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司星帶着滿腦子的“叔叔喝了我這杯殘酒吧”意識模糊地回了民宿。

汾酒釀造是采用的清蒸發酵法,清蒸一次,發酵兩次,最後蒸餾兩次。

司星把買來的米全都倒進申明亭接來的水裏清洗幹淨。

謝洵好奇:“這是什麽米?”

他之前吃的那些米都是小顆的和細長的米,珍珠米之類的,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圓頭圓腦的米粒。

司星撚起米:“你看,這種透亮的白色圓米,尖尖上都會有一點紅色,其實就是高粱米。”

司星以前也沒怎麽吃過高粱米,但是他看過電影《紅高粱》,印象裏九兒就是嫁給了開燒酒作坊的李大頭,後面李大頭死了,九兒帶着夥計撐起了作坊,而這個作坊就是用紅高粱釀的酒。

司星看完電影以後就去買了一瓶高粱酒,結果被辣得咳了好久,那瓶高粱酒也就被擱置了。

這會兒他也是一時興起,才想着釀汾酒。

新鮮的高粱米淘洗幹淨以後要碾碎,其中,粉碎程度要控制好,司星之前看過一篇關于汾酒的報道,說高粱的粉碎度随着生産工藝而變化,原料粉碎越細,越有利于蒸煮糊化,有利于和微生物以及酶的接觸,但是如果粉碎的太細了,酶裏含有的澱粉濃度太高,升溫太快,不利于酒的發酵。

碾碎了的的高粱米要加熱水攪拌。

謝洵看着司星在四堆高粱米面前動來動去,有點心疼他,接過了他手裏的水壺:“我來吧。”

司星被他拿了水壺,就指揮他撒水,自己拿了個小鏟子翻動着米堆,慢慢鏟成兩堆,又合作一堆。

杜威和高助理到的時候整個人都驚了。

這是他們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謝總嗎?

平常謝洵都在公司忙着轉悠,吃飯都是直接讓助理訂的餐或者啃營養液,陽臺上種的花都是生活助理去打理的,什麽時候自己動過手?

然而謝洵灑水的姿勢太過娴熟。

司星誇贊的話語也很真情實感:“對,水控制得很好,第一次就這麽熟練,很厲害。”

助理們:草,你們開心就好。

他們倆是來給司星送鍋的。

本來是在公司加班,結果謝洵讓他們找那種蒸米的活甑桶。

最開始他們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結果司星畫了個示意圖給他們,助理才知道原來是蒸酒用的,底部是底鍋,上面用來放高粱米。

一邊蒸高粱米還要一邊加冷水。

助理們啧啧稱奇。

謝氏酒業的那些酒基本都是正常蒸的,很少有用到這種工具的,要是司星不說,他們也沒法找到合适的甑桶。

司星和謝洵把高粱米扔進了甑桶裏。

蒸米的香味彌漫開來。

司星嗅了嗅鼻尖的香味,感覺肚子有點餓了:“好想吃糍飯團哦。”

謝洵發現司星嘴裏總冒點他不知道的美食出來,就比如這個糍飯團又是什麽?

司星一共蒸了兩甑桶,一甑是高粱米,還有一甑是糯米,糯米的是個小甑桶,有點類似電飯鍋的容量。

司星戴了手套從裏頭捏了一點糯米出來:“糯米飯團就叫糍飯團。蘇省那邊吃的比較多一點,一般是早飯,裏面塞上油條、榨菜還有芝麻粉,然後捏成一個團,就叫糍飯團。”

高粱米要蒸一個半小時左右,司星調好了自動加水以後就沒管了,帶着那一小甑桶糯米飯去了借用的廚房。

蘇省除了糍飯團以外還有糍飯糕,糍飯糕就是将糯米平整成長條形,然後用油煎炸,直到變表面變沉金黃,瀝幹油以後就能吃了。

剛出鍋的糍飯糕是軟的,但是表皮還是帶一點脆,一口咬下去,糯米像是要黏在牙上能拉出絲兒來,米飯特有的香味被油刺激出來,在舌尖上蔓延。

而放了一段時間逐漸冷卻的糍飯糕就是另外一種口感了。

表皮已經變得脆脆的,一咬就是嘎嘣脆的口感,表面凝固的米飯脆脆的,一咬就能掉下米粒來,特別香。

配着豆漿或者小馄饨吃的時候特別好。

半個小時以後,兩個助理捧着碗小馄饨吸溜吸溜吃得賊香。

連被叫過來加班都沒有怨言了。

司老師,永遠滴神!

蒸好的高粱米是糊成一團的,要搬出來放到冷卻,用筷子不停地紮洞,直到半溫以後和同樣碾碎了的酒曲拌勻,再放到挖好的地缸裏進行第二次發酵。

到這一步就是完成了一蒸一酵。

司星這邊沒有地窖,但是謝家在這邊有分廠,挖個地窖埋個地缸也不費事。

他們倆約定好了過一個月來挖酒。

就這麽一點工作,他們耽誤了好幾天,再忙完的時候司星才發現杏花都開了。

這一代漫山遍野都種了杏花,這家民宿開在這裏的原因也是因為後山這些杏花,一到春天就開得格外燦爛。

可惜司星的汾酒沒有釀造出來,不然這個場景很适合邊看景邊在漫天的杏花裏喝到酩酊大醉。

不過沒有汾酒,倒是有謝家酒廠送的淡酒。

還是之前他和謝洵去挖缸埋酒,他們分廠的領導人送的。

司星和謝洵整了一壺,一人一個杯子,就坐在最中間的杏花樹下。

周圍都是開滿了花的杏樹,粉白色的花朵攢在枝頭,風一吹能落下來好大一場。

謝洵說:“忙了好幾年來了,難得才有這樣閑暇的時光。”

他是謝氏板上釘釘的繼承人,沒有叔伯兄弟分擔壓力,謝氏的攤子鋪得越大,他的壓力以及需要承擔的責任就越大。

千萬謝氏的打工人的家庭都系在他的身上,他已經很久沒有休息過了。

每天有開不完的會議、做不完的決策,一部分助理能幫他助理,還有一部分是避無可避的,而且他爹最近年紀大了,已經在想着把公司徹底轉到他的名下,這兩年他的休息時間越來越少了。

遇到司星就是個意外。

不論他每天為多少繁雜瑣事感到焦躁和煩惱,一扭頭看到司星的時候,都會被他身上寧靜平和的氣質所撫慰,就好像現在。

他知道還有很多的工作在等着他,如果換做以前,他可能會不自覺地在腦袋裏回想那些工作。

但是現在,他卻可以看着司星發呆,把大腦都放空,只能思考着,跟他在一起好開心,特別特別開心。

別的情緒都不需要有,只要和他在一起,他能由內而外地感覺到快樂和輕松。

渾身的疲倦和對工作的煩惱都消失了。

只有開心和快樂。

他正這麽想着。

就看見司星笑着回過了頭,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好開心。”

謝洵也跟着笑了,附和着:“對,好開心。”

他問:“你要是喜歡杏花,不如把我買的那個放書的小院子裏也種上杏花?”

司星搖頭:“不用,布局該起來太麻煩了,還是保持現狀比較好。”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砸砸嘴:“雖然味道淡了一點,還是挺好喝的。”

沒有白酒那麽烈,是很醇厚的口感,綿長清甜。

謝洵看了看那壺酒,雖然喝着味道挺淡,但是度數已經是謝氏酒業裏度數最高的酒了。

他伸手去拿司星手裏的杯子:“你別喝太多,這酒喝多了會醉。”

司星避讓開了:“就這麽低的度數,我不可能會醉!!!”

上輩子他可是能自己喝二兩白酒的人,怎麽可能會醉!

兩個人靜靜地看花,司星一杯接一杯地喝。

等到一壺酒都空了,他才一臉懵逼:“咦,沒了!”

而且,頭怎麽暈乎乎的。

他早就忘記了這根本不是他原來能喝二兩白酒的身體,這個身體基本滴酒不沾,一杯就倒,更何況他自己喝掉了一大壺。

眼前的杏花裏逐漸有了重影,司星兩眼發昏,伸手想去接落下的花瓣卻接了個空,于是呆呆地看着。

謝洵看着他的臉頰泛上粉白的紅暈,一雙眼睛直直的,輕聲問:“你在想什麽?”

司星發音已經含糊不清:“啊,杏花酥、杏仁餅……還有杏花酒!”

謝洵哭笑不得,感情他的小腦瓜子裏都裝了吃的呀?!

他又扭頭确認了一下,落英缤紛、粉色鋪了滿地。

安靜的杏花林裏只剩下了司星念叨着各種杏花美食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嘭”的一聲,司星的腦袋磕在了桌上,不重,卻有清脆的聲音。

謝洵連忙探頭去看他磕疼了沒有。

結果司星死死抵在桌子上不肯擡頭,怎麽哄都無濟于事。

謝洵伸手想摸摸他的頭,半路又縮回來了。

準備說話的時候,司星又把頭擡起來了。

他看起來很是緊張,不停地轉悠着那個小酒杯,拇指摩挲着杯沿,眼睛水潤發光。

謝洵問:“怎麽感覺你要疼哭了?”

司星搖了搖頭:“沒有。”

玩完了酒杯,他又去玩酒壺,把壺蓋提起來又放下去,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音。

半晌,他終于鼓起了勇氣,擡頭看向謝洵:“那個……你那天說,想離我近一點,是什麽意思?”

他想問很久了,只是一直不太好意思,反複咀嚼了好幾天,總覺得謝洵在向自己告白,卻又沒那麽正式,弄得他七上八下的。

現在,多喝了一點酒,他感覺自己膽子都變大了。

他眨眨眼,把壺蓋放下去,這回對準了,嚴絲合縫,直擊中心。

“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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