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最新更新
西門吹雪不語,陸小鳳繼續道:“前夜,金九齡的手下晚上巡查的時候,在王府附近看見有人扛着一個女子消失不見,他們在附近找到了薛冰的簪子。薛冰無論如何是跟着我從薛家出來的,我不能不管。”
西門吹雪淡淡道:“我不會找人,我只會殺人。”
陸小鳳道:“所以我已經拜托金九齡和蛇王去幫我找人,他們一個管着這裏所有的捕快,一個管着這裏所有的混混兒,只要薛冰還留在這裏,就一定可以找的到。”
“你找到了?”
陸小鳳苦笑搖頭:“找到了一幢房子,一棟可能關過薛冰的房子。裏面有一面很精致的鏡子,還有各式各樣的衣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乞丐貴婦的,應有盡有,但是沒有鞋子,一雙也沒有。所以我們推測,住在那裏的人應該是個女人,而且經常扮成不同的模樣,但是卻永遠只穿一樣的鞋子。”
“紅色的鞋子?”西門吹雪有些漫不經心,貓貓已經找到了,他對紅鞋子也失去了興趣,雖然上官飛燕去他的婚禮搗亂,但讓他沒能按時成親的卻另有人在。
“易容成不同的人,永遠穿紅色的鞋子,怎麽看都是紅鞋子的大當家公孫大娘的做派。”
“你想讓我派人繼續追查她的下落?”
“不錯。”
西門吹雪點頭:“可以。”
陸小鳳放下一頭心事,道:“只是我想不通,薛冰既然即将要加入紅鞋子了,為什麽公孫大娘還要對她不利?”
他想不通的事情,別人自然更想不通,陸小鳳也并沒有指望別人,更多的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王府的盜案,也怎麽看怎麽像她做的,穿着紅棉襖會繡牡丹又會繡瞎子的大胡子,而且還有可以替她從江重威那裏偷到寶庫的鑰匙義妹江輕霞。可是,為什麽所有證據都指向她,我反而會覺得不對勁呢?”
西門吹雪淡淡道:“如果她做每一件事都會有這麽多的破綻,她活不到現在。”
能讓梅管家這麽久連影子都摸不到的人,又怎麽會這麽蠢?
“難道是嫁禍?”陸小鳳想了想,失笑道:“她的确是一個嫁禍的好目标,她本來就神神秘秘的,就是背了黑鍋也沒有辦法出來澄清。唉,無論事實是什麽,我現在只想先把薛冰找到再說。”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坐着一邊的貓貓是可以聽見的,它終于填飽了自己的小肚子,舉手道:“貓貓會找人,貓貓鼻子靈。”
陸小鳳大喜:“你能聞出薛冰的味道?”
貓貓點頭,再次強調:“貓貓的鼻子很靈。”
陸小鳳從
懷裏取出一個盒子,道:“那你能不能根據這上面的味道,找出它的主人?”
将盒子遞給貓貓,一面解釋道:“這是在那幢房子找到的,金九齡還被裏面的毒霧傷到了。”
貓貓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扯着西門吹雪的袖子道:“這幾個字,貓貓不認得。”
西門吹雪瞥了一眼,淡淡道:“這上面是鐘鼎文,你自然不認得。”
陸小鳳忽然渾身一震,然後苦笑道:“我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了。”
“什麽事?”
陸小鳳苦笑道:“最先讀出這幾個字的人是金九齡手下的一個小捕頭,如果他連鐘鼎文都認得,又怎麽會在這個地方當一個小小的捕頭?而且金九齡的江湖經驗絕不會比我差,卻在我提醒他小心以後還着了道兒……薛冰被抓是金九齡的人看見的,簪子也是他的人送來的,那幢房子也是他的人找到的,而且金九齡本身就是江重威的好友,比江輕霞更有機會得到鑰匙……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是……”
西門吹雪一直面無表情,貓貓聽的稀裏糊塗,扯扯他的袖子:“小胡子,還要不要找兇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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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王府外他們最後一次見薛冰的地方,跟着貓貓一直向東,然後出城,越走越是荒涼,陸小鳳忽然停步,道:“貓貓,等一下。”
貓貓不解的看着他,道:“貓貓聞到這邊的味道很濃,兇姐姐肯定就在前面!”
陸小鳳擠出一個微笑道:“我知道,貓貓很能幹,她就在前面,讓我一個人去見她好不好?”
貓貓還想再說,被西門吹雪捏住手腕,道:“我們在這裏等你。”
陸小鳳點點頭,深吸口氣,向着蜿蜒的小路走去。
貓貓奇怪道:“小胡子怎麽知道兇姐姐就在前面?沒有貓貓帶路,他能找到兇姐姐嗎?”
西門吹雪道:“這前面,是墓地。”
“墓地是什麽地方?”
“是埋死人的地方。”西門吹雪道:“一個人,不管是富貴還是凄涼,是庸庸碌碌還是叱詫風雲,總歸都是要死的,總是要孤孤單單被埋在地下。”
貓貓許久沒有說話,才扯了扯西門吹雪的袖子,西門吹雪問道:“怎麽了?”
貓貓的神色有些黯然也有些期待,道:“貓貓不喜歡一個人住在地下,貓貓怕冷。”
西門吹雪揉揉貓貓的頭,不說話。
貓貓道:“貓貓死了以後,和大哥一起住到地下,還是在胳肢窩窩睡好不好?”
西門吹雪嘴角泛起微笑,道:“好。”
見西門吹雪答應,貓貓
松了口氣,忽然又緊張起來:“地下有油炸小黃魚吃嗎?”
西門吹雪道:“恐怕是沒有的。”
貓貓撅了嘴,半晌後才捏緊拳頭道:“那我們就不要死!”
西門吹雪将貓貓攬到懷裏,道:“好。”西門吹雪原本并沒有把性命當一回事,無論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但現在,他卻覺得生命彌足可貴:“我們不死。”
心中卻有些黯然,自己就算一年不死、十年不死、百年不死,也終會變得老朽不堪,塵歸塵土歸土,而貓貓,可以活很久吧……
“貓貓,如果有一天……”西門吹雪忽然說不下去了,讓貓貓再去找別的什麽人,睡在別人的懷裏,對別的人撒嬌,撓癢癢,甚至……不,他不願意,他沒有那麽大度。即使那時他已經老朽,即使他已經埋在土中化為塵埃,也不願意。貓貓是他的,不管是那個嬌嬌軟軟的大尾巴小白狐貍,還是這個單純稚嫩的小少年,都只能睡在他的懷裏,永遠。
貓貓好奇道:“有一天什麽?”
“如果有一天我先死了,貓貓怎麽辦?”
貓貓訝異道:“為什麽大哥會先死?貓貓不死,大哥就不會死,大哥不死,貓貓就不會死。”
“嗯?”
貓貓理所當然道:“因為貓貓的命就是大哥的命,大哥的命就是貓貓的命。”
西門吹雪露出溫暖的笑意,無論貓貓這句話本意何在,但聽在他耳中,卻感到無比滿足,覺得此生再無遺憾。
貓貓道:“大哥還沒有告訴貓貓,小胡子怎麽知道兇姐姐就在前面?”
西門吹雪嘆道:“你可知道怎麽樣将一個人永遠藏起來不讓別人找到?”
貓貓道:“貓貓不會藏人,但是小黃魚只有藏在貓貓肚子裏,才會永遠不被人找到。”
西門吹雪道:“藏一個死人永遠比藏一個活人更容易,而藏死人最好的地方,就是墓地。”
貓貓這次聽懂了,詫異的瞪大了眼,道:“兇姐姐死了?”
西門吹雪點頭。
貓貓黯然道:“小胡子會傷心。”
貓貓也傷心,兇姐姐雖然兇,但是對小胡子很好的,小胡子也喜歡兇姐姐。
半個時辰後,他們等到了眼圈有些發紅的陸小鳳。
西門吹雪不說話,貓貓看着這樣的陸小鳳,有些忐忑不安,不敢開口和他說話。
三人沉默的趕路,半晌後陸小鳳終于開口:“你覺得,我是不是特別傻,特別好騙好利用?”
西門吹雪不答,貓貓道:“小胡子很聰明……”罷了又強調道:“小胡子最聰明。”
陸小鳳失笑道:“貓貓最可愛。”
又道:“我發現最近總是被人利用,霍休和上官飛燕利用我幫他們殺人,金九齡利用我幫他嫁禍……哼,我就那麽好用嗎?”
西門吹雪淡淡道:“霍休現在生不如死,上官飛燕已經死了。”
陸小鳳微笑,算是接受了西門吹雪另類的安慰,半晌後,又慘笑道:“我找到她了……她那麽潑辣那麽愛幹淨的人,就這麽靜靜的躺在土裏,一句話不說,我倒寧願她爬起來,再罵我一句,刺我一劍……可惜卻再也不可能了。如果當時我沒有去薛家調查線索,又或者那晚沒有丢下她不管,或許她現在還在家中繡花練劍,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西門吹雪淡淡道:“既然他決意用薛冰的死嫁禍公孫大娘,總能找到機會下手的。”
陸小鳳道:“無論如何,薛冰總是因我而死,我絕不會讓她死不瞑目。”
西門吹雪道:“你要怎樣做?”
“這一切我只是推測,完全沒有證據,除非他親口承認,否則我拿他沒有辦法。”陸小鳳道:“好在他故意留了線索讓我替他做找公孫大娘,我便替他去找找又有何妨?”
“可要我出手?”
“不必,”陸小鳳淡淡道:“區區一個金九齡,我還應付得了,薛冰的仇,我親手報。”
西門吹雪點頭,陸小鳳或者有時候看起來不着調,但他無論武功還是機智,都是不必讓人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