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2016跨年快樂

容濯不欲将戰線拉的太長,以致回援不及,因此與北陸互不進犯,西陸的滄涯山也交由抱樸宗對付。而十萬魔軍兵分三路,一支留在東陸駐守,一支向南陸去,一支向中陸去。這其中除了魔道十二宮的弟子,還有荒原上掙紮謀生的散修。幾乎是集合了整個東陸的戰力。

這些人沒什麽忠心可言,卻在東陸殘酷的競争環境中懂得戰鬥,更沒有道德包袱。一旦因為利益結合統一,着實可怕。

不止滄涯山衆人想不通容濯是如何在短時間內收服如此多戰力,又是什麽樣的利益,讓十二宮抛下嫌隙,其餘幾大派也甚是費解,唯有掌院先生窺見得幾分端倪,隐約算到是某種契約的力量,只是他如今重傷未愈,境界大損,蔔算之法再難施展。

各方再不解也沒時間細想,因為魔軍已經近在眼前了。

出行時船隊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邊際。皆是十二桅四層大船,船體遍刻符紋魔陣,更有境界高深者分水禦風,行于海上,乘風破浪。偶有海獸被魔息驚擾,也是避之不及。

往南陸去的那支魔軍,渡海時做了萬全準備,且未曾遭遇任何阻截,頗有些出師得利,一帆風順的志得意滿。

因此自踏入南陸開始,便有大意步入陣法陷阱之中。然而人數衆多,領隊者并不在意這等不痛不癢的傷亡。一路上城鎮村莊皆是人去樓空,只見惱人的陣法,不見半個人影,隊伍裏人心浮動,恨不得立刻能殺一場,出一口郁氣。

就在這種情形之下,魔軍開始翻山,來到了‘兩難關’山道口。

雪夜裏風過山林,簌簌之聲不絕。

山道極為逼仄,換了以往,免不了要開山劈石,拓出一條坦途。 但這條山路兩側皆是萬仞絕壁,若只開拓底部,恐致根基不穩,有山崩之險。何況山體是堅固的花崗岩,破壞起來費時費力。十餘裏山道只得依次通行。翻過這條山脈,就是葉城,流民多半聚集之地。

領隊者也有些不耐了。他的神識飄散蔓延,凋敝的山林,枯枝殘木,紛紛落下的雪幕。唯獨沒有陣法的痕跡。

想來也是,要炸毀如此堅硬的山岩,沒有兩三月的布置,哪裏能僅憑陣法做到。

“全軍快速通過。”

聲音不大,卻蘊含充沛魔息,穿過風聲,每個人都清楚的聽到。

隊伍進入山道,蜿蜒如長龍,沒有人說話,四野俱靜。一切很順利。

或許是覺得這安靜有些反常,領隊者身着黑袍,站在一處山岩凸起處向下俯視,幾乎融于夜色之中。越看神色越慎重。就在這時,他感覺腳下的石岩,極為細微的顫動了一下。微不可查,幾乎令人以為是錯覺。

“撤退!——”

“轟——”

已經遲了。話音淹沒在轟鳴震耳的爆炸聲中。

“啊——”

土石滾落,鮮血迸濺。

天地氣機驟變,整個兩難關,以地崩山摧之勢,狠狠砸下!夜色中煙塵滾滾,直沖雲霄。

事發突然,山道中的魔修來不及出手,修為低弱者甚至來不及呼救,便埋葬在亂世煙塵之中。活命者不明形勢,人心惶惶,各自奔逃,甚至開始互相殺伐。

早在第一塊山岩落下時,為首者便飛身而起,一掌劈向山體。這一掌劈的是一位着潑墨山水袍的弟子,那弟子手中劍齊根沒入山岩之中,隐有金光閃動。青麓劍派山擅明攻不擅隐匿,能瞞過這位魔道強者到現在,已實屬不易。

此掌落實,陣缺一門,以劍意構築的爆炸陣法自然破除。為首者甚至察覺到了其他幾人的藏身處,漠然的想着取八人性命也只需一掌。

時機還是遲了一步。忽有一劍橫來,斜斜刺出,輕巧如雨絲翻飛。

一道凄寒的劍意沖破煙塵,顯出持劍的人影來。是一個神色沉穩的青年。

十餘裏的山道還在依次崩塌,範圍不斷擴大。

僅是煙塵,便可扶搖直上十餘丈,千裏之外也看得真切。可見山中是怎樣一番慘烈景象。

程天羽立在窗前,怔怔看着,不可抑止的生出惶然,“不是說好只炸山道,炸完就跑麽!”他聲音哽咽,“這動靜……分明是半邊山都塌了。鐘師兄他……”

宋棠閉了閉眼。

整個南陸都看到了煙塵,就像開戰的訊號。

很多人都隐約猜到那裏正在發生着怎樣一件事。

*******

神兵當前,為首者終于顯出幾分鄭重。他的黑袍在風雪煙塵中翻湧如海,澎湃的魔息從四面八方湧來,彙聚他指間,凝萬鈞之力,向劍鋒劈去。

對方僅是擡手,鐘山就毫不猶豫使出了最強的劍。

狂暴的真元猛烈的燃燒着,他的劍也似燒了起來,以至于劍身所至,雪花被頃刻融化,發出‘刺啦’的聲響,化為白霧和水滴。

恰猶如漫天風雨。

有多少風雨,就有多少劍。

風雨圍城,本來就是攻城的劍。

一人可作萬人敵。

昔日重明山下,他尚需天時地利,借得風雨之勢。現如今,以他的劍道造詣,出劍便成風雨。

這般百年難逢的天資,放在以往的太平年歲,可稱同境無敵。

可惜命運向來不公平,今夜之戰,劍道造詣與天賦,遠不足以彌補天塹鴻溝般的境界差距。

黑袍人突然開始說話。即使山石轟鳴如雷,他的聲音也能清楚的被鐘山聽到,“我有時候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名門正派是怎麽想的,好好的成聖潛質,非要來這裏找死。”

語調冷漠,言語也讓人心生絕望,

“還是說,你們都以為只要有大義在手,便不惜一死?”

此時說話看似是廢話,但他很明白,只要對方的道心稍作動搖,手中劍就會遲疑,會慢。

然後便會被很快殺死。

即使是一腔熱血想逞英雄,但畢竟如此年輕,畢竟是生死,誰能不遲疑?

鐘山沒說話,又斬了一劍。這一劍是凄風冷雨,劍嘯凄楚。劍鋒下的魔息屏障隐有溢散之态。

出乎意料,他的道心波瀾不起,冷靜如故。

因為來到這裏看似是他的選擇,選了有‘生死兩難’之稱的兩難關,事實上他沒有選,他認為自己該來,便來了。

該他去做的,他就去做。

這沒什麽可熱血的。

隔着萬裏大陸及浩淼無邊的海域,在中陸一馬平川的地勢上,魔軍行軍極快。雖然層出不窮的海上阻截損傷千餘人,仍無法改變大軍前行之勢。

雲陽城外十餘裏的荒野,今夜的雪停了,風還不止。

三十位學府弟子們趕在兵臨城下前布置完畢,開始回城。

這支隊伍中,境界最高者也不過破境期。殚精竭慮半月,每人都面如土色,然眸光堅定,神智清明。

有人覺得氣氛太慘了些,開始說話,“我入學那年貪睡,每逢晨讀遲到,點書齋張先生總是打我手心,讓我抄書,有一次罰我繞着學府跑了十二圈。那時我邊跑邊想啊,等我出人頭地了,第一件事就是來炸學府。什麽鬼地方,規矩太不人道了。”

同窗們配合的笑起來,另一人接話,“張先生哪算罰的重,還是教五陸通史的李先生規矩最多,罰我秋天掃後舍樹林落葉,掃不幹淨不能走,氣的我當時就想炸學府。”

他們熱烈的談論起舊事,發現無論是再勤勉好學的學子,都曾有想炸學府的某個時刻。

忽然有人故作感傷,“今夜可能是我們人生中唯一一次炸學府的機會了,為什麽要放棄啊!”

隊伍裏哄笑一片。

笑完了便有人開口,“因為這是我們的地方。就算它有千般不好,哪裏輪的到外人碰它一草一木?”

“不錯,誰來炸它,我先炸誰。”

“更何況現在回想起,千般的不好,也都成它的好處了。”

他們回到城中,與其他歸城的小隊彙合,兩位教習先生清點了人數。城頭守衛開始換班。一切有條不紊。

新換上的這批學子,大多是修行者。所有人全神貫注,凝望着視線盡頭,地平線上的煙塵。安靜的等待着。起初煙塵微弱一線,瞬息便成洶湧之勢。

是魔修大軍到了。

掌院先生負手立在藏書閣的飛檐上,前幾日他閉目卧床。今夜不知用了什麽方法,精神矍铄,如脫胎換骨。

他看着雲陽城外,廣袖輕拂。破風之聲乍起,去的卻不是他的石印,而是一支箭。

速度快到極致,幾乎要打破空間屏障,箭簇迎風自燃,落在荒原上,整個荒野燃燒起來。風助火勢,氣焰滔天。

無數學子低呼出聲,卻沒有人高興的太早,畢竟黑夜漫長,這只是一個開始。

精通煉丹的教習先生調配燃料,百餘弟子們半月來不眠不休,在雲陽城外的荒野上,畫出了一張巨大的,綿延十裏的燃符。

紋路雖精,只得其形仍尚不足以令天地氣機改變,掌院先生便印一滴心頭血于箭身,燒起這把烈火。

這一夜,九州燃烽火,萬裏江山被次第點亮。

兩難關的風雨,濂澗山下的刀光,雲陽城的流火箭矢。凝固在多年後的傳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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