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如果說以前的承續還可以人一種真實感的話,那麽此時的承續身上多了一抹似有還無的氣息,捉摸不透,虛虛渺渺,猶如薄霧,又猶如天際,明明看的那麽清晰,卻又那麽遠遠,又親切,又讓人敬畏。只不過是片刻,怎麽像是換了人一般。
德公公進來為承續送驅寒湯的時候,第一個發現了承續的變化,然後淡定的接受,他可是知道宸王一些底子的人,對于宸王來說發生什麽都不要覺得奇怪,這是已經非常淡定的德公公。
清晨,德公公比誰都早進入承續的房間,為承續更衣,然後跟承續說了一件事情,“王爺,昨晚煞門的殷煞在門口站了一晚上。”
殷煞的出現是在淩晨的時候,承續那個時候早就就寝了,殷煞卻出現了承續所在院落的外面,淋着漂泊大雨,守夜的護衛們自然上前去詢問殷煞有什麽事情,可是殷煞一句話都不說,就直愣愣的看着院子。
護衛們将這個情況告訴白奇和德公公,白奇幹脆到門口去守着,殷煞的武功之高,不是護衛們能夠攔下的,他親自鎮守,也是為了預防萬一。
白奇的性子很是并不多言,在詢問了幾次得不到回答之後,也不在問,和殷煞在門口對峙,就這樣沉默的對了一晚上。
德公公更是沒有想過去将承續給叫醒,一個區區江湖中人,不值得宸王犧牲睡眠時間去應付。
可是這直到天亮,殷煞也沒有離開。
承續的視線往院門口一瞄,仿佛穿透了圍牆一般,“讓他進來,還有,葉驚鴻也讓一起進來吧。”德公公心裏咯噔一下,他不懷疑承續的話,只是心裏想着,這外面還有一個,白奇實在是失職了,竟然沒有彙報。
“是。”承續發話了,德公公應下,為承續莉莉衣擺,躬身而去。
來到院門口,就看到衣服還是濕潤,頭發粘着肌膚,青白的糟糕臉色更加明顯的殷煞,“王爺請門主進去,還有葉宮主也一并進來吧。”德公公并不知道葉驚鴻的正确位置,只是這樣說,然後從牆角那裏翻騰出了一片雪白的衣角,一個雪白的人跟着出現。難怪沒有發現,在那個角落隐蔽了氣息。倒也不怪白奇。
殷煞聽到德公公的傳話,終于有了反應,也不覺得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有什麽失禮的,舉步就往裏面走去,葉驚鴻同樣得到了邀請,遲疑了一下,看到殷煞的舉動,似乎得到了某種啓示一般,終于決定往前走。
院落內,承續沒有為殷煞和葉驚鴻兩人耽擱自己的早課,享受着被雨水沖刷了一夜的顯得格外清晰的空氣,站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做着每日必做的一番拳腳,從中領悟出一些什麽。
殷煞和葉驚鴻靜靜的站在,眼光卻可以的不放在承續身上,這是江湖的忌諱,別人練武的時候不要偷窺,否則有盜學的嫌疑,被這個理由纏上,弄不好可是會被對方傾盡整個門派追殺的。
兩人沒開口,眼光猶疑,可是一個不經意的掃過,就被承續的套路吸引了,承續如今實力大漲,在練習的時候,舉手投足之間自然的蘊含了道的一絲軌跡,武功越高,越是會被吸引,挪不開眼神,沉醉在那玄奧當中。
“殷門主,葉宮主。”德公公不是武功不高,只是他明白他級別領悟不了其中的精妙,而且他也見多了,早就從一開的沉迷到現在可以無視,他可是經歷過的,沉迷深了,強行去理解,差點就走火入魔,醒不來,自此以後,他學會了背對着,不去看。看到殷煞和也驚鴻如此的神态,德公公立刻出言提醒,這兩人走火入魔德公公不在乎,可是偷看他人練武可是大忌。
殷煞和葉驚鴻被德公公驚醒,同時明白了自己的冒失。
“王爺還有一會的時間,殷門主和葉宮主就請坐一會吧。”說着帶人到其他地方去了,說是讓人入內坐下,可是前往的房間裏卻連把椅子都沒有,唯一的一把,就是昨天承續坐的。
“請見諒,這是奴才的疏忽,忘了這裏只是一座慌院。”德公公會疏忽嗎?自然不會,不見整個房間都被打掃的很幹淨嗎,這可是一會讓宸王用膳的地方,所以了,德公公是故意的。
德公公是不是故意的,殷煞和葉驚鴻并沒有追究,有沒有椅子坐,兩人也并不在意,随意的找了地方,倚牆而離,閉目養神,等候承續的到來,煩心着自己的事情,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等了一會,承續終于進來了,兩人同時睜開眼,看着走進的承續,同時也發現了承續和昨日不同的感覺,但是兩人只當是不了解承續,所以也沒有多放在心上。
承續坐下,看了看,沒有椅子,也就沒有讓兩人坐,德公公早就讓人将膳食端了出來。
“王爺,出門在外,難免簡陋了些。”早膳很簡單,一碗清粥,蒸的饅頭,一路上攜帶的易于保存的糕點,還有腌菜,對于出門的人來說,已經很不錯了。德公公如此說法,不過是對應着承續的身份。
“殷門主和葉宮主還沒用膳吧,一起?”椅子是沒有,不過早膳是可以分的,昨天的實力大漲,他已經可以辟谷了,吃東西不是為了生存,是為了享受美食和這個過程。
殷煞沒有理會,直接問道,“你昨晚說的是真的?”對殷煞而言,這是一個很難得的長句。殷煞想要再确認,雖然心裏已經相信了八成,卻還抱着那麽一層希望。
“你有什麽值得本王騙你的地方嗎?”承續反問,到了他這種程度,會有那語言掩蓋真相,會說模拟兩可的話,會閉口不談,但是絕對不會撒謊和騙人,修道者直面本性,撒謊就是一種違背本心的做法。
“要怎麽樣才能改變?”殷煞咬牙,問住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
昨夜宸王的離開之後,他的心并不平靜,反複的想着他這一生,那些重視過的人,他的親人不用說,全死了,師父是自己的仇人,被他殺了,那些曾經給予了他溫暖,讓嘗過了友情滋味的友人,死了,曾經溫暖了他的心,讓明白了甜蜜滋味的女人,死了,那些被他重視過,放在心裏,在他周圍的人都死了。
那些死亡,都是意外,他也認為是意外,可是如果這些都是他的造成的,這鬼子的身份造成的不可思議,難以理解的意外?那些人都是他害死的?這樣一個認知,徹底擊毀了殷煞心中的重重防備,讓他的脆弱展現了出來。有了游蕩到承續院前的一幕。
“你想改?”承續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清粥,細細吹拂,然後送入嘴裏。
殷煞點頭,這世上真有将他的人生注定的命運,那麽他想改,這樣的一生他不想要。
承續咽下嘴裏的粥,“天命難改。”天命不可違,卻是可以改的,只是改過了之後,依然還是在天命之中,只不過走上了另外一條路而已。
“難改,那就是還能改?”葉驚鴻插話,看着承續的目光很是認真,殷煞因為人生的悲慘,那麽他就是憂患自己的死亡,在昨天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一個怕死的人,想到這一輩子,就這樣要結束,他很不甘心。因為不甘心,碾轉反側,所以才注意到了殷煞行動的腳步,像是得到了什麽指令一般,他跟在了殷煞的生活,看着殷煞站在大雨,他隐身在叫角落裏,和殷煞一起站了一夜,等到了宸王邀請。
“是能改。”承續回答葉驚鴻。
“怎麽改?”殷煞和葉驚鴻兩人同時問道。
“三種辦法。”三種,這個數量對殷煞和葉驚鴻而言簡直是意外之喜,只有一種也就罷了,沒想到會有三種,那麽總有一種是他們可以做到的。
“第一種,最簡單,你們現在就死。”這就是承續說出的第一個解決辦法。只要這兩人現在死了,那麽未來的命運還談什麽。
“宸王,請不要開玩笑。”楞了一會之後,葉驚鴻抗議的說道,這一點都不好笑。
“本王沒和你們開玩笑,卻确實是一種方法。”承續回以同樣的認真,“剩下的兩種,都只有本王能夠辦到。”
“宸王請說。”葉驚鴻有禮的先請。
承續嗤笑一聲,“本王能夠幫你們,而你們又能夠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這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東西,你們想讓本王幫你們,你們能夠用什麽讓本王答應呢?”
承續的話對于兩個處于等待救助的人來說,很殘酷,但是這兩人也是邪教中人,沒有正派那種救人是天經地義的想法,所以承續這麽問,他們也仔細想,能夠付出,畢竟那是一條命,一個未來。
“你想要什麽?”殷煞将問題丢回給承續。
“第二種辦法,本王不需要你們付出什麽,因為你們都将付出自己的代價。”承續沒有正面回答殷煞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