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檀木桌上一邊堆着黑色茶葉,一邊堆着紅色包裝袋,膨脹得像個小山堆。

周城聽到她的解釋,一雙桃花眼又往上擡了擡,“你覺得我買不起這些東西?”他抓起一把,幽幽起身,轉到沈青因面前,将手卷成一個漏鬥,殘酷的美,茶葉斷斷續續落到地上,“既然你覺得我買不起,那就拿回去吧。”

“別呀。”沈青因真是快被他吓哭了,心裏直罵這人神經病,不陰不陽,都掉到地上還怎麽拿?就是拿了還能用?

陰了一上午的天終于落下了雨點,豆粒般砸在玻璃上,噼裏啪啦響,讓人心情更沉重。

周城繞過辦公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幽幽道,“跪到公司門口,我會考慮原諒你的。”

沈青因終于被他這句話激怒,覺得這人無法溝通了,便将還未拆封的那幾袋大紅袍裝進自己包裏,“竟然這茶入不了周總的眼,我只好帶回去了。”

也不待他有什麽反應,開了門出去。

周城轉過身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他走到位置上,左手捏着包裝袋口,右手用食指和拇指一撮一撮将桌上的茶葉拾了進去,修長的手指在黑色葉梗的映襯下更加潔白似雪。

他唇邊噙着笑,似乎非常有耐心,待将最後一根茶葉裝進去後,走到玻璃桌旁,将茶壺裏的殘葉倒進垃圾桶裏,又裝上大紅袍,沖上熱水,清香四溢。

倒了一杯在小茶盞裏,顏色橙紅,香氣缭繞。

他用右手端着,小巧的茶杯襯得手指更加修長了,左手插在口袋裏,走到落地窗前,茶香在鼻尖萦繞,騰着霧氣,他眼睛朝下方望去。

周城的辦公室在第七層,離地面雖說不近,但所有的東西盡可一覽無餘。

地面上步出一個黑點,偶爾晃出的身形依稀可以看到鵝黃的襯衣,沈青因今天便是穿得這套。

他将茶杯送到唇角,抿了一口,明明是醇香甘甜的味道,心裏卻止不住冒出苦澀,是假貨嗎?

待那個黑影漸行漸遠,周城回到沙發上,手機适時響起,他放到耳邊,那邊顧經理急急道:“周總,我已經開除了沈青因,那生意……”

“我知道了,會有人找你們談。”他挂斷電話,又回到椅子上繼續辦公。

那邊被挂斷電話的顧經理略有失望,沈青因果然是還沒争取到對方的原諒,既然如此,也只有犧牲小的,成全大的。

******

沈青因離開了酒店後直往公司去,她被開除是注定了,便想着看老板要怎麽補償她了。

到公司的時候,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帶着異樣,雖然平常也沒有熱絡過,但今日還是怪異了點,鄙視得更明顯了。

偶爾聽他們竊竊私語便知是昨天下午在公司門口那一幕影響的,貌似有很多人認為是她偷張玉東西了。

這麽多張嘴她還真解釋不過來,馬上就要離開了,也沒必要費那個精力,沈青因掉頭就去顧經理辦公室。

顧經理問她因為什麽得罪周城,她沒說,即便說了也影響不了什麽,倒不如留點口德,少得罪一些人。

大概是因着愧疚,顧經理給了她兩倍的工資,沈青因也沒多大滿意,但顧經理素來摳門,這些已是他的極限,她很識趣地與他做了別。

回到位置後,她拿了個箱子出來,将自己的東西裝進去,抱着箱子便要離開。

走到張玉位置的時候,人不知去哪裏,她眼尖的看到了桌面淩亂文件中的一支鋼筆,便是昨天誣陷她的那支,想着青因眉心還隐隐作痛。

她将箱子擱在桌沿,伸手去拿那支鋼筆,左右瞧了下也沒發現什麽特別之處,便果斷扔到自己的箱子裏,既然被誣陷了,不如坐實這罪名。

若知道這樣一支普普通通絲毫無特色的鋼筆竟能抵得上她幾年的工資,說什麽她也不好意思如此明目張膽地順走了。

沈青因大聲道,“諸位再見了,還有幫我跟張玉說聲謝謝,謝謝她送我這支鋼筆。”公司裏的人遠遠看着,也只當是普通的鋼筆,忙着各自手頭的工作,無暇理會。

屋外還下着雨,青因一邊撐着傘一邊抱着箱子,還真是難受。

好不容易擠了班公交車回到家,她整個人的心情都沉了下來。

找工作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她這種被開除的更是難上加難。人的心情總是難捉摸的,伴随着這樣陰霾的天氣,更是脆弱不堪。

沈青因将箱子丢在一旁,掏出裏面的鋼筆,撐在桌子上打着轉,外面的雨聲嘩啦啦響,一下一下砸在玻璃上,就如同砸在她的心上,沉悶異常。

這筆乍一看确實普通,但青因拿在手裏一下一下轉着,越發覺得有一種大氣蘊藏其中,說白了就是耐看,正發呆着,一聲手機鈴響拉回了她的思緒。

青因一看是張玉,便知道這女人該是讨筆來的,放任着不去接,她和張玉不對盤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公司裏其他的女人頂多就是給她擺臭臉,偏這女人總是挑她的刺,日子久了她怨氣頗深,也不覺得今天拿她一支筆有什麽。

手裏響了兩聲又斷了,随後接着響,青因只當沒聽到,不信她就那麽閑。

果然響了一段時間後便是淪長的沉默,不待她松氣,鈴聲又響,垂眸一看是舅舅。

她慌不折路地接了起來,父母死去後,她便拿舅舅當最親的長輩了,有什麽重大的決定都要找他商量,今日丢工作這事倒是還未與他說,心裏難免心虛,接着手機的手有點抖。

“舅舅。”

那頭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聽起來是溫和地,“小青,今晚你妹妹生日,回家吃頓飯吧。”

沈青因點頭應允了,舅舅家也不是大富大貴,兒女過生日通常是煮幾道菜,請幾個走得近的親人吃一頓也算是慶祝了。

無疑,他是将青因看成親近的人了。

青因其實不大願意去他家,尤其是表妹在的時候她更不願意走動了。

表妹叫李蜜,高中的時候和她讀一個學校,那個時候青因的成績可比她好多了,全校排名,她能排前五十,而表妹在哪個旮旯角落都找不到。

李蜜有手機,有電腦,而她拒絕了這些東西,大概差距就源于此。

父母去世後,她自己倒也争氣,能保持在一百名以內,而表妹還是不知在哪個旮旯角落裏躺着。

高考考了個一本的學校,開始有手機有電腦了,于是堕落的生活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直到畢業。

而表妹呢,雖然考得是三本的學校,但她是個開朗外向的女人,時常參加學校的活動,能力也鍛煉得越來越強,于是兩人的差距就反拉了回去。

畢業後,表妹輕松地進了一家銀行工作,每個月的工資夠她随便揮霍了。而剛剛畢業的沈青因有些心高氣傲,自認為學歷高,怎麽也要找到比表妹更好的工作,結果就是渾渾噩噩地肄業了一段時間,最後實在是壓力太大,才随便選了個文職的工作。

文職的工作雖然簡單,但是工資也不高,女人光是化妝品的開銷就不少,更不用說零零碎碎之類的,沈青因幾乎每個月都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親戚間讀書上大學的就他們兩個,被拿出來作比較也屬正常。

以前沈青因成績好的時候,總是被人一陣誇,她隐約覺得表妹也是不服氣的,只是表現得不強烈,後來她考上了一本,表妹考上三本,更是被拿着到處議論,當時去表妹家吃喜宴的時候,心裏好一番得瑟。

不過,人還真是不能驕傲,物極必反,她的好運在那個時候就到頭了。

父母留下的財産夠她維持幾年的生活,加上偶爾打打工,支撐到畢業是絕對沒問題,她買了手機電腦,便開始覺得網絡真是個神奇的世界,難怪表妹拒絕不了這些誘惑,又慶幸當初的決定是正确的。

大學本來就是吃吃睡睡一堂課過去的日子,但有些人懂得加入社團學些特長,有些人會加入學生會鍛煉能力,只她無人督促,報了幾個社團被拒絕後,便放棄不思進取了。

考試的時候臨時抱佛腳也勉強不挂科,但那些證書卻是考了三番四次才擦邊過了,有些難度比較高的,比如六級呀,會計呀,商務英語呀諸如此類,她是三番四次也考不過。

每每都要為自己捏把汗,這水平要是放在高考上,絕對是沉底的角色。反觀表妹李蜜,人長得漂亮,走在校園都是一道風景線,聲音甜美,歌舞團,學生會搶着要。

所以說,風水輪流轉,人生得意須盡歡,指不定哪天就得意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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