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警笛聲排山倒海般蔓延開來,沈青因腦子一片空白,看着兩人被擡上擔架,她也跟着進了救護車。受傷的是周城,他心口處插着一把水果刀,鮮血四溢,臉色蒼白,虛弱的樣子與平時的模樣格格不入,而躺在另一邊的周冰也是昏迷不醒。青因想不通的是為什麽她一閉眼,再睜開眼的時候,所有的場面會發生如此戲劇性的轉變,她不知道是周城的錯,還是周冰的錯,有兩個人在她面前倒下了,她卻對事情的始末一無所知。

到了醫院,經過一番搶救,周城成功脫險,但因腦部有傷,還不能馬上清醒過來。而另一邊,周冰也被檢查出懷有身孕,但胎兒不穩,有滑落的跡象。青因剛到醫院就被警察帶走盤問,配合調查,所以她對周城和周冰的狀況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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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冰從滿是蒼白的醫護室裏轉醒,站在旁邊的護士很高興,叫來了醫生。

醫生問了她一些身體上的狀況後,最後停頓了會兒才道:“你應該知道自己有孩子的吧。”

周冰頂着一張蒼白的臉點頭,細碎的劉海貼在額上,楚楚可憐,醫生又道:“如果你想保住這個孩子以後就要倍加注意了,一個不小心胎兒可能就滑落了。”

周冰撫上腹部的位置,輕輕地在上面停留了一段時間後,又擡頭道:“我哥呢?”語氣急切,帶着一些緊張與焦慮,好像在害怕什麽。

醫生看了她一會兒道:“你哥現在被搶救過來了,但因為頭部被撞傷,暫時還沒醒來。”

聽到這個噩耗,周冰眼中的淚水止不住蓄滿,并漸漸滑落,醫生和護士見狀俱是無言,臨走前又道:“等下有警察來見你,會和你詳細了解下事情的經過,你不要太擔心。”說這些無非是讓她安心,但似乎沒有起到效果,周冰只覺得整顆心懸在胸口中,悶悶地,上不去也下不來。他讨厭警察,讨厭質問,讨厭自己,讨厭所發生的一切。

她當時情緒太過激動,眼裏只有沈青因,直接是把匕首對準周城的,又因為失控,使大了力氣,一把插在他胸上,而後腳上沒着裏,倒了下來。周城因為沒有防備,着了道,又怕她受傷,是抱着她倒下去的,周冰都知道,所以她越發難過了,哥哥保護了她,她卻反過去傷害了他,這樣的愧疚,這樣的自責啃噬着她,若不轉移,她自己便要毀滅了。

還未等她從傷心之餘緩過來,就有人敲了門,是兩個穿着警服的男人,周冰緊張地揪住身下的床單,看着兩人漸漸走進,她的眼裏寫滿不安和恐懼。

“周小姐,我們有些事想問問你。”其中一個三十餘歲的男人拉了把椅子坐下來,開口道。

“請說。”她到底是經歷過一些事的人,對這樣的恐懼一會兒就控制了起來。

“我們想知道昨天到底出了什麽事,你能詳細說明下你所知道的嗎?”那個警察說話也有禮,态度溫和,旁邊另一個警察拿着筆和一本子,好像是要記錄些什麽。

周冰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不是還有第三個人在場嗎?她應該都說了才對。”她躺了下來,“我人不舒服,昨天的事也記不得多少了。”她知道律師還沒來之前,最好什麽都不要說,一切交給律師去處理就好了。

“你說的是沈小姐嗎?”見周冰點頭,旁邊做筆錄的小夥子沉不住氣了,“你們可真有趣,一個個都說不知道,那難道讓我們去問你那個還在昏迷的哥哥?”

周冰聽出他話裏的意思,更加慶幸自己沒有多說,又知道沈青因一點事都沒,不禁恨得咬牙切齒,原本是想将她推入地獄,最後遭殃的卻全是自己和哥哥,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嗎,不,這叫不是不報時機未到,時機一到惡報連連。但往往這樣的時機是需要人去創造的,需要她去創造。

她心中隐隐有了計較,便不再說話,兩個警察見她油鹽不進,只好暫時出去了。

周冰身體難受,看着天花板,眼角的淚花撲哧撲哧往下掉,床上白色的被單暈處一圈圈黑點。她從桌上拿了電話過來,給美國的爸爸媽媽打電話過去,含着淚簡單地說了事情的始末便再立馬挂去電話,再也不肯聽他們說話了,無論是瘋狂的質問,還是歇斯底裏的咆哮,一律被她抛在異國他鄉,隔着若寬的遠洋,銷聲匿跡。

她不敢面對,不敢面對那邊的質問,不敢面對所有的厄難,她覺得所有的人都在責怪她,所有人都想看她出醜,所有人都恨不得她不好過,但唯有一人是她心中的暖陽,是她所有黑暗中僅剩的光亮。

她碾轉反側了會兒,手機的畫面一直停留在一個號碼上。

江陵走後,他還是沒換過號碼,周冰給他打過去的電話他雖然一直沒接,但她知道,江陵其實是在等,等一個時間,等一個機會,待時間過去了,時機到來,自然會原諒她的,否則他不會一直放任她這麽打過去,若是無情,早換號碼或者挂斷電話,讓她找不着人,受盡折磨。正因為還存着刻骨的感情,所以他放不下,放不下這段感情,放不下過去,放不下去她。

所以,周冰也在等,等時間帶去所有的傷痛,等他回心轉意,等他們重拾那段美好的時光……

但時至今日,她真的等不下去了,所有痛苦,所有陰暗鋪天蓋地而來,似要将她淹沒,似要将她毀滅,她所有的希望似乎在一夜間幻化做泡沫,烈日一出,煙消雲散。

她一手按在綠色按鍵上,電話撥通出去,周冰拿在耳邊聽着,忐忑不安,心跳如搗鼓,似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電話嘀嘟了好長一段時間,原以為這次還會如往常那樣會有甜美的女聲出來告訴她“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那邊卻破天荒地接了起來。

周冰始料未及,嘴角翕動,嚅嗫着一個名字,“江陵?”帶着一絲小心翼翼。

“你好,我不是江陵,我是他爸爸……請問你是?”說話的人是個有些年紀的男人,聲音裏帶着哭腔和疲憊,欲言又止。

“我……我是他朋友……江陵他?”周冰心裏的恐懼像烏雲般籠罩過來。

“他前幾天車禍去世了……”男人悲痛的聲音像把尖銳的刺刀,在周冰心裏反複挖了又挖,她的心似乎一下子被掏空,一臉茫然,神情呆滞,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入軟綿的棉被上,唯剩下電話那頭反複詢問的聲音。

周冰翻身轉到另一邊的時候,陽光照在她臉上,折射出晶瑩的水珠,她滿臉濕漬,兩眼無神,唇齒顫抖,過了一會兒再也不能忍受負面情緒,猙獰地哭了起來,為這滿室的蒼白更添一份悲涼。

她心中的太陽,她心中的溫暖,就這樣永遠離開她了,不留下任何希望,殘忍得讓陰暗淹沒她,讓冰冷吞噬她,用最絕情,最極端的方式報複了她的所作所為,不給她任何一絲補償改過的機會。

那個男人的離去也帶走了她所有的希望,留下無盡的黑暗一寸一寸啃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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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因被帶進警察局後,她舅舅一家也立刻知道了,好在沒有證據是她所為,人也很快被放了出來。

李天本想将她帶回家壓壓驚,但随同而來的袁立提議去醫院看周城,說是盡最後一份仁義,堵住悠悠之口。

無論是不是青因做的,受傷的終究是別人,街坊鄰裏那麽多張嘴,難免會嚼舌根。李天是大學老師,明面上比較在乎這東西,便也讓李蜜和袁立陪同青因去。他雖然不贊同李蜜換男友,但到底是自己疼愛的女兒,便也寵着一分,只要不越禮,有些東西他也算開放。

三人吃了午飯過去的,在醫院找到周城房間的時候,看到周冰已經坐在床旁,滿面憔悴,臉色蒼白如紙,像是棺材裏走出之人,沒有絲毫生氣。

“你們來做什麽?”周冰擡眼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有氣無力。

“我們也是好意來看人的。”沈青因沒說話,倒是李蜜先開了口,但這一出口語氣也不溫柔,直接針鋒相對了。

青因原以為周冰必也是不甘示弱的,有可能與李蜜進行口水大戰後将他們掃地出門。結果出乎意料地她一句話沒再說,氣氛異常地沉悶。看着這兩人一份躺在床上吊着點滴,一個坐在旁邊臉色蒼白,誰也沒好過誰,對他們的怨恨便也沒那麽強烈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我去打個電話。”

青因剛走沒一會兒,周冰就跟着出門了,随即袁立讓李蜜照顧一下病人,他自己也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周冰神經有些問題,所以做的事有些出閣,不要扒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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