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

眼光一沉,心底驀地就是一陣悶疼。

他還能不知道許格麽。齊紹維緩緩接過那張卡,随即平靜地跟鄭茵茵笑笑,臉上再不見任何波瀾。

鄭茵茵有些惱,卻又理不清這火該沖誰發洩,她跟齊紹維又不熟,剩下兩個是病號,這股無名火就只能自己憋着。屋子裏靜的尴尬,鄭茵茵一秒鐘也不想待了,将戴在頭頂的墨鏡洋氣地放下,轉身對同樣不知因何暴躁的秦征揮揮手道,“好好養着吧,我回了。”

“她就沒說什麽?”

秦征忽地急切開口詢問,問愣了其他三個人。好一會,鄭茵茵才弄清他指的是許格。“呃,她說沒臉見你,祝願你趕快痊愈。”畢竟是經驗豐富的紅牌演員,扯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地信手拈來。

秦征聽完,竟然心滿意足地咧開了嘴,臉頰上還浮現出兩朵可疑的紅雲,看傻了鄭茵茵跟秦羽。齊紹維面色一凜,笑容不再。

“你告訴她,不要內疚,這根本不算什麽。”秦征兩眼彎彎地望着信使鄭茵茵,連語調都不自覺地放柔了。

鄭茵茵秀眉一挑老高,一臉困頓地瞪着秦征。

“女孩子嘛,偶爾任性一點才可愛。”秦征又自顧自地感慨一句,這回秦羽連筷子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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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格覺得,自己一定是瞎了。

不然,怎麽可能一出雪場的門,就看見了齊紹維。

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也沒出息地o成不小的圈,直到齊紹維皺着眉頭跟她講話,許格還難以置信地伸手用力掐了下屁股。

“你是在減肥嗎!”他笑不出來,才半個多月沒見而已。

她當然知道這不是個問句,只是看不懂他突如其來的隐忍怒氣。“沒、沒有啊。”許格誠惶誠恐地答,腦袋裏還迅速給自己的乖順無能找好了借口,他們習武之人,向來是強者為尊,她怎麽可能打得過齊紹維呢,她可是溫柔淑良的軟妹子啊,比秦羽溫柔比秦羽淑良比秦羽更軟……(此處略去某格無節操自白三千字-_-|||)

齊紹維不說話,只神色複雜地看她,看她愈發尖細的下巴,眼下的青色暗影,還有,脖子上那串不值錢的銀墜,大二那一年的平安夜,他送的。

許格猛地向前跨進一大步,她最怕他那個表情,最怕最怕他那個看不出表情的表情!她早就習慣了他寵溺的笑容,最多是對她無奈無語時,搖着頭嘆氣,再怎樣跟她生氣,都絕不會是現在這樣的表情。許格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着,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句,“她好多了吧?”

“我帶你去吃早飯。”齊紹維風馬牛不相及地說道,似乎沒有聽見許格的問題。

許格僵硬地搖搖頭,“不用了啊,我自己都有做,回家吃就行了……”還是沒弄清他突然現身的意圖。按照她許格的本意,當然是一萬個想要順杆爬啊,她怎麽可能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跟齊紹維獨處的機會。只是,她終于學會了害怕,害怕齊紹維對自己的看法,其實跟秦征或者江司潛他們,并沒有什麽不同。

這次齊紹維卻沒有依着許格,只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眼底藏着一些怒氣,一些,心疼。

許格惶惶後退,腦袋裏嗡嗡響成一團。他生氣了!他真的對她生氣了!就像那些日子絞盡腦汁死纏着她的秦征,就像那日滿眼不屑拽着她的胳膊走出病房外對她訓話的江司潛。許格的心緊皺成瑟瑟的一團,他也要跟自己撕破臉了是不是!

“去吃飯!”他仍是用力揪着她,難得那樣好的脾氣也終于現了怒意。

“我不吃!”許格奮力掙紮,像一頭被利器刺中的小獸。“我不去!”

她那樣拼命掙紮,他便不敢再用力了,只怕傷了她。就那樣輕輕放松了力道,許格沒有任何防備地迅速向後退去,踉跄幾步,狼狽地摔倒在地。

齊紹維僵在原地。

許格在斜着眼睛看他,下巴揚得老高,據說這樣,眼淚就掉不下來。

他也怕極了許格這樣的表情。早就習慣了她跟自己肆無忌憚地瘋鬧,開心不開心全都沒有任何顧慮地寫在臉上,即便是得知自己跟秦羽走在了一起,她也仍是那樣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幽浮在他身邊。他到底是怎麽了,一大清早,跑來這裏為了一頓早飯跟她勢成水火,他哪裏還有資格。齊紹維的喉嚨艱澀地吞咽着,好一會,才低啞地開口。

“你會遇見,更好的人。”他的目光始終不曾聚在她的身上,只渙散地落在別處。

她癡愣地坐在地上,想假裝自己是個聾子,那八個字,卻刀子一樣一刀一刀,深刻進她的腦海,血液,骨髓。果然,他果然就是來跟自己撕破臉的,呵呵,果然。可是她就是想不通,死也想不通。他怎麽還能若無其事地跟她說穿上拖鞋地上涼,他怎麽還能跟她說錢不夠記得告訴我,他怎麽還能跟她說要好好吃飯,他怎麽能跟她說你會遇見更好的人,他怎麽能!

許格咬着下唇的肉,直到一陣腥甜都沒松開。她随手在地上用力抓了一把沙土,不經腦子向齊紹維發狠地揚了出去,只是風卻不肯停,一大部分被反吹回來,吹落在許格臉上,許是還吹進了眼睛,不然,她怎麽會平白無故淌起了眼淚。

“不是讓你在裏面等麽。”江司潛忽然皺着眉自許格身後出現,伸手拉下許格拼命掩飾眼睛的手背,“別揉了,讓我看看。”

許格霍地爬了起來,右手手背仍舊附在眼睛上,不想也不能讓齊紹維看見她其實在哭,因為沒尊嚴。本想快步跑掉的,只跑出去兩步,猛地被江司潛從後面一把用力抱住。“好了好了,吹吹就不疼了。”江司潛的左手攬着她的腰,趁許格奮力扭動的空當,費力将她翻了過來。“這麽大的人,迷個眼睛也不會處理。”一面訓話,一面将好不容易騰出來的左手揣進西裝褲袋,拿出一條暗灰色手帕,淡然地輕拭許格的眼睛,一派從容。

許格昏頭轉向,呆若木雞。可是她卻清醒地知道自己需要這麽個人來維護裏子跟面子,所以她沒再晃動一下。

齊紹維怔了怔,慢慢将掏出一半的手帕悄悄塞了回去。他清楚地知道,從今以後,他與她,再也不是誰的誰。轉身大步地走,朝着沒有她的方向,拳頭緊得要碎裂,疼得不敢呼吸。

直到齊紹維消失不見,許格仍是僵直着身子一動不動,只有簌簌滑落的眼淚還在透露着她尚且能夠思考的訊息。怔怔看着江司潛手中那條手帕,疼得甚至不敢睜眼。有多少個酷暑的天氣,他就用那條手帕給她擦額頭上的汗珠,一邊擦一邊叮囑她不要瘋瘋癫癫地跑跳。她是真的紙屑過敏,大一她過生日那次,有人将蛋糕甩了她一臉,室友好心地拿了面紙呼在她臉上幫她擦,她卻尖叫着手腳并用地将桌子也踹倒了,那以後,齊紹維便記得她紙屑過敏,卻又不知究竟是何症狀,因為許格從來都沒對他說起過,該怎麽說,說小時候被人綁着,一張紙巾接着一張紙巾地陰濕了貼在她的臉上麽。

那是心病,她不說,他便不問,卻始終記得。

許格機械地轉過頭,眼前模糊一片。看着早已望不見齊紹維的方向,疼得恨不能昏死過去。怎麽辦怎麽辦,她後悔了他有沒有聽見,她不掙紮了不任性了,她要乖乖跟他去吃早飯,他有沒有聽見。

那年他轉身走掉的時候,謝筱依是不是也跟她一樣的無措一樣的神情。

江司潛攬着許格靜靜地站着,竟生了一絲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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