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降臨時

我想等她自己告訴我那些秘密, 在那之前,我會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如果她永遠不願意告訴我,那只能說明, 我還不夠愛她。

——林宴淮

打屁股??

黎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宴淮,驚訝得聲音都變了,“你在說什麽??”

男人面沉似水, 手隔着風衣外套,攬在她的肩膀上, 帶着她往地下停車場走。

“打屁股。”他重複道。

黎悅:“……”

是個狠人。

她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的人。

黎悅一路被風吹着, 大腦越來越迷糊。

她将那幾個字拆開再拼湊,反複排列組合,好半天都不能從震驚裏回神。

厭神不再是那個清冷如玉的厭神了。

她偏過頭, 正好對上男人黢黑的眸。

裏頭情緒冷淡而寡涼,淡淡一掃,女孩頓時渾身一哆嗦。

她大概也是真的冷, 雞皮疙瘩一層又一層,不住疊起。

一陣大風吹過,黎悅的頭發糊了一臉。

男人周身的氣勢壓得更低。

他摘了自己腦袋上的鴨舌帽, 不由分說扣在女孩的頭上,帶起來一陣冷薄荷香。

“嗯?”黎悅見他也沒有戴口罩,慌了神, 擡手就要摘。

男人微眯了眼睛,“戴着。”

黎悅擡到半空的手吓得僵住。

他, 他今天怎麽這麽兇……

“你真兇。”她委屈巴巴地控訴, 吸了吸鼻子,低下頭看路。

男人對她的委屈不為所動,冷聲道:“誰讓你不聽話。”

“……我就是走的太急了, 其實穿了外套的,在辦公室裏。”

“哦,帶了外套,放在屋裏。”說完他輕輕笑了聲。

黎悅:“……”

這是嘲諷。

“你的帽子呢?”林宴淮微微蹙眉,“和我同款的那頂鴨舌帽,下次戴上。”

“……哦。”

黎悅的臉慢慢紅了,盯着腳下的路,默默無語。

那頂帽子自從她接二連三做春夢以後,她就沒有再戴過。

她不想他繼續問下去,問那些她根本沒辦法回答的羞恥的事,只能轉移話題。

視線掃過他的臉,擔憂道:“你把口罩戴上吧,萬一一會來人了……”

她跟在男人身旁,一路挑着人少的路走,這個時間不是在上課,就是在大禮堂看慶典的表演,校園裏沒幾個人。

越寂靜,越害怕突然從哪個旮旯冒出來個人。

“沒必要。”

林宴淮帶着人很快到了停車場,拉開副駕駛的門,把人塞了進去,然後從車頭繞過,進了駕駛位。

“先回家,今天不許再出門。”

黎悅猛地轉頭,“不行!等會還有會呢!程教授今天回來了,我還有事情和他說!”

說着就要解林宴淮剛剛給她系的安全帶。

男人傾身靠過來,手捧着她的臉,額頭送了上去,貼着她,感受着體溫。

“還好,沒發燒。”男人神色認真,“工作上有事,可以視頻會議,如果明天好一些了,我再送你去學校,聽我的,好嗎?”

好嗎?

好好好。

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黎悅知道自己就是這麽沒有原則,林宴淮随随便便說幾句話,一個請求的眼神,她就被蠱惑得魂都飛了。

誰讓他是林宴淮呢。

**

深夜,黎悅從座位上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慢慢打了個哈欠,閉了閉眼,緩解了一下眼睛的酸澀。

嗡嗡——

是男朋友的來電。

“喂?”

“該睡了。”

黎悅看了眼電腦上的時間,10點半,笑了笑,剛想開口。

突然,視線凝住。

電腦突然藍屏,然後屏幕上一串串代碼詭異地彈出,正飛速地一行行向上自動劃過。

“悅悅?”

黎悅垂下眸,淡淡笑了聲,“在呢,男朋友。”

對面語氣擔憂:“怎麽了?”

“沒啊,有點困了呢。”女孩打了個哈欠,困意朦胧地說,“我想睡了。”

“好,早點睡,晚安。”

“嗯,晚安。”

黎悅挂斷電話,目光清明,眼裏半分睡意都沒有。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站在電腦前,默默看着屏幕上飛馳而過的代碼。

房間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五分鐘後,一行紅色的大字停留在上面:

【找到你了。】

落款,是X。

黎悅冷漠地勾起唇角,手放在鍵盤上,不慌不忙地敲下幾個鍵,然後電腦桌面恢複正常。

她按了關機鍵,又望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好久。

他來了。

終于來了。

從嘉市離開的那天,黎悅就預料到了這一天遲早會來。

躲藏和逃避從來都不是解決辦法。

黎悅不知道X為什麽一直針對她,但既然對方找上了門,那她就教會他什麽叫做“後悔”。

她一次都沒輸過,那麽這次,就讓她徹底終結這件事吧。

絕不能有任何人傷害她愛的人。

**

校慶過後,黎悅就有些感冒,連着兩天,都被迫在家裏養病。

林宴淮拿着她的手機給程教授打電話請假的時候,開的免提。她聽到程教授在電話那頭的戲谑,羞窘得當場捶了林宴淮一頓。

黎悅抱着枕頭,氣鼓鼓地怒視,“我以前發燒40度也都堅守在崗位的!誰不說我一句愛崗敬業?只是個小感冒而已,我這剛銷假沒兩天,就又請假,我的名聲都被你毀了……”

林宴淮聽了這話當場就冷了臉。

他跪坐在女孩身側,長臂從她身後攬過,勾着她的脖子,把人抱進懷裏。

唇貼着她的耳朵,無可奈何地輕聲嘆道:“如果我早陪在你身邊,你的這些‘名聲’一個都不會有。”

如果有他看着,絕不會讓她在那樣糟糕的身體狀況下還去拼。

“悅悅,你現在說的以前在國外那些事,每個字都像是拿刀戳我的心一樣,知道嗎?”

黎悅吶吶地說不出話,把頭又往他懷裏埋得更深。

“所以就乖一點,聽話,好嗎?”

男人刻意勾引,故意壓低了聲音,在她耳朵邊輕輕說着。

熱氣呼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她縮了縮身子,丢盔棄甲。

“……嗯。”

即便是耽溺美色,被迫妥協在家裏工作,黎悅也沒忘了最近有一樁大事要發生。

再過兩天就是《我是音樂人》的最後一期錄制的日子。

在家的這兩天,黎悅忙得團團轉,她需要把錄制那天的時間空出來去節目錄制現場,好不容易才從林宴淮那裏要來的票,哪怕是天塌了,她也要去。

幸好這些天林宴淮也十分忙碌,白天的時間都在外面,不能霸占她工作的時間。

黎悅像是打游擊戰一樣,白天拼命工作,一分一秒都不放過。晚上林宴淮回來,她就裝成一只乖巧的小貓咪,窩在男人的身邊,慢悠悠地看書,好像這一天都過得十分悠閑,一點都不忙的樣子。

終于到了節目錄制這一天。

早上林宴淮來做了早飯,到她家的時候,發現女孩已經在洗漱了。

林宴淮覺得稀奇,倚靠着衛生間的門框,看着她洗臉。

“你的生物鐘,今天怎麽又回來了?”

黎悅把臉上的洗面奶洗幹淨,拿着毛巾擦臉,毛巾下,大眼睛滴溜溜轉了轉,悶聲道:“可能是心裏有事吧。”

“什麽事?”

黎悅從毛巾裏擡頭,眼睛笑成一彎月牙,“還能有什麽,當然是工作呀,我今天,很忙的。”

說完她擦了擦手,捧着毛巾,一臉認真地又強調了一遍:“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忙哦!都沒有時間出門的!”

林宴淮:“……”

捂着頭失笑。

他的小女朋友怎麽這麽可愛呢。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你真的是博士嗎?”

黎悅一臉茫然,“我是啊,怎麽了嘛?”

林宴淮無奈搖頭,“沒什麽。”

吃完早飯,林宴淮準備離開。

“我今天晚上才可以回來,中午飯自己準備,你感冒了,不可以吃辣的。”

“知道啦知道啦!”

黎悅很興奮地把他送出了門。

她暗自搓手,激動得心裏正在燃放煙花。

她可從來沒有看過厭神的現場啊。

快走吧,快走吧,走了她也該準備準備出發啦!

林宴淮走到門口,看着蹦蹦跳跳莫名興奮的女孩,無奈地按了按眉骨。

“如果要外出,記得多穿點,戴上帽子和口罩,外面風大。”

他覺得自己操心得像是位老父親。

“嗯嗯嗯!”黎悅點完頭才發現不太對,又連忙改口,“我今天好忙的,不出門!”

“嗯,好,不出門。”林宴淮沒有在這個問題上較真,“總之,多穿點,如果我回來發現你的病嚴重了,就……”

黎悅瞬間瞪大了眼,用眼神制止他接下來的話。

男人不為所動,笑了笑,慢慢吐出了三個字:“揍哭你。”

黎悅:“……?”

魔鬼。

“走了。”

房門關閉,黎悅一分鐘都不耽誤,沖進了卧室,換衣服。

一切準備妥當,把門票妥帖地塞在衣服口袋裏,帶上帽子口罩,全副武裝出了門。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穿衣風格,生怕被熟人認出來。

這身衣服是傅橙橙在她之前過生日的時候送給她的,她不喜歡這種輕熟風,所以一直放在櫃子裏壓箱底,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場。

打車到了電視臺門口,展示了門票,黎悅輕車熟路地進到了錄制現場。

她的位置非常靠前,舞臺上的情況一覽無餘,身邊有幾個年輕小姑娘已經興奮不已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說個不停。

原先黎悅因為位置優勢而開心不已,可真到了現場卻突然覺得,離得這麽近,實在不是什麽好事。

“那個……小姐姐,你是哪家的粉絲啊?”黎悅身邊一個短發女孩友好地跟她搭話。

黎悅縮在座位裏,警惕地看了看上場門的方向,壓低了聲音,像是在接頭打暗號,“我喜歡厭神。”

“你也是焰火?!”短發女生激動得叫出了聲,連忙轉身叫其他幾個同伴,“一樣一樣!不是對家!”

黎悅吓得臉色慘白,這個妹子的聲音至少能傳遍前後十米。

她把脖子上的圍巾拽起來一角,擋住了臉。

大概是她的打扮太詭異,短發女孩一直在纏着她說話,“你不熱嘛?這屋裏還挺暖和的。”

黎悅現在這身打扮,讓人不注意都難。

黑色的口罩粉色鴨舌帽,還有灰色的羊毛圍巾,把她整個人都擋得嚴嚴實實,只露了一雙明亮的杏眼在外頭。

“咦,你這個帽子,好像和厭神是同款诶……”

黎悅幹笑着,“嗨,高仿,高仿的,厭神那款不是早就停産了?”

“可不是,厭神出道那年就停産了。”短發女孩苦着臉,一臉憤懑,不過很快話鋒一轉,“但是你這個仿的不錯,有沒有店鋪鏈接?分享一下啊姐妹!”

黎悅一邊要高度緊張地盯着周圍,一邊還要分神回應身邊這個熱情的女孩。

突然現場驚叫一片,黎悅看向門口,看到林宴淮出現在角落,正和一個導演說着什麽。吓得身體往下一矮,往椅子裏縮了縮,頭偏向女孩的座椅,壓着聲音:“這是我一個朋友私家制作,他不接外單……”

短發女孩看她一直這麽緊張兮兮的,也被弄得緊張了起來,把帽子這個事瞬間忘到腦後。她也蹲了下去,“你怎麽回事?在躲什麽人?”

她往臺上看去,眼前一亮,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扯了扯黎悅的衣角,“快擡頭啊!哥哥在那邊!”

她剛叫完,男人似乎心有所感,淡淡擡眸,朝這邊看了一眼。

“啊啊啊哥哥看我了!!”

“哥哥是不是笑了?他笑了??我瞎了是不是??”

“你沒看錯,我也看到他笑了啊啊啊!!什麽神仙啊嗚嗚!”

黎悅默默把圍巾蓋到頭頂,趴在椅子上,小臉緊繃,一動不敢動。

等林宴淮離開,現場歸于寧靜,她才敢開口說話。

“我家哥哥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他不讓我追星,我是背着他來這裏的,可不能讓他發現我來了,不然晚上回家要被唠叨死!”

女孩聽完一臉“我懂你”的表情,還安慰她:“你放心,咱們這不是特別顯眼,而且一會開始之後,咱們這個位置是黑的,所謂燈下黑,你不會被發現的!姐妹保護你!”

黎悅險些熱淚盈眶,“謝謝你!”

短發女孩或許是怕暴露黎悅,後面也沒有再纏着她說話,只給她塞了一個不會亮光的應援海報讓她抱着解饞,然後就歪向另一邊,和小姐妹暢聊了起來。

黎悅感動得稀裏嘩啦,懷着感恩又愧疚的心,縮在位置上,安靜如雞。

林宴淮的出場順序比較靠後,等他站在舞臺上時,黎悅的眼裏就只剩下他。

場子裏焰火們熱情吶喊的音浪幾乎能将房頂掀翻,可當男人開口唱出第一個字的時候,衆人不約而同地消了音,整個棚子,只剩下他低沉醇厚、略帶磁性和喑啞的歌聲回蕩。

黎悅說不上來他在音樂上的造詣有多高,她只知道,他一開口,再燥動難安、再難過痛苦,她都可以被他從深淵裏拽出來,奔向光明。

不知是不是錯覺,黎悅覺得,他這一次演出比每次透過屏幕看到的,都更加柔情似水,充滿溫柔。

他好幾次朝她的方向看過來,但黎悅知道,他站在光裏,是看不到她的。

于是她肆無忌憚地在黑暗裏和他對視,貪婪地注視着他,不錯過他每一個表情。

只有這個時候,她才可以光明正大地為他呼喊,為他尖叫,放肆自己沉淪在他的誘惑裏。

或許再等等,就讓他知道,不止是他一個人在默默關注她。

她也喜歡了他許多年。

華筵終散場。

一場表演的時光很短暫,但黎悅已經心滿意足。

節目錄制結束後,觀衆陸續退場。

黎悅等了會,等到離場的人流變小,才從座位上,随着最後的一撥人從往外走。

她一路畏畏縮縮,躲躲閃閃,怕自己太引人注目,特意挑着人少的角落走。

也幸好她對電視臺的地形熟悉。

黎悅鬼鬼祟祟地沿着寂靜無人的走廊往外溜,路過B區貴賓室的時候,開始狂奔。

她心裏默念着:只要跑的足夠快,就沒人能看到。

在她狂奔的那條路垂直的那條長廊裏,一間化妝間的房門打開,林宴淮從屋內走出,身後跟着兩名工作人員。

“林老師慢……”走廊裏,工作人員的話還沒說完,只見男人突然又折身返回。

他拉開房門,推着剛剛走到門口要出來的孟擇,又進了化妝間。

門外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觑,不一會,一個全副武裝打扮奇異的人從遠處跑了過來。

一陣風飄過,帶着極淡的薄荷冷香,越過他們,又跑遠了。

“……”

一門之隔的屋內,男人靠在門板上,靜靜聽着門外奔跑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慢慢垂眸,笑了。

“老板……不走嗎?”孟擇剛剛被推了一個屁股墩兒,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站穩,揉了揉屁股,一臉茫然。

林宴淮低頭看着手機上,十分鐘前他發的消息:

【在做什麽?】

女孩回:【剛剛睡醒呀,好困,我再睡會哦!】

男人低眉淺笑,用着孟擇從沒有聽過的溫柔語調,輕聲呢喃:

“再等等,等小兔子跑遠一點吧。”

作者有話要說:  悅崽小兔叽: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QAQ

厭神嘆氣:好險,差點撞到我懷裏,媳婦的馬甲真難護。

——

謝謝【murasaki】的地雷!

謝謝小天使的營養液!【花卷】*5瓶;【murasaki】*1瓶!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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