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定向吸血

很長一段時間裏,白葉一直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态。脖頸上尖銳的刺痛,和吟繞不去的吞咽聲,組成了連綿不斷的噩夢。他夢見自己行走在下雪的荒原上,又夢見自己仍然被囚禁在下水道中,渾身濕透,冷得打顫。後來不知為何天突然亮了,他被龍昀擁入了懷中。

他在這時忽然驚醒了。

噩夢到了盡頭,他倒不習慣溫暖了。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火。

火哔哔剝剝地燃燒着,照亮了獵人小屋的一隅。

白葉驚奇自己居然還沒死,略微動了動身體,發現渾身上下都疼,不止是脖子,渾身上下都有被碾壓過的感覺。他艱難地轉過頭向上望去,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碧綠的眼睛。他是被龍昀抱在懷裏,龍昀盡可能讓他躺得舒服一點。

白葉手腳并用地從他懷裏逃走,縮到一邊。

“白葉……”龍昀流露出傷心的神色。

白葉哭了起來:“離我遠一點……”

“好,你不要哭,我不過來。”龍昀停下了起身的動作。

白葉抿緊了嘴,雖然流着眼淚,但乖乖地不發出一點聲音,抱着膝蓋坐在原地。

龍昀拿樹枝捅着篝火,把目光投向火堆上烤着的兔子。不一會兒,兔子熟了,舊鍋煮着的蘑菇湯也開始沸騰,飄出誘人的香味。

“可以吃了。”龍昀喊他。

白葉髒兮兮的臉上,一雙眼睛盯着食物,閃閃發光。但還是很忌憚龍昀,不敢靠近。

龍昀取下烤兔子,遞過去,白葉往後縮了縮。

“吃點東西吧,你流了很多血。回哈德良離宮還有很長一段路,在這之前你需要體力。”

白葉的呼吸變得緊促起來。他知道龍昀說得對,但他無法克制緊張與害怕的心情。剛才也是這個人,肆無忌憚地把他按倒在地,吸食他的血液,而他毫無招架之力。脖子上現在還留有當時的疼痛感。白葉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處的傷口,那裏現在用襯衫布料包紮着。

龍昀久等他不來,嘆了口氣,起身朝他身邊走去。

“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啊……”

白葉想要逃跑,可是沒有什麽力氣,哭着在原地縮成了一團。龍昀毫無阻礙地就走到了他面前,蹲下身,像是面對着一只受傷了的小動物。

“已經沒事了。不餓麽?烤兔子好吃的啊。”

白葉哭個不停。

“你不要哭了,再哭我就只好親你了。”

“這種時候不要親來親去了……”白葉默默地轉身,想從一旁逃開。

龍昀輕輕拽住他的胳膊,稍一用力,就讓他正面相對,然後傾身,溫柔地吻住了他因為害怕不停翕動的嘴唇。

不管是接吻這件事,還是接吻的對象,都讓白葉很想哭。他幾次三番想逃走,但因為勞累,拒絕的動作都很軟綿綿,輕而易舉地被化解。不管他怎麽推搡,龍昀的吻都能夠很快追上他,溫柔卻不容拒絕。

白葉害怕他親着親着就咬下來,但他的恐懼沒有成真,龍昀始終只以唇舌撫慰他。長達三分鐘的深吻裏,白葉暈暈乎乎的,感官卻有所蘇醒。他在龍昀的懷裏感到了溫暖,聞到了屬于他的熟悉又好聞的味道,想起了曾經在這個人身上感覺到的安全。這個人現在回來了,不會再肆意傷害他,不會吸他的血。

龍昀終于感覺着懷裏的人從掙紮到順從,雖然依舊沒有回應,好歹不再是一味的抗拒。他攬着白葉的腰,讓他面對面坐在自己懷裏,停止了深吻的動作,只抵着他的嘴唇輕聲問:“哭完了麽?”

白葉低下頭去,把額頭抵在他的手臂上,非常委屈地帶着哭腔說:“你吸我血,還狠狠打我……”

“沒事了……”他吻了吻白葉的頭發,“都過去了。”

白葉終于在他懷裏平靜了下來。龍昀把他牽到篝火邊上,把蘑菇湯和烤兔子喂給他。

“慢點吃,慢一點……你別噎着。”

“你不吃麽?”白葉吃得半飽,才想起來龍昀一口都沒動,擎着烤兔子往他那裏遞了遞。

“我吃飽了。”龍昀垂下眼睛,捅了捅篝火。

白葉吓得一抖,繼續埋頭苦吃:“你以前吸血麽?”

龍昀搖搖頭。

“那為什麽要吸我?”

龍昀沉默了一陣,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難以啓齒,但最終還是對白葉坦白:“你聞起來很香。”

白葉擡起頭來,一臉驚訝,連咀嚼的動作都停止了,眼神驚恐。

“我現在不會吸你的血。”龍昀解釋,“我只是依稀記得發狂的時候,我很餓,而你的味道在人群中很特別。”

“以前會這樣麽?”

“不會。”

龍昀說完,又仔細想了想:“我以前魔化的時候,不餓,也不吸血。”

兩人陷入一片沉默。

龍昀仔細打量着白葉的神色,白葉呆呆地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白葉捧起舊鍋,龍昀連忙伸手,虛虛攏着湯底,他怕鍋萬一漏了,湯灑出來燙到白葉。

白葉遲遲不說話,龍昀朝他身邊挨了挨:“當然,我會對我自己的事情負責的。”

白葉看了眼兩個人挨着的手臂,龍昀又識相地退開一點。

“你只是吸了我的血,我沒喪命,沒有什麽好負責的。我也試圖殺過你,可惜殺不掉。”

“是這兒麽?”

龍昀解開襯衫,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白葉驚訝地發現那裏只留下一塊銀幣大小的紫斑,肌肉平整,完全看不出之前受到過致命傷。

“我的自愈能力很強,你根本殺不死我。”龍昀的神情稱得上生無可戀。

“還好你也沒有殺死我——你為什麽不吸幹我的血?”

龍昀很驚愕他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但還是老實說:“在殺死你之前,我就清醒了。”

白葉若有所思:“我查閱過你前幾次發病的資料,上頭說你發狂的時間越來越長了,現在幾乎要持續半個月。而距離你這次狂化開始,才過去了兩天,等于說你吸了我的血,就提前恢複了正常。”

“啊……好像是這樣。”

白葉捧着用久了的小鋁鍋,诶了一聲:“真奇怪吶。”

“什麽?”

“就好像我的血有抑制效果。”

龍昀嗯了一聲,“以前,每次魔化都會等到我精疲力竭才結束。只有這次,魔刀提前陷入了沉睡。我能感覺到它被喂飽了。”

“被我的血?”

“嗯。”

兩個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

龍昀看到他衣服上有斷草,伸手想幫他拿掉,可是在他觸摸到白葉以前,白葉的衣角窸窸窣窣地縮回去了。

龍昀收回手,垂下了眼睛。

白葉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他對自己談不上多麽深厚的感情,被吓壞了。

怎麽辦?

龍昀瞥見地上的水管。水管的一頭還沾着他自己的血。

他眼神一閃,劈手抄起水管。

吃到一半的白葉吓得沒噎死,第一反應就是手腳并用地縮到牆腳。

龍昀無奈地比了個噓,踢滅了營火,退到他身邊。在徹底安靜下來以後,白葉才聽到外面不正常的嗚咽,似乎是狂風過境,但詭異的是,今晚月色很好。

漸漸适應黑暗環境的眼睛緊盯着窗子。

月光照亮了地面,樹影婆娑,看起來很美。

然而月光中突然襲過一道陰影,形狀詭異,速度極快。

白葉屏住了呼吸,龍昀遞給他一只手,他馬上緊緊地牽住了。

龍昀比了個噓,讓他不要發出聲音。自己也矮下身來,與陰影融為一體。

但是下一秒,速度極快的不明之物沖開房門,呼嘯而過,又從對面的牆壁上突出,留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洞。

“什麽東西?!”白葉簡直要尖叫了。

“影魔。”

說話間,更多的陰影沖入房間。白葉無法看清它們的本體,就覺得它們像是一道黑色的旋風,尖銳危險,火箭般在房間裏上下亂竄,留下了越來越多的破洞。有一道陰影朝着他沖撞而來,擦過他的臉側,一道血飙出在空氣裏。

龍昀咬牙,情知這裏不能夠再呆了,拉着他的手闖出屋外,在森林裏狂奔。

白葉發現這片森林鬼火森森,黑暗中不知道藏匿着多少可怕的生物,不由得驚叫起來:“這真的是哈德良離宮外的狩獵森林麽?”

說話間,一道陰影自他們中央急速穿過,兩人連忙松手。即使如此,白葉依舊下意識地抱住了右手,他感覺被那影魔灼傷了。

而龍昀在放開白葉的瞬間抽刀,刀柄離開刀鞘的那一瞬間,自動凝出刀刃。龍昀一刀劈中糾纏而來的影魔,刀上的黑氣瞬間翻騰着,束縛住同樣是陰影的影魔,影魔發出刺耳的尖叫,掙紮着被吸納到了刀中。

龍昀搶過白葉的手再次狂奔。

“這裏不是狩獵森林,他帶你來的時候,打開了一個通往未知地點的空間門,所以我也不知道這具體是哪裏。看樣子應該是魔法力井附近,這種地方非常危險,所有的生物都魔化變異了,得趕緊回去。空間門就在前面,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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