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還記得千年前, 神君與青鸾仙子定下婚約,說是怕誤了青鸾仙子修行, 非要等仙子修成上神再談婚嫁。那時啊,不知多少人在背後議論, 說神君根本看不上青鸾仙子,結果呢?五百年前青鸾仙子下凡歷劫,神君纡尊降貴随了去, 可惜青鸾仙子跳錯了輪回道,神君投生人間,由生至死也未能見她一面, 最後獨自一人孤老了一生。”

墨蘭宮的小仙娥道:“是啊, 我聽去過北玄宮的仙娥說,執明神君回來後,日日守着那輪回鏡看,深情得很吶。”

“可執明神君心中不是一直念着鸑鷟仙子……”

“上千年了,再怎麽都該放下了吧?”

“哎。”一旁的仙娥唏噓不已:“也不知青鸾仙子何時歷劫歸來,這幾百年, 真叫執明神君望眼欲穿。”

“快了吧。”有仙娥說道, “青鸾仙子下凡已近五百年, 以她的鳳族仙脈,只要潛心修煉,縱是投成個石頭疙瘩,也該修成人形了。”

“別提了,早聽說青鸾仙子是衆多仙子裏最不愛修煉的那一個。”那墨蘭宮的小仙娥說着, 捂嘴笑了起來,“人間五百年,估計真不夠她修出人形。”

“我聽說青鸾仙子投生在無憂谷,無憂谷中住着一只大妖,一張臉生得極其俊俏,有位仙子在為無憂谷織雲時瞧見了一眼,從此是日思夜想……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青鸾仙子若真日日于其相處,只怕是……”

一旁小仙娥聽了,不禁擔憂道:“青鸾仙子可別與那妖精生了情啊,凡人一世也就一輪甲子,妖精壽數長,這要動了什麽感情,怕是沒完沒了,那執明神君豈不是……豈不是綠了……”

各宮的仙娥們閑時總愛聚在一塊叽叽喳喳,今兒讨論月老牽的某根紅線,明兒讨論司命寫的某個本子,若是沒什麽新鮮事兒,便天南地北的找事兒聊。

辭音端着一瓶霜梅路過此處,側耳聽了幾句,其中一個小仙娥見了,連忙扯了下旁側仙娥的衣袖,眼神示意其他幾個仙娥閉嘴。

片刻錯愕後,五個小仙娥慌忙轉身:“辭音仙子……”

“怎麽不繼續說了?”辭音幾步上前,看了那粉衣仙娥一眼,“繼續說呀,我也想聽。”

“仙子,我們……”

辭音皺眉道:“青鸾仙子歷劫歸來便是上神,天界大小仙官都要稱她一聲元君,你們背後私議于她,語氣還這般輕蔑,哪裏來的膽子?”

天界之中誰人不知那花神的女兒辭音與青鸾仙子私交甚好,如今五個小小仙娥背後談論青鸾仙子,好巧不巧被辭音撞了個正着,吓得渾身發抖,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辭音見自己吓着了她們,咬了咬牙,道:“罷了,這次我當沒聽見,下不為例。”

犯了事的小仙娥們逃似的散開了,原本熱鬧的仙橋,忽然變得空無一人。

哪有神仙歷劫五百年不歸的,可別真與妖精結了姻緣,糾纏個數千年啊……

辭音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雪梅,不禁咬了咬唇,轉身向北玄宮走去。

不管過去多久,北玄宮都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天界人人皆知,執明性子冷得似那千年玄冰,最不喜人伺候,數千年來身旁未曾留過一個仙娥。

辭音于這清冷的北玄宮中放下手中雪梅,雙手于身前結印施法,梅花瓣散向四周,落地便生出幾株新梅。

末了,她提着裙子,循着執明的靈息一路跑了過去。

執明靜坐在北玄宮一處偏殿之中,原屬司命星君的輪回鏡,此刻正在一股靈力的驅動下懸于半空。

辭音站在門口,小聲道:“執明神君,我見你這兒無甚花色,便帶了幾株雪梅過來,剛才在外頭種下了……”

“司命星君的輪回鏡能窺見人間之事,神君可是在關心素素?”辭音說着,試探性地向前靠去,見執明皺了皺眉,卻沒有驅趕她的意思,便大着膽子快步繞至他的身後,擡眼向輪回鏡望去。

鏡中女子兩頰微紅,身着粉色長裙,外裹一件毛絨絨的小披肩,蹲坐在一個破廟之中,雙手抱着一個小手爐,半眯着眼,昏昏欲睡。

一張熟悉的面龐略帶着幾分從前沒有的稚氣。

“這……”辭音忍不住笑出聲來,她可從未見過這樣的雲素,粉嫩嫩、圓乎乎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忽然有一黑衣女子推門而入,驚醒了爐邊少女。

她擡眼望向進屋之人,眼底蕩開一抹笑意:“回來啦!”

“這附近靈流不太對勁,但我和沈姑娘尋了一圈,什麽都沒發現。”

少女眼中露出一絲茫然不安:“那是安全還是不安全呀?”

“別怕,我在呢。”黑衣女子說着,坐到少女身旁,雙手忽然合攏,放在了少女面前,“送你個東西,猜猜看是什麽?”

少女手指戳了戳黑衣女子的手背,歪頭道:“是好吃的嗎?”

黑衣女子搖了搖頭,張開合攏的雙掌,只見左手掌心中靜靜躺着一枝玉簪,色澤青中透綠,形似一枚尾羽。

少女伸手接過,眼裏滿是欣喜:“挺漂亮啊,什麽時候買的?”

“我自己做的!”黑衣女子說着,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滿,“做毀了好多玉石,才成了這一個……”

“小黑你太厲害了,真是什麽都會!”少女連忙靠上前朝她臉側親了一小口,舉起手中玉簪,沖那女子眨了眨眼,“你幫我戴上嗎?”

女子笑了笑,接回玉簪,溫柔的為少女戴上。

“玄蛟!”辭音不禁皺眉,這黑衣女子,她分明是見過的!

當年雲素正是因為重傷了玄蛟,才得到了這飛升上神的機會,如今下凡歷劫,怎會撞上了玄蛟?

這兩人相處為何如此親密?這舉止,這關系……怎麽看都不尋常。

“素素怎會同她在一起?她……她不是……”

辭音話音未落,便見執明擡手拂過鏡面,鏡中畫面一轉,取而代之的,是這座破廟周遭的俯瞰之景。

在執明的提醒下,辭音發現破廟四周有一股不易察覺的微弱靈力在緩緩流動,流動的方向卻似毫無規律,讓人摸不着頭腦。

辭音遲疑了一下,望向執明:“這是……”

執明不語,指尖順着鏡中所顯靈流,于輪回鏡外畫下一幅靈陣。

“這……這是殺陣!”辭音望着輪回鏡上出現的畫面,不禁捂住了嘴。

“九九八十一人為陣,命魂歸一,得以九轉滅魂。當日華之力散去,幽冥降臨之時,神魔盡誅。”執明道,“這是魔族陣法。”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陣中之人摸不清靈力流向,很難察覺其中異常。

辭音皺眉:“怎麽會有魔族出現在人界?奈河靈境的通道封印壞了嗎?”

“八十一人,無一是魔。”

“不是魔,難道……是枯燈血奴?”辭音擔憂道,“這到底發生了什麽,莫非情劫變成了殺劫……神君,此陣威力巨大,素素有滅魂之險,我們要不要去幫……”

“既為妖,她的命數便不歸天界所管,無論情劫還是殺劫,皆在那與她應劫之人的一念之間,你我若是插手亂了因果,此劫便做不得數了。”執明說罷,沉默許久,閉目道,“辭音,冥魂燈現在何處?”

“我……我這就去拿來!”

***

最後一場大雪已然融去,雖仍天寒,卻也是新一年的冬去春來。

三人從風路行至汧陽,途徑了一處破敗小廟,随意收拾了一下,便暫時歇下了腳。

白日裏,曲臨煙隐隐感覺這村子附近有不尋常的靈流,可四處繞了一圈,卻發現此處并無異常,最初感應到的那股靈流也不知去了何方。

夕陽沉沉墜下,夜幕緩緩而至。

傅小八已裹着衣服呼呼睡下,沈姑娘坐在破廟頂上,靜靜望着遠方的月亮。

曲臨煙背靠着破廟外的一棵桂樹,有意無意總能瞄到屋頂那個至今未識真名的魔族少女。

四周仍是一片寧靜之景,心中的不安卻是愈發濃烈。

她皺眉向四周望了一圈,站直身子,擡眼的瞬間,撞上了沈姑娘的目光。

沈姑娘見曲臨煙面色憂慮,忙起身自廟頂躍下,走到她的面前:“怎麽了?”

“不對勁。”曲臨煙猶豫片刻,咬牙道,“我們得走,現在就走。”

沈姑娘目露疑惑,四下看了看,依舊沒發現任何異常,卻見曲臨煙已走進破廟裏,将睡得正香的傅小八叫了起來。

傅小八艱難地眯開了一只眼,伸手揉着另一只睜不開的眼,重重打了個哈欠。

“小八,我們換個地方休息,今晚先趕路。”曲臨煙牽起了傅小八的手,便将她往外帶。

“好……”傅小八小聲應着,腦子都沒清醒,便随着曲臨煙走了出去。

可就在她踏出破廟,睜開雙眼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詭異起來。

“月亮……怎麽是這個顏色?”傅小八擡眼瑟瑟望向曲臨煙。

天上的月圓了,卻不知何時染了血色,似是煉獄血池,仿佛要将天地緩緩吞噬。

而剛才還一切如常的四周,此刻被一種暗紅的霧氣重重萦繞,霧氣之中,隐隐燃起了一簇簇幽藍的鬼焰。

寂靜,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了,一切都是那麽的詭谲而又異常。

難怪白天沒什麽感覺,日華之力最盛之時,幽冥之力極為虛弱,加之陣法特殊,範圍之廣,未窺全貌,基本不可能發現這個陣法的存在。

曲臨煙反手将傅小八護于身後,餘光掃了沈姑娘一眼:“魔族陣法?”

沈姑娘沉思片刻,道:“魔界枯燈族的九轉滅魂陣。”

“聽起來怪唬人的。”曲臨煙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怎麽破?”

“不知道。”沈姑娘答得幹脆。

曲臨煙翻了個白眼,掌心幻出亂雲雙锏,眼中露出森冷的殺意。

“不知道,那就把布陣之人——全部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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