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鄭戰國這個人(收藏過一百加更)

唐家所在的村子叫老柳樹村,皆因為村口那幾棵上了年紀的柳樹而得名,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這幾顆樹就存在了,經歷了戰火紛飛,又到了和平年代,後面又是災荒幾年,特殊年代,可是這幾棵樹依然長在那裏,成了這個小村莊的庇護。

唐家這房子是去年土地承包後,新起的,青磚大瓦,原本唐家是沒有多餘的錢來蓋房子的,畢竟剛分了家,倒是縣城改造,要拆遷一部分建築,倒是幫了唐家大忙。磚都是他們利用農閑時從縣城裏撿回來的,磚是舊磚,蓋得時候村裏各家各戶都來幫了忙,倒是沒有花多少錢。

兄妹倆進了堂屋,那頭唐爸爸唐媽媽聽到聲響,都穿上衣服過來了,他們老兩口的屋子和堂屋是套在一起的,開了個小門,“怎麽這麽早起來了,屋子裏爐子還沒有升起來,冷冰冰的!”從裏屋出來,唐媽媽看到女兒馬上就說。

唐爸爸和唐家二哥相視一笑,平時唐媽媽老說妹妹懶,每日裏叫妹妹起床都得費好大勁,現在人家自己起來了,她倒不适應了。

唐婉兒又将剛才的話說了一遍,唐媽媽就沒有再說什麽了,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丈夫已經跟她說了打算,女兒這麽大年紀了,應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了,考上大學得去外面讀書,将來還得嫁人。

唐二哥去将封着的爐子捅開,漸漸屋裏有了熱氣,洗臉架子就在堂屋一角放着,唐婉兒站在一邊觀察着,暖水壺,外殼是一種叫做塑料的物質,內膽是玻璃,夾層中塗上銀等金屬,可以保溫,昨夜灌入壺中的熱水早上溫度還很高,不由的點了點頭,倒是比專門在水房裏用爐子燒水方便多了。

再兌些放在一邊水桶裏的冷水,就可以在搪瓷洗臉盆裏洗了,這點出入不大,在王府裏,也是準備好銅盆,裏面兌上熱水和冷水,丫鬟試着水溫合适了再伺候自己洗漱,只不過這裏什麽事都只能靠着自己。

洗漱完,刷了牙,唐家老三和老四也都過來了,看到妹妹,明顯都有些不适應她起的這麽早,不過聽了二哥的說頭,也紛紛誇贊了小妹幾句,這一家子收拾完,唐家二嫂也做好了早飯,挺簡單的,農村人冬天都準備着幾壇子腌菜鹹菜,各舀了一小碟,燒了點小米粥,馍馍在鍋裏熱了熱,端到堂屋,大家吃了點,唐爸爸就帶着幾個兒子去地裏挖蘿蔔了,唐家二嫂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碗。

唐婉兒就想着自己能做點什麽,看着唐媽媽拿起笤帚開始掃每個屋裏的地,她就想着這活挺簡單的,自己可以,就蹭到唐媽媽身邊想要幫忙。

“家裏這麽大地,掃完累着呢,前兩天你大媽想要你三哥的鞋樣子,應該是給她外甥做鞋,你去拿過去給她吧!”唐媽媽直起腰,回屋裏從一堆鞋樣子裏找出了幾張,夾在一本不用的舊書裏面遞給唐婉兒。

想着出去走動下也好,這個朝代的女孩子管束的挺松快,不光可以上學堂,幹活這些都和男子差不多,沒有那麽多禮教的限制。

拿着鞋樣子,唐婉兒第一次走出了唐家大門,按照原主的記憶走在村子裏的小道上,唐爸爸兄弟姊妹四人,唐爸爸和哥哥是男孩,一個姐姐和一個妹妹都嫁去了外面,唐家大姑嫁得距離老柳樹村有些遠,地方也不好,要去的話得翻半座山,到了唐家小姑嫁人時唐家條件好了,唐家小姑嫁得不錯,夫家是在縣城裏,是城裏人。而這老柳樹村離縣城也挺近的,山路五六分鐘就是縣城,算是在城郊。

村子裏就兄弟倆最親,唐爸爸和唐家大伯關系很好,唐媽媽和唐家大伯母都不是喜歡挑事的,相處的也很融洽,兩家有事都是相互幫襯,唐家大伯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在家裏務農,小兒子和唐軍文差不多年紀,跑去了南方。

在農村,一家子有兩個孩子的很少見,一般都是三個以上,唐家大伯母一直想要個女兒,不過早年下地傷了身子,就一直再沒有懷過,算起來唐婉兒是唐家這一輩裏唯一的女孩子,就是大伯家也很疼她。

農村冬日的早上略顯寂靜,地裏沒有活計的人都是窩在家裏暖着炕,而地裏有活的也都是悄悄的去了地裏,今天天氣還不錯,日頭已經慢慢上來了,東方有一抹黃暈,老樹上枝桠幹擦擦的,葉子都落了,就等着春天重新長芽。

腳上套着大棉鞋,走在土路上,唐婉兒覺得很新鮮,相比較在王府裏冬天趕早踩在青石板道上多了抹野趣。轉過彎,迎面過來的人在原主的記憶裏比較清晰,是原主的同學,鄭戰國,腦海裏浮現出鄭戰國的身世,唐婉兒不覺有些憐憫。

鄭家也算是老柳樹村的老住戶,不過鄭戰國父親當兵沒享到榮耀反倒丢了性命,這鄭戰國也算是烈士後代。他爹死了後,鄭戰國娘守了也就半年時間,剛好村裏來了一個男的帶着兩個兒子也沒底細,說是家裏遭了災,那時候每家每戶日子都緊巴巴的,那男子帶着孩子在村口的家廟旁的兩間土棚子裏落了腳,後來竟和鄭戰國的母親攪和在了一起。

這事一出,鄭戰國母親在村裏沒了好名聲,鄭家族人想着不能讓這唯一的孩子遭人诟病,也就同意了兩人的婚事,那男的就帶着孩子進了鄭家,不過好景不長,等鄭戰國的母親懷了孕,鄭戰國的日子也就不好過了,後來的幾年,鄭戰國的母親接連生了三個孩子,男人帶來的兩個,鄭戰國,再加上那三個,一屋子全是半大不小的孩子。那男人不屬于老柳樹村的,沒地,家裏就種着鄭戰國父親留下的幾畝地,日子很艱難,掙工分又是憊懶,日子是越過越差。

去年人口重新登記,農村土地承包,這男人算是記入了老柳樹村,不過分的地都不是什麽好地,他又是個偷雞摸狗,到處惹人嫌的,村裏沒人看的起。

鄭戰國母親自從有了別的孩子,就對鄭戰國漸漸也不好了,現在鄭戰國能讀書,都是鄭戰國的姑姑和村裏族人湊的錢,唐婉兒看着他那張黝黑泛紅,有些皴裂的臉,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三兒子,從小習武,長大了偷偷跑去從軍,經常通紅着一張臉,根本不像王府的孩子。

對于掙軍功的武将,唐婉兒沒有好感,說着保家衛國,可是在外的武将為了國有幾個能保得了家的,戰亂時,武将沖在前面浴血殺敵,妻兒便守在家裏眺首期盼,等到了戰争結束,有的人命大回來了,封蔭妻兒,看似榮耀,卸下那身铠甲,交了兵權,堂堂大将軍還不如一個知縣管用,更別說那些抛屍疆場的,剩下孤兒寡母,怎一個可憐可以說清楚的。

她臨死最擔心的也就是小兒子,所以才把秘境镯子給了小兒媳,希望能夠幫到小兩口,可是沒想到卻成了自己的機緣。老大繼承了王府,老二走的是文臣路子,從小精明,也就小兒子性子不羁,讓她放心不下。現在看到鄭戰國,腦海裏就想到了自家小兒子,有股心疼泛了起來,她又覺得直晃晃的盯着人看太不雅觀,便微垂下了眼眸。

鄭戰國也遠遠的看到了唐婉兒,走到跟前時微微動了下嘴角,“這麽早去幹嗎?”原本面無表情的面龐多了些溫和。

鄭戰國面龐偏黑,臉如刀雕五官分明,舉手投足間閃爍出堅毅俊朗,身上的衣服明顯是大人的舊衣服,泛白洗的很幹淨,他挑着擔,擔的兩頭是糞水,額頭上滲着汗意,唐婉兒猜測肯定這不是第一趟了。鄭家人口多,糞水攢起來快的很,偏偏那家人都是懶的,每次都是鄭戰國休息或放假了幹這些事,記憶中很小的時候他就很有力氣了,挑水擔糞,他的身材很壯碩,比同齡孩子要高大很多,平時除了學習也是不茍言笑,倒是對唐婉兒常有溫和之色,這個年紀的孩子,要說他喜歡唐婉兒肯定不可能,不管是前一世的經驗還是這一世,女人的顏色在男女相悅中起很大的因素,所以唐婉兒理解的是這鄭戰國表面冷漠心腸不錯,應該是看唐婉兒在學校老受嘲笑才這樣的。

“去我大伯家!”唐婉兒有些拘謹的回答,從一個未婚男女輕易見不得面忽然成了現在随意搭讪的朝代,她盡管想好了要盡快融入,可是依然做不到收放自如。

鄭戰國有些愣神,這還是唐婉兒嗎?說話細聲細氣,輕輕一瞥眉眼如秋水般晃過,他怎麽感覺有些不真實。

以前的唐婉兒并不待見鄭戰國,這次受傷的事也是因為鄭戰國幫了她幾句最後反倒激起了女孩子間的不滿,動起了手,按理要是原主見了鄭戰國肯定是甩頭冷哼一聲就走,可是今天她不僅停下來了,還平靜的回了話,唐婉兒心裏覺得是有些不妥,可是讓她如不懂事的少女般粗聲粗氣,不懂禮儀掉頭離去,她更是很為難做不出來。

“額,那你去吧,我先去地裏了!”鄭戰國看唐婉兒有些拘謹,忙說道,完了就挑着糞水朝地裏走去,腦海裏閃過唐婉兒的臉,難道是摔了一跤,連性子都改了過來?忍不住掉頭看了一眼,走路的步伐不緩不慢,每一次邁出去跟測量好的一樣,身姿有些優雅。可是明明就是唐婉兒啊,有些納悶,壓在肩上的擔子有些重,他也想不了那麽多,就當是摔了一跤變得謹慎了吧!

鄭戰國對唐婉兒比較溫和,并不是因為喜歡什麽的,而是因為小時候的唐婉兒就是胖嘟嘟的,心眼很好,經常會拿馍馍給他吃。

他現在一心巴在學習上,想要考軍校,最主要的是繼承父願,還有軍校學費全免,管吃管住,還有津貼可拿,自己考上軍校,姑姑也就不用那麽辛苦了,每次因為自己的學費都要和婆婆鬧好久的矛盾。想到這裏,勁頭又十足了,腳步也快了起來。

這頭唐婉兒去了大伯家,大堂哥帶着媳婦去縣城裏了,家裏就兩個小孩子和大伯兩口子,那兩個小家夥一看到唐婉兒進來,跐溜一下從院子裏竄回了屋子裏,嘴裏還嚷着“奶奶,奶奶,快把我的糖藏起了,小姑姑來了!”

唐婉兒有些臉紅,站在門口,腳步遲疑,原主以前每次來到大伯家都會和這兩個小侄子搶東西吃,害得這兩孩子每次看到唐婉兒就跟防賊一般,盡管她現在不是原主,可是卻不得不承受這些。

“這兩死孩子,姑姑喜歡吃就給姑姑吃好了,東西就是給人吃的,藏起來像什麽樣子!”緊接着就聽到大伯母的聲音傳出來,然後那屋裏的門簾被從裏面掀起,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穿着大棉襖,從裏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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