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淙淙眼淚嘩啦啦的落下,他哭得打嗝:“俊彥……嗝偷偷打電話給嗝,他說嗝。”
手機一直打不通,邵曉嘯本來就知道蘇霁發生了些事,本來還想着明天去他家看看,難道就這麽錯過了?
一想到小說中蘇霁的下場,邵曉嘯實在等不了了,他将淙淙抱起,看到站在樓梯口的男人時,直接将淙淙塞了過去,“我去蘇霁家走一趟。”
說完,越過他們就跑下樓。
淙淙勾着婁裕的脖子,往外推了推:“爸爸,去去。”
婁裕先是拿出帕子給淙淙擦了擦眼淚,然後在抱着他邁步,朝着樓下去。
一直來到門口,他對着站在車邊顯得有些無措的人說道:“司機已經回去了,你會開車?”
邵曉嘯将車門打開,直接坐在駕駛座上,用行動去證明婁裕的話。
結果婁裕站在門邊,嘴角微微上浮:“你确定讓我和淙淙坐你開的車?”
邵曉嘯才把手放到方向盤上,舍不得的摸了兩把後松開了,他氣餒的垂頭下了車,十分自覺的将淙淙給抱了過來,然後彎身進入後座。
其實他會開車,只不過技術嘛,不怎麽好……
帶着他和婁裕倒是不怕,可帶小崽子飙車就有點心虛了。
婁裕啓動汽車,驅使離開了別墅。
蘇霁的家離這裏并不遠,才十幾分鐘的車程就已經到了。
只不過小區的安保管理的太嚴,沒有住戶的允許根本就不能進去。
邵曉嘯和安保周旋了好久,就是沒能搞定,他費力的解釋:“我聯系不上我的朋友,他就和一個小孩住,小孩打電話過來哭有人欺負他,我不上去看一眼怎麽安心。”
“抱歉先生,我們不能讓你進去。”
“……”邵曉嘯嘴皮子都要說幹了,他簡直有了硬闖的心思。
“如果你能确定住戶并沒有出事,攔下我們并沒有關系。可一旦有事,責任是不是你們也能承擔?”婁裕開口,只是很平靜的問着。
可他的話讓對方瞬間就不平靜了,業主确實聯系不到,也能确認現在正在住戶中,确實有些驚疑。
于是雙方商量了下,最後決定了由兩名安保一起陪同着去看看。
蘇霁家住最頂層,一行四大一小坐着電梯上去時,都沒有任何的交流。
電梯上升的時候,邵曉嘯想了想,還是将懷裏的淙淙交到婁裕懷中,然後将西裝外套脫下,卷起寸衫的袖子。
“你這是在幹嘛?”婁裕抽搐着嘴角,他決定這個問題不該問。
邵曉嘯回道:“我得準備準備,真要是碰到什麽壞人,我得将他的牙打掉。”
幾乎是不約而同,電梯裏的其他三個男人,都是用舌尖抵了抵牙齒,總覺得牙齒有些松動。
“打!”淙淙舉起握緊的雙拳,是最配合的一個。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
安保率先出去,邵曉嘯緊跟其後,等他出了電梯然後攔住要跟上來的婁裕,對着他道:“你先在這裏待着,有什麽不對勁就帶着小崽子先跑。”
“我先跑?”婁裕臉上顯得有些古怪:“難道你不覺得我比你更有用些嗎?”
就邵曉嘯的身體,他敢肯定沖上去就只有挨打的份。
“不然呢?難道你還能打?”邵曉嘯上下打量了婁裕一眼,然後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就走了,這男人真事媽,也不看看現在什麽情況。
婁裕深深吸了兩口氣,将想要幹一架的心思死死的壓住。
淙淙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胸口,用稚嫩的聲音安撫:“爹爹是擔心爸爸呢,他寧願自己挨打也不樂意爸爸受傷。”
婁裕微愕,剛那瞬間總覺得有些心悸。
只是現在并沒有讓他繼續多想,電梯外的動靜讓婁裕仍舊跟着走了出去。
一梯兩戶,房門雖然緊閉,可從大門邊上仍舊能夠聽到裏面隐隐約約的小孩哭喊聲。
邵曉嘯連忙沖上去,使勁的捶着房門:“開門!快開門,不然我報警了!”
兩個安保頓時有些不鎮靜了,他們同時掏出手機,一個給同事消息,另外一個正在撥打警察的電話,就在要接通的時候,房門打開了……
“曉嘯?你們這是怎麽了?”
蘇霁将門打開,探頭望着外面的幾個,顯得有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而就在這個時候,小胖墩突然從門內跑了出來,直接朝着邵曉嘯腿邊去,邊跑還邊哭喊着:“叔叔叔叔叔,救救我,爸爸要把我扔了嗚嗚嗚嗚。”
“蘇俊彥你給我老實些!”蘇霁板着臉,嘴上厲聲,可眼底卻心疼着兒子。
“……”邵曉嘯仍舊有些反應不過來
怎麽事情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呢?
“蘇先生,這幾位是您的朋友嗎?”其中一個安保率先出聲,他說着話的時候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細汗,雖然是烏龍一場也好險是烏龍,畢竟誰也不希望這裏出了什麽事。
蘇霁和安保說了幾句,連連道謝後将他們送下樓梯。
等兩人走後,他轉過身對着兩個大的笑道:“你們都腦補了些什麽呢。”
可笑過之後,蘇霁覺得心裏真的好暖,為了俊彥的一個電話,他們一家人匆忙的跑了過來,這種被關懷惦記着的日子,真的很久沒有體驗了。
邵曉嘯白了他一眼,道:“我還沒說你呢,幹嘛欺負小胖墩啊。”
原來小胖墩打電話跟淙淙哭,不是別人欺負了他,而是蘇霁這個當爸的。
蘇霁頓時又有些生氣了,他指着一直躲在邵曉嘯腿後的小家夥,“你問問他,他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趁着我畫畫的時候偷跑出去,也不怕被拐走。”
“哼!”小胖墩生氣了,有靠山在他現在根本不怕爸爸,嘟起嘴巴就道:“爸爸才不是氣這個,爸爸是氣我把牛奶帶回了家。”
“什麽鬼?!”邵曉嘯突然就是跳開,他不知道牛奶是誰,可他感覺到小胖墩懷裏有東西在動,驚他就是連忙躲開了。
蘇霁氣悶的不行,他道:“他在外面撿到的一只小奶貓。”
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小胖墩鼓鼓的肚子上,明顯看到衣服底下有東西挪動的跡象。
淙淙顯得有些心急,他推了推婁裕的下巴,喊着:“爸爸爸爸,我要下去。”
小奶喵呀,他也好奇呢。
從婁裕懷裏下來的淙淙,邁着小短腿就朝俊彥身邊湊過,他将頭埋在俊彥的肚子上,去瞅他衣服裏的小奶喵。
“它在睡覺。”淙淙小聲驚喜的說着,伸出手湊上前,又縮了回來都不敢碰,嘴裏連連的道:“它好漂亮啊。”
邵曉嘯好奇的湊上前瞧了一眼,頓時瞥了瞥嘴,一小毛團,雖然能夠看出是純白的貓,可大概是流浪的緣故,身上的毛發都沾着泥巴,顯得有些髒兮兮的,和漂亮是完全不沾邊。
蘇霁眼睛一轉,他微微俯身道:“淙淙喜歡?喜歡的話讓俊彥送你好不好。”
“不要嗚嗚嗚。”
“我才不要。”
俊彥哼哼的哭腔響起,邵曉嘯拒絕的口吻緊跟而上,他直接扯着蘇霁的袖子往屋裏走,邊走邊道:“你個家夥什麽時候變壞了?自己兒子撿了個主子還想着往我家送,想都別想。”
蘇霁苦哈哈:“我這不是怕嘛。”
他是真怕這些小東西,倒不是害怕它咬人,而是覺得小奶貓太小了,小到他不知道該如何去照料。
邵曉嘯沒理他,絲毫不客氣的就往廚房去,從冰箱裏拿出許多吃食後又返回到客廳,對着已經坐到沙發上的兩大一小說道:“我和蘇霁有事要談,你們先玩玩吧。”
婁裕挑眉,直視着邵曉嘯,那眼神像是覺得有些可笑,他陪兩個奶娃娃玩?
玩什麽,教他們談生意?
邵曉嘯對着男人擠出了個笑意,然後迅速轉身推着蘇霁随意打開了個房間就鑽了進去。
房間應該是客房,中間唯有一張大床,邵曉嘯直接坐在床上往上面一躺,他慵懶的伸了個懶腰,道:“這一天可累死我了,還不如待在店裏忙活呢。”
蘇霁跟着坐在另外一邊,顯得有些安靜。
邵曉嘯躺着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的就是蘇霁的背影,他的背影挺得并不直,甚至有些拱背,怎麽說呢,總覺得有種他在不安的感覺。
“你要不要說一說?”邵曉嘯開口,其實開業那天他能感覺到蘇霁馬上就要放下肩膀上扛着的壓力,可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短短的功夫讓蘇霁又要縮到他的龜殼中。
他淡淡的道:“你能當縮頭烏龜一輩子,難不成還讓小胖墩跟着你躲一輩子?”
話音落下,房間裏面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到彼此都能夠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半晌之後,蘇霁才緩緩的吐出三個字:“我……不想。”
蘇霁不想,他太知道長久待在一個地方的滋味。
就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鳥兒,明明能夠看得到外面的世界也能聽到外面的聲音,可就是被禁锢在那個地方,永遠都動彈不得。
那種滋味,很的太難受了。
仿佛被整個世界隔離,讓人失去鮮活。
“我……在害……害怕。”短短的幾字,蘇霁是顫抖着說出來的。
他真的好怕,怕到寧願再躲在一個小小的空間,感受着孤寂,也不敢再冒頭。
躺着的邵曉嘯并沒有出聲,他只是微微起身,與蘇霁并排坐着,然後伸出手搭在蘇霁的肩膀上,像是在給他鼓氣。
蘇霁一直在發顫,他深深的呼吸幾口,用盡力氣想要壓制住顫抖着的身子,“他……他其實對我……很好,我人太沉默性子也內向,因為一些緣故同學并不喜歡我,可是他……他真的很好,在校的時候他一直護着我,幫着我……”
說着的話漸漸帶着鼻音以及濃濃的回憶,邵曉嘯側頭他很意外的發現,蘇霁眼裏沒有恐懼而是想念。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那時候我真的覺得很幸福,哪怕他很霸道很固執,他不願意我将注意力落在別人的身上,也不喜歡我和外人多接觸,他要我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人。”蘇霁越說越順,他以為他開不了口,可現在才發現原來最難的只是開頭,“我其實不喜歡那種滋味,待在家裏只面對他一人,他在的時候陪着他,他出門後只能獨自在家等着他,一日複一日,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年。”
三年之中并不是很美好。
如同一直被困住的鳥兒,哪裏都飛不了,一旦有了飛翔的渴望,哪怕明明知道他飛翔出去後一定會回來,那個将他困禁的人,仍舊會将他的翅膀折斷。
可是因為愛,他忍了。
忍了三年,哪怕心中苦澀,蘇霁也甘願去忍耐,因為那個人同樣也愛他,愛到心裏愛到骨子裏。
“我以為我們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我甚至有過奢望,會不會等我們老了後,他能改變一下,能稍微讓我放松一些。當然如果沒辦法,那也不要緊,我有他也夠了。”蘇霁眼眶中積滿淚水,卻一直沒有落下,“有一天,我在院子裏畫畫,一條黑不拉幾的小土狗跑了進來,很小的一只,它也不怕人,就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我當時就在想,既然他不喜歡我和人來往,那是不是能養條小動物在身邊,這樣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也不會太寂寞。”
“他拒絕了嗎?”邵曉嘯問道。
蘇霁搖頭卻又點了點頭:“他答應了,可不到半個月他又反悔了,他要将它送走,因為它能讓我開心、讓我笑,讓他嫉妒的發狂。”
一個‘他’一個‘它’。
邵曉嘯聽得十分清明,心中早已經苦澀起來,哪怕此時蘇霁說得很平靜,可他就像是能夠體會一般,那三年蘇霁為了愛徹底的舍棄了自己。
“那一次我們吵得很厲害,也是那個時候我才不得不承認,他病了他早就病了,病得和……一樣,我愛他可我也懼他,可同時我也更心疼他。”
蘇霁眼眶的淚水終于落下,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生病,‘他’也是。
如果不是因為年幼的事讓‘他’産生了執念,又哪裏會讓‘他’病得這般徹底。
“小土狗的離開,讓我知道他根本容不下任何有生命的物種在我身邊,不管是人還是動物。我以為我會再一次的妥協,可直到……”
說到這裏,蘇霁沒有再開口。
而邵曉嘯已經能夠猜到後面的一些。
直到小胖墩的到來吧。
連一條小狗都容不下,更別說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哪怕這個孩子是蘇霁和那個人的骨血,可邵曉嘯敢肯定,一個占有欲深到如同個瘋子的男人,哪怕就是自己的骨血,也不可能容下。
要麽為了那個男人抛棄孩子、要麽為了孩子離開那個男人。
蘇霁現在在這裏,就代表着他選擇了後者。
蘇霁用雙手摸了把臉,靜了一會兒後,才側頭對着身邊的苦笑道:“你現在知道了吧,我不能讓他找到我,不然俊彥該怎麽辦啊。”
邵曉嘯望着他,随後撸起衣袖,他大聲的道:“怕什麽,真要找來了,我替你打跑他!”
蘇霁瞧着他滑稽的姿勢,不由笑出了聲。
而邵曉嘯跟着回以一笑。
一個雖然沒再繼續說,一個也沒緊跟着追問,可邵曉嘯卻知道當年的事絕對沒有蘇霁說得這麽輕松,蘇霁愛那個男人是肯定的,所以後面一定發生了讓蘇霁無法接受的事,不然他不會選擇偷偷離開。
再來,那個男人那般的病态,也不可能放任蘇霁輕松離開。
這裏面的彎彎道道,還真值得深究。
只不過,邵曉嘯沒打算去深究,他只是道:“你當年既然有辦法離開,待在這裏自然不怕他找到,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真要能找到早就能找到了。”
蘇霁何嘗不知道這點,也是因為知道這點,所以他敢出門敢開店,就是想改變下他的生活。
只是,他微微嘆了嘆:“店鋪開張,因為花籃的事在網上火了,我看到的時候真的吓了一跳,真的好擔心我的蹤跡被暴露出去,也好險所有的照片都沒有拍到我,可我也不敢去冒險了,真要有個萬一該怎麽辦啊。”
這次是幸運,蘇霁卻不敢再賭下一次。
邵曉嘯倒是沒注意到這點,店鋪在網絡上火起來的這事他知道,也因為這個關系這幾天的生意都十分不錯,他想了想後,才道:“你整日待在家裏也不是辦法,你就跟我去後廚,這樣一來躲躲外人也能跟着我學門好廚藝,有人陪着總比一個人待着強。”
蘇霁有些意動,待在家裏的那種孤獨寂寞,是真的不好受。
“就當為了小胖墩,你不能因為在幾十億口人中為了躲一人,而讓小胖墩跟着你被困在這間屋子裏。”邵曉嘯繼續勸着,“如果實在害怕就戴個帽子戴個口罩出門,我就不相信這樣他還能認出你來。”
蘇霁瞬間就被說服了,他重重的點了點頭,就道:“行,那我明天就和你去店裏。”
邵曉嘯沖着他揚了揚眉頭,帶着承諾的意思說道:“你也放心,他真要能找來,想要将你帶走那也得問問我才行。”
大不了就繼續挖坑,挖得那人周圍都是坑,就算扛着蘇霁也沒地跑。
最好還能掉進坑中,他給蘇霁遞石塊,讓蘇霁使勁往裏砸。
只不過邵曉嘯覺得,蘇霁不一定舍得,單憑現在來看,蘇霁心裏仍舊有着那人的存在。
邵曉嘯搖了搖頭,并不打算在繼續說這件事,便轉移着話題問道:“花籃雖然礙事,不過真給我們打響了名聲,可惜沒拍幾張好看些的照片,留着當紀念。”
蘇霁将手機打開,翻到照片的地方,遞過去時說道:“我幾乎把網上的照片都保存了下來,裏面有幾張照片拍得不錯,你可以看看。”
當時驚慌翻看照片的時候也沒留神其他,不過有幾張照片拍得确實不錯。
邵曉嘯感興趣的将手機接過來,又背往後一躺,躺在床上翻看着照片。
“這張不錯,居然照了我們店的全景,瞧着真氣派。”
“這張色調不錯,這麽看上去像是在花海中。”
“啧啧,婁裕做事不靠譜,不過花選的是真不錯,我真覺得那天賣虧了,難怪我一說,老板就立馬答應了。”
邵曉嘯一張一張翻看着,還時不時評論下。
尤其是帶着他們店裏其他人的照片時,也會下意思去找找蘇霁的身影,好在是幸運,幾百張照片中真就沒他的身影在,連個側影都沒。
而這時,邵曉嘯翻看照片的手指一頓。
他向前翻了一下,這張照片是從對街照過來的,他正好站在門邊望過來,整個店鋪的全景也在照片之中。
可是!
邵曉嘯的臉上漸漸凝重,他還記得這個照片的場景。
當時蘇霁拿着紙盒和奶茶給環衛工人,他就站在門邊看着。
而這張照片,有他有環衛工人,卻唯獨少了蘇霁的人影。
邵曉嘯敢肯定,那一天他站在門口的時候就只有那個時間段,等蘇霁送完奶茶後,他們兩是一起回到店內。
所以,有他就一定有蘇霁的存在,可是這張照片為什麽就獨獨少了蘇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