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終于知道他想要什麽了
“你從很小的時候就一直看見我。是在魔化的時候麽?”
皇子嗯了一聲:“魔化的時候,我的意識不是很清晰,會斷片。事後想起來,就跟做夢一樣,只記得一些片段。有些是真實的,有些則是關于你。至于我沒有被魔刀影響的時候……也會夢見你。”說着紅着臉移開了目光,眼神落在白葉的膝蓋上,小小的,圓圓的,透着粉色。
“那你總不會平白無故看見我的。”白葉說。“總有什麽原因。”
抓着栅欄的修長手指捏緊了,龍昀擡起頭來,眼裏充滿了震驚。
“皇子哥哥,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白葉近乎平靜地直視着他的眼睛,“你魔化的時候看見我的影像,以至于清醒的時候也想來找我。我聽說,你化身成魔更像野獸,而不是人類。野獸屈從本能的欲望,不會無緣無故對特別的人和事感興趣。我身上有什麽東西讓你很想要麽?”
龍昀的神色變得嚴肅,他抿着嘴唇不發一言。
“你不打算告訴我麽?”白葉逼問。
“我不知道。”龍昀生硬地說。
“我是希望你恢複正常。每次把你關在這裏等待魔化結束,總不是個辦法。你回來也不是想過這種日子的,對麽?”
龍昀背過身去:“你走吧。”
“你是想殺我麽?”白葉猜測。“你在魔化的時候,很狂暴,想殺人。那你是不是也很想殺我呀?”
“不是!當然不是!我怎麽可能會殺你!”龍昀撲到他面前解釋,手上的鐐铐叮當作響。
白葉順勢抓住他的手,“那是什麽呢?”
龍昀洩氣地搖搖頭:“你別問了。這是為你好。”
白葉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皇子哥哥,你不說,我也會知道的。”
白葉說着,在鬥室中四下查看。他看到遍地的符印之中,代表魔井的那一個。魔井是一切符文的驅動力,白葉小心翼翼地繞開了它,他不想讓魔法屏障出什麽漏洞,到時候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很快,他在衆多符文的光芒當中,找到了不起眼的攝像頭。攝像頭固定在天花板上,正對着監獄,全天候拍攝下皇子的一舉一動。
“你在看什麽?”皇子皺起了眉頭。
白葉微微仰着頭,順着攝像機繼續往上,一盞吊燈。“天花板很厚吧?”
皇子雖然不解,但還是老實回答:“特質水泥。四十公分厚。”
“沒問題。”白葉說。
“什麽沒問題?”
白葉沒有回答他,重新回到鐵栅欄前,背對着攝像頭蹲下來,定定地望着龍昀:“這次你不會在監獄裏難熬的,我會來找你。”
“別胡鬧!”
“我來的時候,你可以盡情做你想做的事。”
“為什麽?!我很危險!”
“皇子哥哥不會殺我的,不是麽?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希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白葉比了個噓,讓他不要大喊大叫,擡步走上階梯。“記得等我。”
白葉再也不聽皇子的掙紮,回到地面。皇家侍衛打開厚重的鐵門時,聽到了皇子的叫喚。
“關上吧,皇子的情緒不太穩定,可能就快要魔化了。”白葉說着,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皇家侍衛關切道:“您還好吧?”
“還、還好。”
白葉佝偻着背慢慢走遠了,身後,鐵門緩緩關上,屏蔽了地下室的一切聲音。窗外,風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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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停止了掙紮,望着白葉曾經停留過的地方,低頭輕笑了一聲,焦躁不安的心裏一片澄明。
不論白葉想了什麽辦法,但是他不準備把自己丢在這個監獄裏,自生自滅。
知道白葉能夠為他做到這一步,他已經很滿意了。對于白葉來說,他們才僅僅相識幾天,他不信白葉肯冒險完全是為了報恩,他能感受到白葉與自己對視時候,眼裏的其他一些東西。
雖然一直夢見白葉,但其實皇子并不熟悉白葉的性格。他腦子裏莫名其妙被塞進了個男孩子,讓他無暇顧及其他人,對白葉有種偏執的占有欲。去見白葉之前,也不知道未來會是好是壞。
如今白葉的模樣在他面前漸漸清晰起來。他單純,善良,而且足夠聰明。
對自己,心很軟很軟。
皇子在紙上勾選了Step.2,然後掏出一根紙煙,取出裏頭的煙絲放進嘴裏慢慢嚼着。煙草嗆人的味道彌漫在口腔中,舌尖忍不住舔了舔形狀漂亮的嘴唇。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嘗嘗白葉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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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白葉在卧室裏突然驚醒。突如其來的心悸讓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凝視着眼前的房間。房間裏不是漆黑一片,關野先生留下的魔法陣散發着柔和的光芒,五顏六色,仿佛盛夏的夜空,然而這些都不是希洛現在關心的。
他隐隐約約聽見某個聲音說:“希洛,救我。”
“皇子哥哥?”白葉下床,警覺地環顧四周,然而房間裏空無一人。
“皇子哥哥?”他提高嗓門,把所有櫃子都檢查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跟他說話的人。
最後,白葉大着膽子拉開厚重的房門,雨聲一瞬間變得清晰可聞。長長的走廊昏暗又空曠,裝飾着歷代皇帝的肖像畫。
白葉打了個寒戰,掩上了門,雨聲再一次消失了。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一旦關門,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所以這個虛弱的求救聲應該不是從房間外傳來的,而是離自己極近處。可是房間裏又沒有人。
“希洛。”那個聲音再次召喚他。
白葉感到頭痛,不由得雙手抱住了腦袋,他發現這個聲音來自他的腦海。
“魔化難道已經開始了麽?”
想到這種可能,白葉不由得裹緊了領口過大的白色睡衣,沖進了走廊。躲過了值夜的皇家侍衛後,他下到一樓,閃進皇後的會客廳。會客廳很小,貼着金紅色帶薔薇圖案的牆紙,擺放着畫架,看上去非常溫馨。這裏也沒有散發着微光的符文,因為沒有人覺得這是個重要地點。皇後并不怎麽使用它,也沒有人逗留在此,關野很自然地就把會客廳剔除在防禦之外。
然而當白葉打開手環,調取哈德良離宮三維立體成像的時候,他發現這個房間在龍昀監獄的正上方。
白葉掀開地毯,單膝跪地,迅速繪制了一扇空間門。地板在精神力的驅動下很快有了異狀,像是液體一般流動,形成漩渦,但是漩渦旋轉着向下,卻始終不能穿透天花板。白葉汗如雨下,情知這是因為加固水泥的原因,卻不肯輕易放棄,強忍着尖銳的頭痛,集中心力發動魔法陣。終于,金光大作,底下監獄的白色光線穿過穩定的空間門,照亮了他憔悴的面孔。
白葉松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稍作休整,他就歪着腦袋望向監獄。
從他的角度并不能看見皇子,只能看到四條鎖鏈。
白葉思考了幾秒鐘,把目光投向空間門邊緣呲啦閃爍的吊燈,以及因為魔法幹擾開始冒煙的攝像頭。他聞到了濃重的燒焦味。
白葉遂收回目光,掰住空間門的邊緣,毫不猶豫地跳進了監獄。龍昀是軍校生,在深更半夜遇到這種變故,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那麽唯一解釋得通的就是,這裏面的,已經不是龍昀了。
白葉輕巧地落地,頭頂的空間門自動閉合了。
他一個人站在監獄外,面對着監獄裏的東西。這樣的場景讓他有奇怪的聯想。鬥室很小,這一排鐵栅欄不知道關得會是誰。
“我來了,皇子哥哥。”
語調不複溫柔。
背對着他打坐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白發勝雪,赤目如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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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葉倒退了一步,勉強壓抑住內心的恐懼,望着眼前被黑氣纏繞的魔物。魔物依舊背對着他,露出半個側臉,眼神似刀。
“你想要什麽?”白葉走動着問他。
回應他的,是魔物連綿不斷的低吼,充滿着威脅。那聲音不像是人可以發出來的,更像野獸。
“聽不懂人話?”
白葉再次确認,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答,看來傳言非虛。
白葉沉思了幾秒鐘,大着膽子走上前去,“那你認識我麽?”
魔物轉過身來,把臉貼在栅欄之間,喉間的低吼加重,雙手也攀上了栅欄。白葉對着他尖銳的黑色指爪咽了口口水,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臉上。他發現皇子白皙的皮膚上,現在正游走着一些黑色的符文,仿佛是活物。他身上的黑氣就是這些符文産生的。而這些符文,他一個都看不真切。
幸而他的鐐铐上也都繪有關野先生繪制的符文,清澈明亮,散發着金光,他皮膚上游走的符文撞擊在鐐铐上,便害怕似地退縮了。
白葉收回目光,再一次對上那雙仿佛炭火一樣的眼睛:“你認識我麽?”
魔物停止了低吼,定定地望着他。
“皇子哥哥。”
魔物喉間發出咕嚕的聲音。
白葉心中燃起了希望,慢慢伸出手,想去觸摸他的白發。
沒想到魔物擡頭就是一口,毫不猶豫地咬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