要下車行走……”

“都說了,讓汝抱著吾。”戳在右頰的修長食指再用力,晉息心默默忍住任性之人的胡作非為,聽他狡黠說,“汝想将吾扔在京城,來個眼不見為淨,屆時只要白撿一個娃兒就好?沒那麽便宜,吾偏生要汝心疼得死,看汝今後還敢不敢欺負吾。”

我有欺負過你嗎,好像一直以來都是你欺負我、逼迫我、威壓我吧。晉息心仍然默默忍住和陸子疏頂嘴的欲望,橫豎跟他頂也無用,陸子疏一定會反擊得他啞口無言。

一眼就能望穿這個呆和尚在心裏轉的什麽念頭,陸子疏深邃的紫眸眯了起來。索性扶著腹側,往上挪動了少許身子,與晉息心側面相貼,輕輕蹭了蹭他僧衣下寬闊的胸膛。

不知是刻意還是無心,咬著他耳際輕輕笑道:“汝摸摸吾,或許就沒那麽難受。”

耳畔傳來的呢喃暧昧又溫熱,晉息心騰地一下紅了耳根,抱著人的雙臂也有些緊張的松開來。陸子疏卻不放過他,故意伸出舌尖,輕舔僧人圓潤耳垂:“嗯~~~汝在亂想什麽?”

“我、……”

“吾身上哪處地方,是汝沒有摸過、碰過、愛撫過的?”他壓低聲音,讓那本來就慵懶情色的聲線,聽起來越發勾人三分;紫眸裏像鋪了大片柔軟錦緞,沈而暖的眼神緊緊攫住口幹舌燥的晉息心,“──摸摸吾,摸摸吾腹中的孩子。”

馬車忽然劇烈颠簸一下,晉息心正緊張著,沒有防範,向後一仰栽倒在馬車內鋪著的厚重狐裘褥子上;在他懷中的陸子疏同樣一個把持不穩,朝僧人身上撲去,腹部重重沖撞在晉息心身上,當即就呼了一聲痛。

“子疏,要不要緊?!”晉息心立刻擡起身,緊張問。

陸子疏咬著唇,一手撐著他胸膛,一手捂住隆腹,搖著頭半天不說話。

他覺得雙腿間似乎隐約有些濡濕,但他竟然沒有勇氣伸手去探,也沒有勇氣告訴晉息心。僧人憂心忡忡的伸手去摸他腹部,感覺到胎兒很有朝氣,卻似乎一直在試圖往下移動。

“孩子好像在往下走……?這是正常的現象麽?”疑惑的問。

壓在他身上的人默然不語,好半天,慢慢道:“嗯,孩子快生之前,是會慢慢往下走……等到入盆的時候,就可以生。”

“慢慢往下走……”可是手摸上去的觸感,孩子似乎在子疏腹中掙動得厲害啊。

陸子疏看著他,忍著腹內傳來的一陣陣縮痛,雙腿間的濡濕感更強烈了。

不能生,若是他陸子疏的孩子,尚未足月就産出,簡直是一個藐視他千年修為的笑話。更何況是在這前不見村後不見莊的山道上,因為馬車颠簸這種荒謬的理由早産,連他都要唾棄俨然跟尋常婦人一般孱弱無力的自己。

“呃……”可是孩子掙動往下走的态勢那麽強烈,強烈的好似宮縮般的痛覺傳來,他死死揪住了晉息心的衣袍,無法克制的低吟了一聲。

原本還談笑風生的人,忽然間就倒在自己身上呻吟了起來,晉息心立刻察覺了不妙,抱著人半坐起身,就要打簾叫襲煙。

哪裏知道馬車這個節骨眼上正好停下,襲煙在車簾外道:“世子……”

陸子疏制止晉息心開口想叫人進來的舉動,忍痛問了句:“需下來步行了?”

“還沒有,離最陡峭的坡路尚有一盞茶功夫。是有十幾名百姓跪在了山道上,看模樣是從江淮那邊一路乞讨流浪而來。”襲煙隔著布簾,但聲音中的憐憫和恻隐之心依然聽得清清楚楚,想必那些百姓衣衫褴褛的模樣極是叫人不忍卒睹。

襲煙猶猶豫豫道:“世子,他們跪在山道上,我們無法過去;但是他們知曉這是禮部尚書的車辇,無論如何勸導都不肯起身……嘴裏哀求著請陸尚書做主。”

陸子疏腹部正痛著,孩子的情況尚不清不楚,他實在不想去管那些勞什子百姓死活。

但是晉息心原本就緊緊攏在一起的眉峰已經皺成了個川字型,看他按捺不住,頻頻往車外張望的表情,若不是他狀況不明,只怕這個和尚此刻已經飛奔出去了罷。陸子疏心頭有些著惱,弄不好汝的孩子今日就要出世了,汝還有心思擔憂那些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外人的死活!真叫汝看不到孩子降生,後悔一輩子才好!

他沒好氣道:“汝真想去,便去看看罷,既然找了上來,總不能、嗯……視而不見。”

晉息心遲疑。

陸子疏又道:“汝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倒不如去替了襲煙進來,讓她替吾按摩按摩腰腹,或許會舒緩一點。”

“可是孩子動得這麽激烈……”他手掌撫觸在陸子疏圓腹上,孩子仍在子疏體內挪動翻轉不休。雖然沒有過陪産經歷,也不曾見識過婦人産子,但潛意識裏總覺得孩子這般鬧騰不大尋常。

再看看陸子疏面色,很不好看,比剛上山路時愈加蒼白,剔透得像象牙一般,身上也出了一層細細薄汗。

那人咬著牙從他身上爬起來,原本扶著腹部的姿勢改為了托住腹底。

困難的開口:“吾說不打緊,便……不打緊,呃──只是一些小小的胎動罷了。快去照看汝的蒼生……襲煙,汝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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