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看破

徐子陵點頭答應。

兩人一路走到外院。

“子陵似乎有話要說?”石之軒淡淡道。

徐子陵輕嘆一聲:“邪王別來無恙?”

石之軒身子微頓,嘆道:“子陵果然看出來了。”

徐子陵道:“我在洛陽之時,去過淨念禪院,在那裏見過了空大師十年前的畫像,方才知道原來世間真有可令人還老還童的神奇功法。何況在幽林小谷時,邪王便是這一頭白發。”

石之軒自嘲一笑,嘆道:“子陵要揭穿我嗎?”

徐子陵反問道:“邪王要殺人滅口嗎?”

石之軒道:“無論你會不會在阿拾面前說破我的身份,我也不會傷你分毫。何況此刻即使動手,我也奈何不得子陵。”

徐子陵道:“邪王何出此言?”

石之軒不答,道:“看你如今的氣度,這半年來武功的進益實在讓人驚嘆,應是又有奇遇吧?”

徐子陵道:“我從巴陵返回途中,去幽林小谷去接小拾時,受青璇小姐之托扮作岳山的模樣殺了天君席應,期間在大石寺巧遇真言大師,得傳真言法印……”

石之軒搖頭失笑:“子陵真以為是巧合?”

徐子陵愕然:“難道不是嗎?”

石之軒道:“子陵只知江湖中有正魔之争,卻不是正道之中也并非眼見的那般和睦。你、寇仲、阿拾,均是百年一遇的絕世天才,皆算是道門中人,慈航靜齋便派人與寧道奇商議,希望在其中選一人做山門護法。寧道奇自然不願,但他對着慈航靜齋的人頗為心虛,便道,只要你們自己願意,他絕不阻攔,但暗地裏卻唆使對靜齋反感的蕭拾前去搗亂……不想世事多變,到底還是讓他們鑽了空子。子陵如今學了真言法印,想要推脫也不成了。”

徐子陵聽的目瞪口呆:“這也太、太……”

“這天下如此之大,子陵不覺得自己巧遇師妃暄的次數太多了些嗎?”石之軒道:“這還是妃暄不知什麽原因不太願意到梁都來,否則更多。子陵若是不信,可再去大石寺,看看真言那老和尚還在不在那裏。”

徐子陵嘆道:“這也太荒謬了。”

為什麽他被人轉讓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只有咬牙默認。

“邪王何以對我的事,知道的如此清楚?”

“人活的久了,朋友便多了。”石之軒道:“何況你和寇仲是阿拾的兄長,我如何能不上心。我還知道,你第一次見師妃暄時,寧道奇急的抓耳撓腮,最後遣了阿拾去救場,可對?”

“小拾也知道嗎?”

石之軒搖頭道:“寧道奇如何肯讓他知道,他若知道不就等若你們知道了嗎?那時靜齋又要找他的麻煩。不過他現在定是氣得半死,只因子陵你最終還是給人挖走了。”

徐子陵失笑。

一時無語。

徐子陵沉默片刻後,終于還是開口,道:“邪王為何要喬裝改扮,僞裝身份,留在小拾身邊?”

石之軒沉吟,苦笑一聲嘆道:“若是我說,這些年虧欠阿拾良多,想要彌補一二,想必子陵是不會信的。”

徐子陵道:“當初在客棧門口,邪王亦是此言。”

石之軒嘆道:“無論子陵信與不信,當初也好,現在也好,都是我肺腑之言。”

徐子陵道:“我信。”

石之軒微楞。

徐子陵道:“我聽希白和青璇小姐提起過邪王,知道邪王功法中存在破綻,才會導致性情不定。所以,正因為相信邪王,我絕不會允許邪王留着小拾身邊。”

石之軒沉默。

徐子陵又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邪王請恕罪,我這便去将邪王的身份告知小拾。邪王如要殺人滅口,現在便可動手了。”

見石之軒呆愣當場,看起來并無動手的打算,輕嘆一聲,便要離開。

“子陵且慢。”

徐子陵擡眼望去,石之軒苦笑道:“如果我說我已經将破綻消弭,想必子陵是不會信的。”

徐子陵道:“空口無憑,何況邪王所習的道心種魔大法,種生鼎滅,乃是死局。日後說不定,我們兄弟和邪王還有一場死戰。”

石之軒默然片刻,搖頭嘆道:“原不想讓人知曉……子陵可否過來替我把把脈息?”

徐子陵微楞。

石之軒道:“此乃少帥府,子陵一聲呼喊,滿院皆知,子陵還怕我暗害不成?”

徐子陵按住石之軒腕脈,片刻後驚道:“換日數年前,秀心忽然告訴我向雨田閉關,道心種魔?”

石之軒訝道:“原來子陵知道換日大法?”

徐子陵道:“假扮岳山時,青璇小姐給我看了岳山的日記及武功心法。但是換日大法用于恢複功力,并無彌補破綻的功效。”

“我的确是在用它恢複功力。”

徐子陵訝然:“我見邪王功力看似比我還要弱上數分,邪王是受了重傷?”

石之軒搖頭道:“花間和補天的武功令我性情不定,不僅子陵不放心我留着阿拾身邊,我自己也是不敢的,那晚的教訓,一次便夠了……唉!我怕自己再次傷害阿拾,便散去了一身武功。”

徐子陵驚呼出聲:“散功?”

石之軒點頭,道:“此事寧道奇親自驗證,絕無虛假,當時便是他為我護持經脈。子陵若是不信,一問便知。唉!阿拾已經說過了,寧道奇親手将他交與我照料。子陵不信我,難道連寧道奇也不信嗎?”

徐子陵狐疑道:“邪王若是散功,為何會返老返童?”

“這亦是我散功的原因之一。”石之軒道:“當時我道心種魔大法即将大成,若不散功,阿拾必定性命難保。誰想我放棄一切之後,反而令它以另一種方式功成,阿拾再無性命之憂。唉,子陵可以放心,道心種魔大法,練的便是心性,大法大成之人,心靈中絕不會再有任何破綻。”

徐子陵微微皺眉沉思。

石之軒嘆道:“既然我心靈中再無破綻,自不會再做出那種喪心病狂之事,那晚子陵也在,應該知道阿拾對父母家人的渴望之情,難道子陵願意阿拾心中永遠留有遺憾嗎?”

徐子陵嘆道:“既然邪王心中再無破綻,子陵自然也希望邪王與小拾父子團圓,但邪王以謊言相欺,豈不是讓阿拾更難接受?”

石之軒苦笑道:“我有什麽法子,阿拾輕功絕世,見到我便跑……我倒希望他見到我便動手還要來的好些!唉,連面都見不到的話,我如何求的他的原諒?”

徐子陵皺眉道:“小拾此刻對邪王印象頗佳,邪王還是早些坦言的好,若是給其他人揭穿,只怕……連我只見過邪王數面的人都能看透,何況其他?”

石之軒道:“我會尋找機會和他說的。子陵是答應不揭穿此事了?”

徐子陵點頭道:“但我會如實告知寇仲。”

石之軒苦笑道:“子陵答應為我隐瞞我便感激不盡了。”

……

徐子陵尋到寇仲的時候,遠遠便聽到他和無盡的争吵聲,不由搖頭失笑,這兩個人活寶。

“你們兩個怎麽又吵起來了,合府都聽到了。”

無盡一見徐子陵大喜,道:“子陵來的正好,你來替我評評理,當初說好的,要一起去找楊公寶庫,現在他又推脫個不停。難得現在沒有戰事,地盤也穩定下來,正是大好時機,回頭又打起來,哪還有空去?”

徐子陵奇道:“仲少不是早就想去開啓寶庫的嗎?為何現在又不願去了?”

寇仲吭吭哧哧道:“我覺得……現在、也蠻好的……”

徐子陵皺眉道:“什麽蠻好的?”

見寇仲不肯說,便将無盡先支了出去,道:“現在可以說了吧?為何不願去尋楊公寶庫?”

寇仲支支吾吾道:“反正我就覺得這樣就挺好的,要不要楊公寶庫也無所謂……”

徐子陵道:“我認識的仲少可不是這樣反複無常之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寇仲一咬牙,道:“其實吧,我就是想到起出楊公寶庫以後的事……唉,你知道的,像秀寧、玉致這樣的高門貴女,總是很吸引我這樣的窮小子,宋缺他又能幫我……我一時沖動,就去嶺南求了親……”

徐子陵失聲道:“你後悔了?”

寇仲心虛的低下頭。

徐子陵怒道:“當時便讓你想清楚、想清楚!你若去退親,讓宋小姐如何見人?”

寇仲道:“其實最重要的不是玉致的問題,她早說不願嫁我哩!問題是,我答應宋缺,起出寶庫定親,做了皇帝便封玉致做皇後,他則全力助我争霸天下……我要去退親,他豈不會宰了我?”

徐子陵嘆道:“當初玉致跟我說,你并非真的喜歡她,原來竟一語成真。”

寇仲道:“她何時跟你說這樣的話呢?”

“洛陽的時候,她告訴我你從未問過如何才可以見到她,如果是真心喜歡的人,又怎會從來不想見她一面?”

寇仲懊惱道:“你如何不早說?唉,現在想想,見到她時,覺得新奇有趣,很是引人,便忍不住去逗她,沒見的時候,也不曾想念。我若早知道那不是喜歡,便不會去提親了。現在怎麽辦?”

徐子陵道:“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老老實實起出楊公寶庫,娶了她,玉致是個好女孩,你會喜歡上她的。”

“可是要是萬一一直喜歡不上,那不是害了人家女孩子嗎?”

“那就去退親!”

寇仲駭然道:“宋缺真的會宰了我的!”

徐子陵皺眉道:“你若不敢去,我替你跑一趟便是,他總不會遷怒與我。”

寇仲搖頭道:“我自己闖的禍,怎可讓你去掃尾……唉!”

徐子陵道:“那麽等我們起出楊公寶庫,再一同上嶺南負荊請罪好了。”

寇仲搖頭。

徐子陵皺眉道:“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何時變的這般婆婆媽媽?”

寇仲嘆道:“其實……我時而會想起取到楊公寶庫甚至是登基做了皇帝以後的生活,便忽然覺得和玉致在一起的生活并不是那麽值得期待,而且想到一起出楊公寶庫你便會仍下我遠走天涯,便覺得心中難受,只想着拖一天是一天。”

徐子陵失笑道:“你就為了這個不肯去起楊公寶庫?”

寇仲不吭氣。

徐子陵道:“你何時變的這般孩子氣?我說過要幫你起出楊公寶庫再走,但你若不準備起出寶庫,我豈不是應該現在就走?”

寇仲失聲道:“子陵!”

“我知道了!”門給無盡砰的一聲撞開:“原來寇仲你喜歡子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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