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鐘情
2016年十月,帝都海洋館。
在上次摩天輪上告白被拒絕以後,紀笙旌本以為李雲煙會從此不再來找她,心裏雖然失落但也接受了,但下周一上班的時候,她照例看到了送早餐給她的李雲煙。
好吧,是她低估了這個女人的臉皮,害她白擔心了,雖然就那麽一下下。
又在被“騷擾”了三個月後,紀笙旌覺得自己都快習慣了,甚至于舒晴每次說起害怕她會被李雲煙搶走之類的玩笑話時,她都麻木地擺擺手表示絕對不可能,只是因為工作的關系迫不得已需要交流。
她絕對不可能喜歡那種沒皮沒臉的女人的,也不可能有任何心動的。
“我說,李沒皮,你工作日追着我也就算了,現在還開始侵占我的周末了嘛?”
紀笙旌白色襯衫外套了個褐色的學院風毛衣,西裝黑褲把腿拔得又長又直,皮鞋擦得噌亮,金色頭發有精心打理過的痕跡,一向不怎麽上妝的臉上這會卻打了個粉底,可以滑梯的挺翹鼻梁上挂了副讓人看了頗覺禁欲的金邊眼鏡。
李雲煙抿了抿唇,真的太對自己胃口了,這個女人,追了那麽久也算值了。
“那你可以不出來。”
李雲煙對這稱呼波瀾不驚,從那之後紀笙旌就開始這麽喊她,她都習慣了。
“……”紀笙旌無語。
“說吧,今天要幹嘛?這回準備把飯桌放到海底世界去了嗎?”
“這個想法不錯,有新意哦。”
“……”
兩人一路并行來到了海洋館裏。
“我說,周末怎麽也不見個人?要倒閉了嗎這地方?”紀笙旌一步一邁,都好像模特走T臺似的。
“不是啊,我把這裏包下了。”李雲煙漫不經心道。
“……你還真是豪橫,對,我都快忘了你是個身家百億的大老板了。”紀笙旌刺了一句。
“錢嗎,辛苦賺來的,總要花到刀刃上。”
“哦?那麽請教一下李總,怎麽樣才算花在刀刃上呢?”
“就是這樣咯。”李雲煙用手指指了指上方。
紀笙旌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不知何時,她們已經走進了海洋隧道裏面。
頭頂是被弧形玻璃支撐起的海底世界,湛藍幽微的光布滿了整個氧氣空間,粼粼水光,體型巨大的鯊魚咧着鋒利的尖牙從一側滑過,魚鳍好像翅膀張開的鲾鲼遮天蔽日,缤紛的小魚群隊列整齊劃一,随心所欲地變化着各種形狀,坑坑窪窪的岩底壁,橫生豔麗的珊瑚叢,以及那熒熒的水母。
靜谧而安靜的海洋隧道裏,競是生命力蓬勃綻現的奇妙世界,而在大多生物用鰓生存的時候,另有兩個用肺呼吸的,同它們一起共存在這方孤寂美好裏。
紀笙旌看呆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來海底隧道,卻第一次感受到心靈被震撼住。
“是不是很浪漫,只有我和你,在這裏。”
李雲煙靠近了紀笙旌一步,仰着頭,兩人幾乎要臉貼臉。
紀笙旌下意識地要退後,卻被李雲煙先一步緊緊锢住了腰動彈不得,她抽了抽鼻子,想掩蓋自己瘋狂亂跳的心髒聲響和不鎮定的表情。
“笨蛋,浪漫這種事,說出來哪裏還會有那種感覺。”
“哦~這樣啊~”李雲煙貼得更緊了一點,将要親上去。
紀笙旌半阖上眼皮之際,電光火石之間,腦海裏蹿過舒晴用玩笑似的語氣說出的那句“你不是喜歡上李總了吧,天天提她”,随後推開了李雲煙。
“李總,不可以的。”我不可能喜歡上的。
“好吧。”
李雲煙一副無奈的表情,轉過身子的時候表情卻瞬時轉換為了失望。
“我還以為可以趁火打劫呢。”
“???”紀笙旌覺得自己永遠跟不上李雲煙的腦回路。
“紀笙旌。”
“嗯?”突然這麽認真地喊我的名字?
“你當真,對我,”李雲煙走了幾步,手掌覆蓋上了玻璃壁,熒熒藍光映照在她如暖玉的面龐上,顯得溫和而寧靜,突然,她側過了頭,那好似包圍着淡淡光圈的臉上挂着迷人的笑,黑曜石般的瞳仁深邃寧亮,她張了張嘴,“一點兒都不喜歡嗎?”
“我——”紀笙旌呆呆地站在原地。
“算了,看你這模樣,多半又要說讓我不開心的話了。”李雲煙果斷地轉回了頭,不想聽紀笙旌的答案。
“好吧——”
紀笙旌悄然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她難以置信在剛才的那一瞬間,她是想伸出手前去擁抱李雲煙的,有可能李雲煙再等一等,她甚至于将要說出“不是”這兩個字。
我是瘋了嗎?紀笙旌暗想。
“走吧。”
“這就走了嗎?”
“沒什麽興致了。”李雲煙拿出包包裏的墨鏡,給自己挂上了。
“嗯。”紀笙旌淡淡應了聲,她的心情不知為何也有些低落了。
晚上,塔頂餐廳。
“你想吃什麽?”紀笙旌翻着手上的菜單問道。
她本以為出了海洋館兩人就要分道揚镳,各自回家,沒想到李雲煙說預約了塔頂餐廳的位,要去吃晚飯,紀笙旌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拒絕。
看在她心情這麽差的份上,再陪陪她把,紀笙旌想。
“你。”
李雲煙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纖長玉指正對着紀笙旌。
“……”能不能有個正形。
“麻煩來兩份招牌套餐吧。”紀笙旌禮貌地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服務員微微臉紅地接過點點頭,小跑似的走了。
“……”李雲煙在墨鏡後無情地翻了個白眼。
“約了地方,又不說想吃的,你這又是玩得哪出啊?”紀笙旌沒有發覺,換在以往該是無情毒舌的語氣在不知不覺中,早已變成了此時此刻的寵溺,甚至有點讨好的嫌疑。
李雲煙不說話。
“不說話?好,那我走了哦?”紀笙旌裝作要拿衣服離開的模樣。
“紀笙旌。”
“嗯?”紀笙旌笑了,又把衣服放下。
不過今兒個怎麽回事,一直叫名字,怪嚴肅認真的。
“我追你,多久了?”
“吃飯的時候要提這個嘛?”
李雲煙摘下墨鏡,直視着紀笙旌。
“你不要這麽看我,我說還不行嗎,”紀笙旌認真思索了一下,“差不多半年了吧,四月到十月。”
“是啊,半年了啊……”一直都在被拒絕啊……
“那麽這麽久了,你的想法還是沒有任何改變嘛?”
紀笙旌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她知道,李雲煙,現在不是在和她開玩笑,她這回和上次摩天輪那樣,是認真的!
“我……”紀笙旌張了張嘴。
“打住!打住!別每次都給我這幅又猶豫又委屈的模樣,搞得我強搶良家婦女似的。”李雲煙急忙伸出一只手掌喊停。
“……”非要說的話,您本來就是強搶啊。
“今天我把話在這說開了吧,我确實很喜歡你,”李雲煙垂下了目光,“但我不可能一直圍着你轉,半年,夠長了,我的精力和耐心有限。”
“所以?”紀笙旌呼吸變快了。
如果你還是不喜歡我,或者沒有任何喜歡上我的可能,那麽我就要放棄你了。畢竟家族裏,現在競争變得激烈起來了,小孩年紀輕輕,但卻很有手段,再也不能随意糊弄了,必須現在一心一意擊敗她。
“你知道前幾天青榮地産的董事長出事的消息嘛?”李雲煙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嗯,聽說過,他好像是你們肖家的人吧,但這怎麽了嘛,和我們現在談的,有很大的關系嗎?”紀笙旌沒有經歷過複雜的争鬥,一時未能明白過來。
李雲煙微不可耐地嘆了一口氣。
當然,肖青榮和和她一個戰線的,失去了肖青榮這個重要盟友,意味着她必須盡快再找新的合作力量,才能夠壓制抗衡不斷擴張成長的肖逍,可商人無利不起早,誰又會全心全意地鼎力支持她呢?
那麽剩下的,只剩下聯姻了。
如果紀笙旌能夠在今天說喜歡上了她,那麽李雲煙覺得哪怕放棄地位和財富都可以,但遺憾的是,這個人的态度目前仍然暧昧不明,甚至時間太久,李雲煙都快失去信心,懷疑對方有沒有喜歡上自己的可能了。
“算了,”李雲煙搖了搖頭,紀笙旌沒必要知道這些事,就算知道了應該也無法影響她的決定吧,“你好好想想吧。”
“如果你不曾有一點喜歡我,那就到此為止吧。”
但如果有一點,記得來找我。
李雲煙帶上墨鏡走了,留下紀笙旌一個人呆坐在原地。
結束了嗎,終于結束了嗎?天天被騷擾的日子,可紀笙旌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
我喜歡上她了嘛?不可能的吧,只是一直習慣陪伴了的錯覺吧,我有女朋友的,我喜歡的應該是舒晴啊,可為什麽,和舒晴一起的時候,從未有過現在如此心動和心痛的時刻呢?
“結束了。”紀笙旌喃喃道。
塔頂餐廳後,李雲煙真的再也不曾來找過紀笙旌,生活恢複了往常,紀笙旌卻每天活得失魂落魄的,偶然某天經過了一家鑽戒店,她還鬼神使差進去訂了個戒指。
因為紀笙旌一直心不在焉的狀态,終于在一個月後的某天,舒晴和她爆發了激烈的争吵,憤怒的紀笙旌遠走他鄉,來到了尼泊爾滑翔散心,并在那遇見了守株待兔的肖逍和王不語。
然後便發生了之後種種,以及她現在此時此刻的狀态。
她用刀刺了李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