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青因受了傷,去地産工作的事也就拖了,這幾天李蜜倒也來過一兩次,帶一些水果,俱是富含維生素C的,還有祛疤産品,聽說是拖人從歐美帶回來的某某牌子。

她倒也有心了,青因雖然生氣那天她的不管不顧,但畢竟是表姐妹關系,加上她有心認錯,自己也沒出事,便将這事擱在一邊,只當是一次不愉快地意外罷了,舅舅家一直對她照顧有方,她這麽做也算是還了點。

李蜜本是想讓她去警察局報案的,可又苦于無證據,加上害怕事情鬧大,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從物質上補償她了。

但把事情弄清楚,青因覺得很有必要,她不能無緣無故被人下藥而不理不睬,也不能一直讓周城一夥人折騰下去,人都是要講道理的,她不覺得自己曾經做錯什麽事。

李蜜也是贊同的,有錢人最喜歡欺負窮人,尤其是被欺負了還不還手一直裝鴕鳥的窮人。

于是兩人去了半城酒店,決定趁頭上的傷還沒好給他們加加壓,取得一定的談判權。

還沒到周城辦公室,直接就在門口遇上了蘇寧。

蘇寧這人簡直就是扶不起的阿鬥,家裏的生意做得大,而他每天卻是游手好閑,竟想着找人玩樂,十足的纨绔子弟。

有錢的纨绔子弟最壞了,圈子大,魚龍混雜,變着法子折磨人取樂,下手最是不留情,折磨青因那樣的手段實在太過平常,更刺激殘忍的沒用在她身上,否則任她防禦心再強,也是要吃不少虧的。

這些青因也明白,所以她覺得沒釀成禍事前一定要将事情說清楚,誤會能化解的就化解,不能化解的心裏有個底也是好的。

蘇寧當即認出青因,一把叫住她,“喂,你來公司做什麽。”

青因今日一身黑衣,頭上的繃帶白白的一圈圍着,将散着的頭發齊齊束在一起,臉上像是敷了一塵粉似的,煞是蒼白,連帶嘴唇也是無色的,活像剛從棺材裏蘇醒的行屍,看得蘇寧吓了好大一跳。

“我來讨公道的。”雖然來此之前做了一番心理工作,見到蘇寧,她還是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她記得那天臨走前看到那幾個混混跑到這個男人面前低頭哈腰。用膝蓋想也知是他指使的,當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讨公道?找誰?周城?我?你腦子有坑吧。”蘇寧看他這副憔悴的樣子雖略有心虛,但到底經歷多了,反咬人一口的事也是做得理直氣壯。

“我腦子是留了坑,不過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談一下,我也不是來鬧的,就想和你們講講道理。”她雖然心中有怒,但理智還是占了上層,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

“呦呵,講道理,行呀,我這人最是講道理了,不過你還是先和我哥講吧,他要是能聽得進去,我當然就能聽進去了。”說着獨自上了電梯,青因和李蜜互望一眼,也跟着搭了上去。

一出來就可以看到周城的辦公室,蘇寧率先敲了門,嘴裏不着調道:“哥,有人來找你講道理了。”

青因覺得跟這種人完全沒辦法好好溝通,聽不懂人話,人也長得流裏流氣,男子該有的剛毅卻無,空有一副軀殼招蜂引蝶,欺負良家婦女。

裏面的人應了聲,三人就進門了。

房間設備簡單,每一樣東西卻都是用最好的,正是應了那一個新名詞,低調的奢華。

周城坐在辦公桌後面,埋首于一堆文件中,頭也不擡。

這是沈青因第二次來他辦公室了,該看得也看了,剩下的便是緊張,李蜜倒是饒有興趣地四周張望着,眼裏都是滿滿的豔羨之情。

“哥,這人說要找你講道理,你看着處理。”蘇寧坐到沙發上,剛要倒茶,卻被周城的一句話影響了動作。

他說,“其餘人出去。”手中急速揮動的筆卻是沒停,深灰色西裝套在椅背上,身上的白襯衫勾出優美有力的線條。

“哥,我也留下吧,看看這女人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表情頗為不屑,好像留下來聽就是對她最大的賞賜般。

青因僵着臉呵呵了兩聲,聽在蘇寧耳裏相當諷刺,他年輕氣盛,又衆星捧月慣了,最受不了刺激,當下就豁得站起身,生氣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給你機會講道理,給誰擺臉色了,當心我再叫人幹你。”

這話可說得嚴重了,連李蜜都聽不下去,她站在青因身側反駁道,“哎,別太過分了,這麽欺負人,青天白日說這種話不覺得有*份嗎?”她做過播音員,刻意嚴厲起來的聲調也是相當有震懾力的。

蘇寧當下氣勢就弱了三分,鼻息裏重重哼出聲。

“啪。”一聲擲筆的震響,吓壞了三個劍拔弩張的人,周城擡頭後仰,靠在軟椅背上,雙目在三人間梭巡,清冷卻能冰凍三尺。

蘇寧知道他這是生氣了,不敢多言,喪氣般地出了門,剛到門口又返身将李蜜一并拉出去,卻被沈青因拽住了,她看向李蜜的眼神裏滿是求助。

她向來是個怯場的,李蜜一走,談判的事就敗了一半,今日來的意義也不大了。

“怎麽?害怕了?既然如此,那就別浪費我時間。”周城話裏話外語氣蠻橫,李蜜只好拍掉青因的手,讓她争氣點,自己跟着蘇寧出去了。

門一合上,房間裏靜谧無聲,空氣靜靜流淌,似要凝固,真是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氣氛前所未有的尴尬與緊張,比青因第一次來得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至于為什麽,她也是莫名其妙。

周城坐在那裏一直不說話,視線在她臉上膠着,青因只瞧了一眼便不知所措,這男人太可怕。

“那個,你看我這傷……”對上周城沉沉地眼神,她又不知如何說下去了,反複斟酌了番才道,“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是你們做的。”擡頭看周城的臉色,平淡無奇,深黑的雙眸卻是一直看着她,青因又鼓起勇氣說了下去,“您大概也是出于愧疚将我送進醫院的。”

周城依舊沒有說話,若不是他一雙眼睛盯着她,青因差點以為自己是在自言自語了。

“我覺得你對我當年作證舉報你的事還是耿耿于懷,其實那件事不能怪我的。”她極力争辯着,卻明顯感覺周城的眼神愈發銳利起來,即便不與之直視,也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力,她繼續解釋,“殺人是要坐牢的,你殺的是我朋友,我舉報你也是正常行為。”言下之意便是要記恨也該是我記恨你。

“你憑什麽說我殺人?”周城良久才開口,一開口的氣勢也是如萬山壓頂般朝她碾過來。

“我看見了,那把刀上的指紋也證明是你的。”沈青因義正言辭,說起當年的事也是頗為憤怒,陳玲雖然算不上好朋友,但平時也照顧過她,她不可能無動于衷,這也是為什麽當年她可以在周家施壓下将周城一路告到底。

“你有親眼看到我捅她嗎?刀柄上的指紋不可以造假嗎?我有大好前途何必殺人?”這是自見面以來周城最失控最猙獰的一次,句句落在青因心底,讓她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又反駁道,“如果是無辜的,以你們周家當時的勢力,不至于翻不了案。”

說白了還是不相信他,沈青因當年那麽堅持,這件事又在相關媒體下曝光,加上周家一些死對頭的落井下石,他只坐了七年,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周城斂起神情,起了身,站到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繁華的都市緩緩道:“你騙了我一次,告了我一次,我便要在牢裏受七年折磨,我周家也因此從這城市的最高樓跌下去了。”

青因沒有說話,因為這點上她确實做得不對,如果當時沒有騙他便不會有後面的事,這兩人的命運因她一人脫離了原有的軌跡,所以她雖然将周城一路告到牢裏,卻還是存了一絲愧疚之心,以至于後來再也不想提起這兩人,對周城的恨也因着這絲愧疚漸漸沖淡了。

看着玻璃上沈青因的影子,周城冷哼了下。既然害他和周家至此,也該有承受後果的準備。

“你出去吧。”

青因深吸了口氣,她知道今天的談判算是失敗了,不免有點氣急敗壞地朝臉上狠狠抹去,一層白粉撲哧下來,妝容花得有點滑稽。

她又拼命拽下綁着的繃帶,一把擲在辦公桌上,聲音悶響,“謝謝你花錢買的繃帶。我賤命一條,有本事直接取,別玩陰的。”說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額上的傷口被棉花罩着,卻還是涔出了一塊暗紅。

周城轉過身,看着門默不作聲,眼裏閃過千萬種情緒,最終都歸于平靜。

他走到桌前,俯身坐下去,一手捏起上面的繃帶,兩手攤平,低眉斂目,垂眸停在淡淡的血漬上,桃花眼黯淡,根節分明的睫毛不時顫着,黑影落在臉上,暗黑無光,與如玉的膚色形成極致的反差。

這點就受不了,那往後可真該做好準備了。

他漸漸收緊了手,将繃帶牢牢攥在掌心,接着狠狠撕扯開來,随着尖銳地撕裂聲,布帛從中間斷開來。

兩半分別被揉進掌心,“沈青因”三個字從他唇齒間蕩了出來,額角的青筋漸隐漸現。

偌大的辦公室內,襯得他的身影更加消沉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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