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冬冬睡着之後高衍和劉毅一般都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高衍會在書房查點資料看基本書,劉毅一般都是客廳處理點工作上的事情。
所以等時間跳到晚上十點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不淡定了。
高衍朝電腦右下方看了一點,轉頭又朝門口看了一眼;劉毅坐在客廳沙發上擡眼看了看鐘,轉身朝書房門看了一眼。兩人誰都沒有動,坐着繼續幹各自的事情。
十點半的時候,劉毅把文件收攏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眼睛又不自覺地朝書房看了一眼。高衍這個時候剛好拉開書房門走出來,兩人視線對上,打了個照面。
然後誰都沒有說話。
高衍收回眼神默然朝房間走過去,路過冬冬房間的時候推開門朝房間裏面看去。
劉毅站在餐桌邊上挑了挑眉頭。
高衍朝熟睡的冬冬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确認房間裏溫度不會太低才關上門出來,只是他能明顯感受到後背有一道肆無忌憚的視線。高衍合上門走回房間,忍着告訴自己淡定,默默走回了房間。
劉毅等高衍走進主卧了才放下水杯,手指頭手腕靈活動了兩圈,就好像在做某種提前準備。
主卧原本就不大,玻璃門拆掉換上一張雙人床之後倒顯得寬敞了不少,高衍站在床位朝床頭上方的牆面看了看,那幅“高山流水”竟然已經不見了,高衍的視線又往下挪,目光在床的長寬高上瞄了瞄,怎麽看怎麽感覺兩個平均身高過一米八的大男人睡貌似……真的太小了。
劉毅這個時候剛好推門進來,看到高衍盯着床問道:“看什麽?”
高衍指了指床:“你買的?”
劉毅理所當然道:“當然不是,胡煉訂的。”秘書的定義就是,為了老板犧牲一切。
高衍“哦”了一聲,默默在心裏吐槽了一通,接着脫鞋半躺到了床的另外一邊。
其實做女人也是有先天性的優勢的,比如現在這個情況,女人可以羞羞答答不好意思臉紅都是理所當然,但男人就不行,要麽睡要麽滾,婆婆媽媽就滾去穿絲襪當娘炮去了。而且男人都要面子,就算心裏再覺得奇怪,面上也要裝!
高衍半躺下去的時候還考慮了一下姿勢問題,原本支起的膝蓋平放了下去;劉毅把大燈關掉開了一盞小臺燈,也在高衍旁邊坐着。兩個男人肩并着肩,中間只有幾厘米的距離,卧室裏十分安靜,只有空調口的冷氣聲。
要不還是直接睡覺吧,高衍望了望天花板。
劉毅突然轉頭道:“關于那個喬行,你是不是可以和我說一點他的事情。”
劉毅問得十分突然,高衍愣了愣,才想起白天的時候自己在酒店給喬行喊了一個客房服務。
劉毅道:“你可以試着和我說說。”
高衍皺了下眉頭,神色卻又很快恢複,道:“我沒想好要怎麽具體的和你說,簡單說就是,如果我沒認錯,喬行是我另外一位父親。”
劉毅愕然,這樣的關系是他怎麽都沒想的,他坐起身,很認真的轉身正對高衍道:“你确定?”
高衍:“我從小就知道我另外一個爸爸叫喬行,但是不是現在這個喬行我沒把握,因為他離開的時候我太小了,家裏也沒有他的照片。今天剛見面的時候我完全認不出來,但是他和我們聊了很多話題,說他以前去過的地方認識的人,剛好就是我爸以前和我提過的,這未免就太巧合了。”
暖黃色的燈光在劉毅剛毅的面孔上打下半道陰影輪廓,劉毅幽幽道:“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聊了那麽多,其實就是想暗示你。”
高衍點頭:“我确實是這麽想的。他是紅玉的老板,你是華榮的CEO,就算他想拉攏什麽關系,為什麽要把我也喊上去?而且他的态度也很奇怪,似乎有意在聊一些能讓我加進去的話題。”
劉毅認真分析道:“他事先就認出了,給了你提示讓你去猜想他的身份。”
高衍:“而且他說得十分明顯。有些話題你聽你可能不覺得怎麽樣,但有些事情知道的人非常少,我爸也只告訴過極少數的人。”
劉毅看着高衍卻沒有接話,他重新躺回去,把臺燈的燈光又調暗了一點,道:“那高衍,你想怎麽辦?”
高衍平躺着看盡看着前方,道:“喬行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兩三歲吧好像,我對他基本沒有任何印象,我只知道他沒走的時候他和我父親經常吵架。”
劉毅:“為什麽離開?”
高衍搖頭:“不知道,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爸從來沒有和我提過。”
劉毅:“你想繼續這個話題麽?”
高衍轉頭看劉毅,劉毅回視他,眼神直接,黑眸中像是蘊藏了某種力量想要讓他傾訴的力量。但高衍卻不是個習慣傾訴的人,他和王殷成不同,王殷成對自己的過去十分坦蕩,因為他的遭遇與他的身世沒有半點關系,但高衍卻不行,他的出身決定了他日後的諸多遭遇,很多東西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他根本沒有辦法擺脫。
如果有些事情源于骨血,那回憶與傾訴就沒那麽容易了,因為你永遠沒辦法剝離出來讓後站在一個旁邊者的角度描述,那只會造成血淋淋的後果。
高衍沒有說話,劉毅道:“我還是那句話,你不想處理可以交給我,讓我來辦。”
高衍轉頭道:“你放心好了,我這個臉皮很厚,為了生存一點都不介意吃軟飯。”
劉毅點點頭道:“盡管來吃,吃不夠和我說。”
高衍躺下去,看着天花板,劉毅也平躺下去,兩人雖然沒有靠着,距離卻是很近,高衍過了一會兒道:“劉毅,我真的覺得床有點小。”
劉毅嗯了一聲,“還行。”
高衍:“其實床是你買的吧?”
劉毅好半天沒說話,閉上眼睛之後勾唇笑了一下,道:“你知道就行了,說出來我會很沒面子的。”
高衍也閉上眼睛,無聲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十點的時候王殷成就帶着湯圓過來了,劉毅卻不在,據說是餐廳最近在出新品,還專門找了創意公司做廣告,新店又在裝修,忙得一塌糊塗。
冬冬之前知道劉恒是“橙”的老板之後特別羨慕湯圓,今天聽說劉恒開新店了更是羨慕得不得了,拉着湯圓星星眼道:“湯圓你爸爸肯定很有錢吧,你爸爸是大老板!”
客廳裏的三個大人都要噴了,轉眼都朝湯圓看過去,湯圓眨巴眨巴眼睛,讷讷道:“啊?我不知道我爸爸有多少錢啊,不過麻麻說餐廳都是哥哥的,不是爸爸的,以後都是給哥哥的。”
冬冬眼裏的星星更多了,一臉崇拜的流口水:“豆沙哥哥好有錢!”
湯圓朝劉毅看了一眼:“冬冬,你爸爸沒有錢麽?”
冬冬轉頭看劉毅,回頭道:“我爸爸不是老板啊,不過爸爸有大車,爸爸說以後我也會有大車。”
湯圓想了想,突然十分郁悶,豆沙又餐廳,冬冬有大車,他好像……什麽都沒有啊!%>_<%
王殷成樂了,看湯圓一臉糾結的小模樣,笑道:“湯圓不是有哥哥麽,以後讓哥哥分你一點。”
湯圓嘴角都彎下去了,大聲道:“哥哥才不會分給我!哥哥說了,他的錢以後都要娶老婆用的!”
高衍一口茶差點就噴了,劉毅眼中有笑意,問道:“豆沙現在已經有朋友了?”
湯圓半點沒有防備的全招了,“對啊,哥哥說他現在還沒有,不過以後肯定會有的。”
冬冬想了想,決心抱着自己的車一輩子都不要娶老婆……
王殷成去接豆沙,劉毅就開車帶着高衍和兩個孩子先去別墅。
劉毅上車之後想起什麽,轉頭對冬冬道:“冬冬我們等會兒去爸爸的大房子。”
劉毅本來是想安撫順毛,告訴孩子其實自己條件不比豆沙他們家差的,結果冬冬一臉“痛定思痛”地表情,對劉毅道:“爸爸你別說了,我知道的,那個房子肯定是豆沙他們家的,我知道的!”說完還流露出一種“別安慰我,我知道你在安慰我”的神色。
劉毅默然轉頭,還低頭朝自己身上看了看,他就想不通了,自己哪裏看上去像個沒錢的了。
湯圓很快在後面對冬冬道:“冬冬,房子真的是大伯的,不是我爸爸的。”
冬冬疑惑道:“真的麽?”一臉不相信,明明豆沙和湯圓家的房子好大好大,自己家的房子好小好小,都沒有宋叔叔的大。
高衍心裏都要笑岔氣了。
劉毅驅車朝別墅趕過去,後車座上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一堆童言,句句都戳中高衍的笑點,沒孩子的人可能不覺得,但只要有了孩子之後很多成年人的笑點都會變得很低,高衍就是其中一個。
冬冬和湯圓兩個小崽子一開始在說大房子,後來說着說着說到豆沙身上。
湯圓說哥哥以後肯定很有錢的,自己以後肯定很窮,因為哥哥有餐廳,他什麽都沒有。
冬冬接着說他以後也沒錢的,爸爸的車說不定開兩年就壞掉了,以後自己肯定也是窮光蛋。
湯圓望了望車頂,握拳道他以後一定要好好學習,賺大錢。
冬冬猶豫了一下,沒有接着湯圓的話說他也要好好學習自己賺大錢,反而道,那湯圓你以後分我一點,不要都拿出去娶老婆。
劉毅和高衍在後視鏡裏對視了一眼,劉毅倒覺得沒什麽,高衍卻嚴重意識到教育和孩子的價值觀問題。
本來這一路去別墅游泳應該不會出什麽岔子的,但高衍卻在半路上接了一個陌生電話,接起來才喂了一聲,已經意識到不對了。
喬行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聲音帶着憂郁,語調也很凝重,道:“小衍。”
高衍皺眉,喬行竟然直接喊他小名,捅破了他們關系之間的窗戶紙。高衍知道喬行肯定還會找自己,但沒有想到會這麽快,他以為喬行會給自己一點時間。
高衍看了看冬冬,轉頭臉朝着窗外看過去,道:“什麽事?”他并不打算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因為不需要,也沒必要。
喬行一開始是想給高衍一點時間的,他想他離開這麽久高衍未必能一下子認出自己,反過來其實也是再給自己一點思考的時間。但昨天前臺打電話上來詢問客房服務的時候,喬行就知道高衍肯定已經猜到了,接着喬行就有些坐不住了。
如果什麽都沒發什麽,喬行也不知道高衍是否猜到,他會等上好幾天,下次找個機會再試探試探。但高衍既然都猜到了,喬行就徹底坐不住了。
喬行道:“小衍,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好嗎?”喬行的語氣十分小心翼翼。
劉毅這個時候突然下了高架,在路邊慢慢停住,似乎猜到了是誰。
高衍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劉毅的肩膀,劉毅轉身點點頭,高衍道:“好,我們約個地方。”
喬行很快報了地址,就離上次偶遇的那個超市不遠,高衍說了一聲“好”,挂斷了電話。
高衍挂了電話之後對冬冬道:“爸爸有事,冬冬跟湯圓先去游泳知道麽?”
冬冬看着高衍,點點頭,如往日一般道:“那爸爸快點。”
高衍下車,劉毅搖下駕駛座車窗,道:“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高衍站在車窗邊上,道:“我沒事,你照顧好孩子。”
劉毅:“好。”
高衍打車去了約見的餐廳,餐廳人極少,接待生上來就直接問“請問是高先生麽?”高衍點頭,接待生就帶着高衍去了餐廳包間。
高衍進門,一擡眼就看到了喬行,喬行像驚到一般站起來,看着高衍的神色都在閃動,全然沒有了昨天的淡定從容。
高衍看着喬行,神色淡淡的,接待生站在門口問有沒有什麽需要的,喬行搖搖手,接待生又禮貌恭敬關門退出去了。
喬行看着高衍好幾秒,才意識到兩個人都站着,趕忙道:“坐,坐,別站着。”
高衍在喬行對面坐下,說他心裏沒有半點感觸全是鬼話,對面坐着的不是高榮生也不是高環宇,更加不是溫寧,而是喬行,他們流着同樣的血,很小的時候他喊他爸爸,坐在他的肩膀上玩樂,也曾感受過他的父愛。
喬行看着高衍,慢慢冷靜下來之後雙眸幽深,像是透過高衍想起了某段歲月,似是自言自語一般幽幽道:“你已經這麽大了。”
這句話像是所有認親戲碼的狗血開頭,但高衍聽了卻沒有半點感覺,他雖然沒辦法完全當喬行不存在,但父子間隔着二十多年的空白,也不是一句話就能回到“親情”的水平線。
高衍非常理智看着喬行,道:“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做法,我想知道你要做什麽。”
喬行身體前傾,手臂放到桌面上,看着高衍道:“小衍,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你不是小孩子,你已經成年了,給我一點時間解釋好麽?”
高衍點頭,喬行臉色流露出十分急切的神色,但很快又冷靜下去,道:“小衍,高潛有提過當年我為什麽會走麽?”
高衍道:“從來沒有,他甚至都不會提起你。”
高衍神色一閃,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道:“我是今年年初才知道,高潛二十幾年之前為了讓我走,騙我他愛上別人,說你也不是我的孩子。”
高衍愣了下,他老早之前想過很多種情況,但惟獨這個他沒有想過,因為太狗血了,他覺得生活裏根本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他知道他很小的時候家裏情況很糟糕,高衍承受太大壓力又經常和喬行吵架摔東西,但他從來不認為高潛會做這樣的事情。
在高衍的心中,高潛是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但凡能抓住哪怕一點讓他安心的東西他都會死死捏着不放,如果高潛很愛喬行,那他根本不會松手,只可能是喬行受不了無奈離開。
高衍看着喬行,什麽都沒說,甚至臉上都沒有半絲動容。
喬行以為高衍不相信,解釋道:“高潛當時有個同學,我不知道你認識不認識,姓鄭,高衍當時就說他愛上了那個人,孩子也是他的。我今年五月份在一個會展上遇到他,他早就結婚了,當時太太也在場,後來他告訴我高潛當時根本就是為了讓我離開才撒謊的。”喬行覺得自己說得語無倫次,他想找回自己的思路,但每每說到“高潛”兩個字,喬行就覺得自己的理智在不停崩潰。
要怎麽解釋?又要怎麽和高衍說?他會相信麽?喬行不停質疑自己,最後只能看向高衍,希望高衍能有點反應。
高衍卻一直沉默作者,眼睛直直看着自己,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喬行以為高衍還是不相信,道:“你怎麽想我都是應該的,因為不管怎麽的,我都離開了二十幾年。我現在說什麽都是理由,我找你只是想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想了你們很長時間,但一直找不到,高潛以前說過喜歡H市的環境,我就想你們可能已經搬過來住了,我……”
高衍突然開口:“你回去過麽?”
喬行:“什麽?”
高衍:“以前住的那個院子,回去過麽?”
喬行搖頭,“沒有。高潛極度沒安全感,兩三年就要搬一次家。”
高衍扯唇冷冷笑了一下:“你走之後我們一直住在那裏,一直到我離開之前,都沒有搬過。”
高衍的冷言是諷刺,嘲諷喬行回來找人竟然都不到原來他離開的地方看看,都不去看看是不是還有人在那裏住着。
本來高衍只是想聽喬行說完,然後告訴喬行自己的結果,但他突然回過味兒來,他終于明白高潛那麽沒有安全感的人為什麽會在那個小院子裏一住就住那麽久了。
原來高潛一直在等喬行。
也許正像喬行說的,高潛讓喬行離開過嶄新的生活,自己承擔所有的一切,但他為什麽這輩子都在原地踏步?他被高家束縛捆綁了一輩子,難道那麽多年從來沒有一點機會離開麽?
高衍終于懂了,根本不是沒機會,從來都是他不想離開,他放喬行走,最後卻困住了自己,讓自己痛苦了一輩子。
高衍站起來準備離開,他一開始就覺得沒什麽可說的,現在更加覺得沒必要了,高潛都已經死了,還有什麽必要呢?
然而起身的那一刻他腦中雷電一閃,才突的想起,高潛已經死了,喬行難道還不知道?
高衍看着喬行,喬行忙回神站起來,他正要說什麽,就聽到高衍面無表情道:“你是不是還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什……什麽?”喬行以為自己聽錯了,明顯錯愕了一下。
高衍道:“高潛已經死了,兩年之前。”
喬行整個人都震住,好似被驚雷劈到一般,他腦海中空白一片,耳邊都是嗡嗡嗡的聲音,他下意識就覺得是自己聽錯了,肯定是的,但看向高衍時,心中炸開一道血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開始倒流,腦子裏供血不足,腿都站不住了。
喬行瞳孔微縮,驚慌中退開兩步跌坐回去,面部肌肉和手臂都在顫抖。
高衍看着喬行,心中沒有半絲感慨,喬行的反應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漣漪。
高潛肝癌晚期時他一直陪在床邊照看着,親眼看着高潛如何忍受病痛最後煎熬而死,他從小跟着高潛學手藝,最崇拜的人就是高潛,他們一直相依為命,但最後他卻親眼看着自己的父親、自己最崇拜的人一點點被病痛折磨到沒有半點人形,臨死的時候70斤都沒有。
所以現在看着喬行的痛苦,他真不覺得算什麽。
高衍轉身離開,拉開門把手的時候轉頭道:“我爸死之前都沒提你半句,我找不到和你相認的理由。”
喬行肌肉抽搐,扶着桌子站起來,高衍卻已經轉身開門走了,喬行朝門口伸出手臂,喉頭上下聳動,最後卻跌跪到地上,他想追出去,但爬了幾次都跌了回去。最終喬行放棄,嘶啞着聲音哭了出來,眼淚落在地磚上,但除了痛他心裏突然就空了。
因為他牽挂了二十多年的人已經死了,早就死了。
他們以前曾說死了之後骨灰裝在一個盒子裏,埋在地下,相守幾生幾世。但最後高潛卻死了,早他那麽多年。
他也從來不知道,原來二十多年之前他空手離開轉身時,那是他們這輩子的最後一面。
高衍走出餐廳之後站在街角抽了一根煙,才打的去了劉毅的別墅。
下車的時候正看到劉毅換了一身衣服站在門口,看到他的時候眼裏有很明顯的關切。
劉毅朝高衍走過去,問道:“說清楚了麽?”
高衍沒有回答,擡眸是眼神有些散,他朝劉毅身後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向劉毅,道:“我爸死之前讓我去找喬行的。”
劉毅覺得高衍不太對,忙雙手握住高衍的肩膀,低頭道:“高衍!”
高衍搖搖頭,道:“我沒事。”突然又道:“他讓我把骨灰裝在一個瓶子裏,找到喬行之後拿給他,我當時點頭答應他了,不過我現在後悔了。你看高潛他像傻逼一樣等了那麽長時間,最後都沒有人回去找他。”
劉毅看着高衍,從高衍的眼中看到了太多情緒,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高衍,只能伸手捏住高衍的脖子,一把将高衍摟進自己懷裏。
高衍喉頭上下翻動,最後只自嘲笑了一下,“我回頭要給我爸燒紙,拿毛筆在紙錢上寫無數個‘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