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青因出門的時候已經九點了,正是夜晚最熱鬧的時候,她又去花海逛了圈,最後在路燈下一角木椅上坐着休息,夜風清涼,吹得她額角的毛發軟軟地揚起。

周城和葉晨在工地處理完事情後正要回去,周家的這塊地就在花海附近,他們回去必定是要經過花海。

兩人是徒步的,周城走在前面,葉晨錯開一個距離在後面跟着,眼睛四處瞄着,半點跟班的認識也無,但最先看到青因的還是周城。

隔着幾十米的距離,他停下來了,葉晨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到穿着灰色襯衣的青因,不禁略有好奇,“她是住在附近嗎?”

周城微不可查地點了頭,單手插在口袋裏,一雙桃花眼微微斂着,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裏都好像能成一道風景線。

“我們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葉晨揣摩不透他的意思,只好問出口。

“嗯。”他從鼻息裏哼出一聲,又轉過身道,“該怎麽做不用我教你了。”說完又回頭朝青因的方向瞧了眼,一眼好似看懂了很多,看透了很多,他側着葉晨的身邊走了。

葉晨歪頭看去,周城已經走到幾步開外,背脊挺直,身材修長,在燈下的影子也被拉出很長的距離,但是始終沒再回頭過,他心裏突然就跳出一個詞——孤獨。這個男人內心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般多姿多彩。

他稍微整理了下衣服,又捋了一把頭發,朝青因的方向走去,嘴角含笑,眼帶三分風流,盡顯倜傥。

青因正在玩手機,突然有個陰影靠過來卻是有感覺的。她擡頭望去的時候,葉晨已經坐在旁邊了,非常自來熟的一個人。

“真巧呀,我剛才遠遠看着還懷疑是不是你來着。”他微微笑着,眉眼輕挑,蕩出一股子溫柔,讓人不覺生出好感。

青因也料不到這麽快就見到這人,當即不知說什麽,左右糾結也只能冒出一句,“你好。”

葉晨似是看出她的想法,笑着道,“你不用緊張,我就是路過看見你就過來了,真不是故意尾随你的。”

此地無銀三百兩,不過青因倒沒在意這些,只忙着解釋,“不是,我就是有點驚訝而已,下午謝謝你呀。”

這男人生得好果然是占優勢的,前一秒她還覺得人家是人販子,下一秒就要對人家千恩萬謝了。

“不用,舉手之勞。”這種謊話他撒起來還是有些困難的,因此也不願在這方面多談,但青因似乎不這麽想,她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還沒問出口,當即也是不藏着,“那個司機車上有本書,叫《基督山伯爵》,是你的嗎?”

葉晨想了想,隐約記起周城下午在車上翻着這本書來着,卻又不确定是不是他放進去的,不禁低頭看似認真問道,“是黃色頁面嗎?”

見青因點頭,他硬着頭皮承認下來,也第一次覺得自己窩囊,要承認別人做的事,便也不肯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了,轉而問,“你住在附近嗎?”

“是呀,你呢,應該不是住附近的吧。”她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幾年從未見過他,以前不可能住這裏,最近的話倒是不知道。其實青因一直想問,為什麽書裏寫着她的名字,為什麽将書留在車裏,但見他有意扯開話題,便也不好開口。

葉晨與她解釋公司在附近有個項目要開發,他過來看看而已,又提出與她找家店坐坐,青因同意了。一方面這男人給她的感覺不錯,她有意了解,另一方面下午的事她也确實要感謝她一番,不只是口頭上的。

附近有家溫馨的咖啡店,兩人過去坐着聊天。

葉晨也算是閱女無數,最曉得女孩子愛聽什麽,愛說什麽,也就是俗語所說的花言巧語,但他的花言巧語又不過分誇贊,有時也帶着一點點的意見,給人一種真實感,三分真實注着七分假象,無法辨清。

青因雖然防備心強,但到底是女孩,經驗不多,也愛聽好話,虛榮心自然少不了,這樣就容易落入男人的圈套。

要說周城也真是了解她的,明白她要什麽,會喜歡什麽,否則葉晨不可能只一晚就取得她的好感。

倘若青因不曉得她和周城間的恩怨的話,周城出馬是最好的選擇,葉晨有一句話說得對,周城這樣的男人少有女人能夠拒絕,青因也是不例外的,可惜故事一開頭就注定他們不可能了。

青因和葉晨聊得暢快,周城都看在眼裏,他從未離開過,只不過隐在暗處看着他們。葉晨不知道,青因更不知道了。兩人進咖啡店的時候,他沒有進去,卻也沒離開,只坐在青因原來的位置上兀自發着呆。

其實這個時候他應該離開,但他沒有,說不出為什麽,就是心裏有些堵着,說不出的難受,但他難受的時候更不願表現出來,在他的潛意識裏,示弱就是給了敵人可趁之機,在監獄裏磨練出來的七年,這種意識已經牢牢占據了。

“先生,我可以坐這嗎?”有個好聽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周城望去,是個穿着吊帶配牛仔短褲的女人,很清純,讓人反感不起來,周城點頭了。

那女孩歡歡喜喜地坐下,偏頭就自我介紹起來,“我叫秦英,你叫什麽呀。”也是個自來熟。

周城有些恍惚,含着名字念了出來,“青因……”

女孩以為自己的普通話沒說準,有點尴尬地解釋着,“不是青因,是秦英,秦朝的秦,英雄的英。”

周城斂目,低低地嗯了聲,手肘撐在腿上,不知在想什麽。

“你叫什麽?”秦英見他的神情缺缺複又開口問道。

“周城。”他擡頭看着不遠處的玻璃窗,那是葉晨和沈青因坐着的位置。

“周城……你真特別。”女孩羞澀地說着,顯然是有了好感。周城這樣的男人不引人注意真的很難,他的氣質已經是超絕,偏偏頭發又比常人短,更襯出五官的出衆,加上這樣的男人身邊少不了莺莺燕燕,偏他一個人默默坐着,好似隔開塵世,隔開所有,有一種距離感,那種越是距離越想靠近之感。

周城沒有回話,說他特別的人多了去,他卻從未承認過,說到底都是人,喜怒哀樂皆不少,又何能擺脫俗人這個名號。

“我想和你交朋友。”這女孩說話也直接,但勇氣卻是可嘉,周城并沒有應允,只微微笑着,“失陪了。”人已經率先邁出步。

葉晨和青因出來了。本來葉晨要請她,但青因堅定地付錢了,她還不想欠一個陌生人什麽,葉晨也清楚,沒有過多拒絕,心裏想的是這一請二還,一來二往自然而然就勾搭上了,倒不用花費太多精力。

不過,送女孩子回家卻是不能省去的,這關乎男人的紳士風範問題。

夜裏清涼,彎月如鈎。

他們在前面走着,周城後面跟着,拉開很長一段距離,卻又能清楚地看到他們的舉動,而前面的人卻一無所知。

“我家到了,那本書我去拿出來還你,你等着。”青因一路惦記着這事,也不肯讓陌生男子進屋,葉晨還未開口,她就消失在門口了,不禁有些郁悶。

他轉頭的時候,正好看到周城從暗處隐出來,氣質冷然,與陰暗的背景渾然一體,令人毛骨悚然。

“你還沒走呀!”葉晨走到他面前,心有餘悸,他剛才确實被周城吓到了,這人走路不帶聲音,又總忽冷忽熱,陰陽難定。他以為周城讓自己去搭讪青因後,他自然就回去了,不想他卻是一直跟到此,想到自己的行蹤自己的舉動全部被這個男人掌握住,未散的寒意更甚。

周城望了眼門口,背過身去,“走吧。”這樣總叫人猜不透,葉晨嘆了氣跟着,往後的工作裏,他大概就只能執行命令,半點發言權也無了,攤上周城這樣的老板真不知是好是壞。

“這個叫沈青因的好像很冷淡。”葉晨提了出來,早在周城叫他追青因的時候,他就稍微調查了這個女人,跟她處過的人意見都很一致,冷淡不茍言笑。

青因從不肯輕易将自己面癱之事說與人聽,她向來覺得這是件不光彩的事,又豈會自爆其短,葉晨與她聊天的時候她總沒什麽反應,更坐實了那些傳言。

周城聽了,只微微勾了唇角,并不願解釋太多,沈青因不是不感興趣,只是他沒發現而已,但他覺得這樣就好,他也不需要知道太多。

兩人到了停車的地方,周城率先坐進駕駛座,葉晨還奇怪着,他落下車窗道:“你自己回去吧。”一踩油門,疾馳而去,葉晨追都來不及,車已經消失在黑夜中。

他氣得直接踢向路邊的一塊石頭,卻是自己的腳遭了殃,抱着腳又痛又氣,認命地去攔街上的計程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