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接手的裏香的人偶, 夏油傑精心給自己捏了一個分.身,策劃了一場叛逃的好戲之後,便帶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兩個雙胞胎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沒有目的地, 沒有笨重的行李,簡裝出發,兩袖清風,雲游四海。
不只是日本境內,包括海外諸多國家,也都留下了這十年裏他旅行的痕跡。
他“看見”了很多很多。
他去過最髒亂混雜的貧民窟,目睹了被饑餓折磨得受不了的孩子跪在路旁, 乞求施舍,過往的路人卻視而不見, 冷漠相待;他也到過富麗堂皇的皇家宮殿,看到西裝革履的紳士挽着貴婦人的手, 在悠揚的樂曲下, 于舞池翩然起舞。
咒靈随處可見,人心的醜惡更是無處不在。
但是。
他也曾去過被戰火侵擾、災害肆虐的千瘡百孔的國家, 他撿拾過在絕境中爆發的如鑽石般閃亮的人性。
高強度地震爆發, 他看到一個衣衫褴褛的乞丐一瘸一拐地把自己撐到捐獻處前,用顫顫巍巍的手掏出了破舊錢包中所有的鈔票——後來夏油傑知道, 那是他十年乞讨積蓄下來的全部收入。
在救災現場,不久前還在争吵的夫妻倆卻已陰陽兩隔, 他看到婦人跪在坍塌的廢墟前痛哭流涕, 經由別人解釋才知道,是丈夫在牆壁倒塌的前一秒推開了他的妻子, 把自己埋在了底下。
這些人都沒有咒力, 甚至大多數對咒術界都一無所知。
可這些普通人, 卻做到了部分咒術師都難以做到的事。
——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這就是區區一個無才能的普通人,所能展露的“覺悟”。
夏油傑花了十年,讓自己的足跡遍布五湖四海,這十年他遠離咒術界,只保持着微弱的聯系,他所聽、所見、所接觸到的人和事,全部化作了沉澱下的閱歷,心靈成長的養料。
人的一生不過百年,他把自己十分之一的時間,用在了感受這個世界上。
他在感悟着,他也在等待着。
宛如一個耐心的垂釣者,拉長了釣魚線,魚餌沉入河流之中,等待魚的上鈎。
或許這就是為什麽,當咒術界出了什麽變故,他可以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吧。
…………
“傑,你給老子滾下來——!!”
五條悟咬牙切齒的喊聲響徹耳際,夏油傑一個沒忍住,噴笑出聲。
他施施然地從五條悟背上下來,還貼心地對他伸出了手,五條悟不客氣地一把拽住,借他的力站了起來。
夏油傑手中的咒力越發的凝實,大概是要抑制住獄門疆的閉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好在他也只用拖延時間就夠了。
“悟,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高專的人,讓他們把蘭波先生喊過來了,他應該馬上就到。”
有這位空間系超越者的加入,說不定能讓他們欣賞到“彩畫集”和“獄門疆”的強勢對撞呢。
獄門疆作為封印載體,本質也和空間系脫不了幹系,這方面蘭波比他們在行。
說到這裏,夏油傑有點牙酸:“不過沒想到蘭波先生竟然是裏香學妹的養父啊……”他帶着裏香留給他的人偶正面碰上蘭波的時候,對方的表情可精彩了,像是要下一秒開了彩畫集把他切成塊。
五條悟納悶地瞅了一眼他:“裏香學妹?”
夏油傑一愣,随即又若無其事地敷衍道:“沒什麽,說岔了。”
差點忘記了,這個時間點乙骨君他們應該剛剛穿越回來,悟他們的記憶受到時空的影響,被模糊了乙骨和裏香的相關信息……也不知多久才能恢複過來。
夏油傑和五條悟就像是“叛逃”和十年的隔閡根本不存在,如他們還是高專時期一般旁若無人地攀談起來。而五條悟,也并沒有詢問夏油傑是如何“死而複生”的,還及時出現在了涉谷站臺。
這或許便是屬于他們二人的默契。
當然,五條貓貓表面上不在意,心裏已經暗戳戳記起了仇。
要是被他發現是你和別人聯合起來演他的……呵呵。
把他驢了整整十年!這筆帳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算清的!
五條悟和夏油傑的交流很快速,不過十多秒的時間,他們便達成了共識,站在了統一戰線,直面敵方面容扭曲的另一個“他”。
腦門上有縫合線的那個“夏油傑”,臉色千變萬化,夏油傑本人都不知道他可以做出如此豐富的表情。
“你是怎麽活過來的……不,不對,你根本沒死。”
假油玩起陰謀來一套一套的,腦子自然也不笨,電光火石間,他便串聯起了相關的線索。
“這具身軀——是假的?!”
“也不能這麽說。”夏油傑神情閑适,嘴角還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只能說,不算是本體而已。”
而且因為早就知道有人盯上了他的軀體,夏油傑還特地在分.身裏留下了一些小“驚喜”……
該死!
計劃出現了巨大的變故,假油陰郁的眼神立刻轉移到了仍被獄門疆困住的五條悟身上。
如今唯一的翻盤機會就是讓五條悟成功被封印,所以要率先解決掉夏油傑,至少打斷他那會延緩封印的咒力輸出!
只要被封印就可以了,然後這具身體不能再要,獄門疆就算留給他們也未嘗不可。
心裏有了思路,假油(腦花)便不再猶豫,他像是一臺冰冷精密的電腦,在高速運轉中立刻計算出了程序的“最優解”。
他向身旁驟然伸出手,在夏油傑本人都略帶訝異的眼神裏,假油用咒靈操術把跟随他的幾個特級咒靈統統變為了咒靈球,接着一個個咽了下去。
只可惜真人脫隊,否則這一招的威力還能更強大……
知道了對方要幹什麽,夏油傑神色一凜,不得已收回了對獄門疆的延緩控制,轉而專心應對即将到來的下一招。
咒靈操術的“奧義”,極之番[漩渦]!
作為咒靈操術的原所有者,夏油傑比任何人都知道[漩渦]的威力。
更別說對面的冒牌貨剛剛吞了幾個特級,這個以獻祭所有咒靈、将它們的力量凝聚于一個點的極之番招數,強度只會翻倍。
盡管對面的只是個分.身,但夏油傑搞不清楚對方在這段時間裏究竟收集了多少咒靈,若是他要一口氣全部引爆的話……
夏油傑的手指微動了動,心想,他只能提前一步引爆對方了。
……
“轟——”
鎏金色的光輝,以無比強勢的姿态掃蕩全場!
冰冷而絢爛的金色亞空間瞬間張開,将地下站臺強行切分成多個空間,然後多個方塊體層層疊疊,在空中半旋轉着,其上附着的璀璨光芒越來越盛。
彩畫集像是有眼睛一般找到了它的目标,數個小型方塊體一擁而上,死死地鎖住了閉合中的獄門疆,與之展開了拉鋸戰。
蘭波踩在金色方塊體上,淩空而立,神色肅然。
超越者參戰。
夏油傑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來得太及時了。
卻不想,及時趕到的不止他一人。
幾乎是蘭波前腳剛到,一位黑發男子獰笑着從斜後方踹裂了牆壁,手上還攥着不知從何而來的三節棍[游雲]。
伏黑甚爾加入。
與此同時,一道寒涼的刀光冷不丁地從假油身後襲來,直取他的大腦,然而假油自然不可能被這種攻擊暗算到,乙骨憂太只能遺憾地一刀落空,他也沒戀戰,而是摟緊了裏香,幾步後躍,站到夏油傑、五條悟的另一邊。
乙骨憂太、祈本裏香入場。
幾大天花板齊聚,同時将殺氣對準了夏油傑分.身中的腦花。
假油仍在[漩渦]的蓄勢當中,他似乎知道按照原先的計劃他必然在劫難逃,于是假油果斷地放棄了對獄門疆的執着,轉而将[漩渦]的攻勢瞄準了彩畫集的空間壁。
他打算将走為上計作為第一要義了?
但是——有這麽簡單嗎。
幾大頂級戰力齊聚的場面屬實難得,這都能讓敵人溜了,傳出去他們也不用混了。
蘭波眉頭一挑,彩畫集随他心意自由變幻,兩側的空間壁頓時遠遠張開。
伏黑甚爾近身上前,價值半個兒子的咒具“游雲”同時甩出,直指假油正在蓄力的左手。
假油險而又險地躲過了三節棍後,卻不料緊随而至的刀芒,刺穿了他的左肩,乙骨憂太順勢下劈,想要砍下他的左手,但是被對方拉開了距離。
祈本裏香立刻上前,詛咒女王在二人身後扭曲着展現全貌。
“喀拉”——短暫的拉鋸戰中,獄門疆終究是不敵恢複超越者實力的彩畫集,在蘭波的暴力拆解下,未能完全閉合的獄門疆不堪重負,一片片碎裂成塊。
五條悟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露出一個殺氣騰騰的笑容。
竟敢算計他,還想利用傑!
“前面的三個,讓開。”
伏黑甚爾早就退遠了。
乙骨憂太和祈本裏香也反應極快,迅速拉開距離,把空檔留給了五條老師。
假油在三人身影退散、視野重新開闊後第一眼見到的,是白發青年的一手結成的術式之印。
五條悟吐字冰寒:“虛式,茈。”
在五條悟的光炮放出去的同時,夏油傑也引爆了他埋在自己分.身體裏的潛藏咒力炸.彈!
不是一天到晚觊觎別人的軀殼嗎,那好,你就随着這具軀體化成灰吧。
蘭波趕忙撤下了光炮前方的空間壁,免得餘波在亞空間裏震蕩。
“轟!!”
宛如彗星落地,被拉長成一條直線。
可怕的深深鴻溝,眨眼間分開了整個涉谷。
假油的身體以可怕的速度膨脹,還未炸開時,就被“茈”正面沖擊,在光炮面前的身體何其渺小,不過一息,他的身影徹底湮滅在了刺目的術式光芒之中。
餘波平息。
五條悟呼出一口氣,拍了下手:“這下子,藏在別人身體裏的‘那個玩意’也應該渣都不剩了吧?”
……這是肯定的吧。
所有人看着虛式[茈]的橫掃下超規格到離譜的殘留痕跡,陷入了莫名的沉默當中。
乙骨憂太默默地收起了刀,反正天花板都在這裏,他就湊個人頭,也沒想着拿MVP。
“這個東西應該就是涉谷事件……還有之前那些事件的幕後主使了。”乙骨憂太說道,“雖說滅了個幹淨,情報的獲取就有點麻煩吧……”
“那種東西之後慢慢調查就是。”五條悟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乙骨憂太嘆了口氣。
眼看事情都解決了,後續的處理也有個高的老師們頂着,他們是沒什麽事了。
解決了心頭大患,乙骨憂太的內心前所未有的輕松,他笑着轉向裏香:“裏香,我們先回去吧?”
祈本裏香眨巴眼睛,剛剛放出的本體還沒來得及收回,她自然地挽上了未婚夫的手臂:“嗯。”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
沒有人注意到。
一個紅黑色的,如同腦肉嫩芽般的物體,在人們的注意力都轉向其他敵方的時候,靜悄悄地從泥土裏鑽了出來,貼着草地靈活地移動,速度迅捷地追上了遠去的乙骨憂太和祈本裏香。
在裏香收起本體的前一秒,腦芽抓緊時機,鑽入了詛咒女王藏匿的陰影之中。
下一瞬,陰影收回,地面上又恢複了瓦礫淩亂的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