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 29
在京英商就那麽個圈子, 都不用六度原則,最多二度, 誰還能不認識誰?伊恩出現在這裏太正常了。只是, 田芮笑全然忘了他也在北京。
田芮笑無措之間,莊久霖的手已經落下去, 牽住了她的。她擡頭, 他也在看着伊恩。先主動牽她的手,現在又微微調轉身子朝向——他想過去跟伊恩說什麽?!
莊久霖剛邁出半步,那邊有人叫住了伊恩, 他回過頭,朝更遠處走去與友人彙合問好。緊接着, 這邊也有人注意到了莊久霖:“嘿!Jude——你可終于來了!”
留着齊肩紅發的男子熱情地迎上前來, 這便是設計展的主人了。莊久霖稱呼他Tom, 然後偏頭介紹道:“這是Hanna。”
田芮笑一怔,她記得她只在入職浦越填表時寫過自己的英文名, 之後從沒有人叫過。
湯姆跟着向她問好, 什麽也不多問。或許在這裏, 只有伊恩真正關心她與莊久霖的關系。
一陣寒暄後, 湯姆迎來了新的客人,便讓莊久霖随處走走。
往展廳裏走,他們遇見了很多人。莊久霖一一為她介紹,跟他一起去過劇院的知名鋼琴家,常跟他踢球的臉書工程師,常約他出海深潛的科學院博士……田芮笑毫不怯場, 禮貌得體,落落大方。
只是她發現……她沒有任何标簽來介紹自己。
她也發現了莊久霖不時遠眺四下,可偌大的展廳展品錯落有致,來客人頭攢動,他似乎尋覓無果。
田芮笑直接問出口:“你在找伊恩?”
莊久霖收回目光,微微低頭——她腳上十一厘米的高跟鞋終于讓她捱到了他的耳根。他說:“我應該過去打個招呼。”
然後呢?她想問出口,可她自己也沒有答案。
莊久霖帶田芮笑繼續逛展,走了半圈又碰上了湯姆,他打趣道:“別把你的女孩抓得這麽緊,我這兒就這麽大,你丢不掉她的。”
莊久霖淺淺一笑,還是沒放開手。
随後,湯姆轉向田芮笑:“漢娜是不是很喜歡那盞燈?”
湯姆使了個眼神,田芮笑知道他所指,微笑道:“你真厲害,把加濕器和臺燈結合起來,可以360度旋轉的LED燈太有創意了,作為裝飾也非常獨特,看起來像一輪日食。”
湯姆雙手一拍:“噢!我喜歡這個比喻,漢娜,你真棒!謝謝,真的謝謝!”
莊久霖低聲問:“剛才白色那個?”
田芮笑答:“對呀。”
“你可真夠不稱職的,”湯姆奚落道,“漢娜剛才看了那盞燈很長時間,你竟然沒有發現。”
莊久霖眉頭微蹙,要是在浦越,那些下屬們該提心吊膽了。他不鹹不淡地道:“緊抓她的手不放,防的就是你這樣的眼睛。”
湯姆笑起來,田芮笑也一起笑。
“能氣到Jude真讓我有成就感,”湯姆恣意地說,“那我可要讓你更不安了——漢娜,喜歡那盞燈,我就把它送給你了。”
“啊……謝謝,但這樣不好,這是你的巡展作品,”田芮笑看了莊久霖一眼,像個征求家長同意的孩子,“真的謝謝了,我很榮幸,但這樣的好作品應該讓更多人看到。”
“收下吧,”莊久霖替她做了主,“回頭轉手賣掉湯姆大師的作品,能落個好價錢。”
湯姆哈哈大笑:“Jude,你和以前一樣,還是這麽刻薄又有趣。”
許是上帝有心,直到觀展結束,他們都沒有再見到伊恩。
回程路上,田芮笑說:“那盞臺燈你拿回去吧,湯姆是你的朋友,你留着。”
莊久霖一聲淺笑:“是送給你的,小朋友。”
然後他問:“明天做什麽?”
“明天本來希未要來幫我拍畢業照,然後她說家裏有事,改到後天了,”田芮笑看着他,“怎麽了?”
莊久霖冷哼一聲:“明天江曼麗和何揚到家裏來看爸爸,他剛剛回國,希未很久沒有見他了。”
“這樣啊,”她笑了,“希未比你們小那麽多,也跟你們一起玩?”
“小時候家裏管得嚴,只有何揚敢偷偷帶她出去玩,她從小就愛跟着他。”他好像有點生氣。
“哈哈哈哈……”田芮笑笑出了聲,“你們三個這麽有意思啊。”
莊久霖難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很無法接受自己被歸類為“你們三個”。這互相嫌棄的樣子,倒是和她跟方也蔣純一模一樣。
莊久霖先帶田芮笑吃飯,再送她回學校。
吻別之後,他沉着嗓子說:“晚上我約了人談內蒙清潔能源的項目,不能陪你散步了。”
他聽起來內疚極了,田芮笑習慣地蹭蹭他的鼻子,笑言:“你去忙,忙完早點回去休息。”
“好。”
田芮笑下車之後,聽見莊久霖落下了車窗,她回頭,聽見他說:“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她明知故問:“什麽?”
他好委屈:“我今天表現得不好嗎?”
田芮笑佯裝認真地想了想,說:“一般般咯。”
莊久霖嘆了口氣:“好吧。”
等她上了樓,看見他的車緩緩退出校道,她往他的微信裏敲了一句話:“第五朵了哦,莊先生加油呀。”
過了将近半小時,不知道他在哪間茶室落了座,才終于回了一個轉圈圈的表情包。
田芮笑在宿舍裏發出爆笑,齊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她決定下次問他,這是從哪偷來的表情包。
次日周末,田芮笑不出意外地接到了伊恩的電話,要帶她出去吃飯。
田芮笑就這樣不做任何準備地出了門。她相信伊恩想問的那些,她自己也給不了答案。
“在深圳的時候我就覺得有哪裏不對,”伊恩開門見山,“當時我只顧着爸爸,回過頭來才有所反應,他很注意你。”
田芮笑心下一顫,頓生歡喜。她還未追問過,究竟莊久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多看了她——噢,她現在不該走神。田芮笑一時語塞,草草應:“我當時不知道。”
“那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伊恩問。
“我剛從浦越離開的時候。”這是實話。
伊恩一笑:“噢,可真是完美的回答,我猜他告訴了你浦越不準上下級産生戀情的規矩。”
田芮笑看懂了他的表情:“伊恩,你不相信我?”
“笑笑,你知道我是在不相信誰。”
田芮笑眉眼間帶了幾分愠怒:“你們是合作夥伴,你在生意上那麽信任他,憑什麽……”
伊恩掐斷她:“正因如此,我才更清楚那些在生意中特別值得信任的人在感情上是什麽樣。”
她一聲冷笑:“是什麽樣?”
伊恩沉了口氣,緩緩道來:“笑笑,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你動心,對不對?他能夠全方位地捕捉你的一切信息——我是說生物信息,察覺你的一切,知道什麽時候該哄你開心。相信我,這種敏銳的嗅覺,和他發現商機的時候一模一樣,所以他戰無不勝。”
田芮笑一時無言:“所以呢?”
看着她近乎執拗的眼神,伊恩往後一靠,無可奈何:“笑笑,我了解你有多麽善良單純,他會讓你看到你想要的一切,你卻無法識破他任何謊言。”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她聽過無數遍的:“他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全世界都要來警告她嗎?
田芮笑心慌意亂,氣惱又沮喪。她放在桌下的手緊攥成拳,像是自言自語,卻很有力量:“伊恩,你才不了解他,你們都不了解他……”
就當她自大吧,她相信自己對莊久霖來說,有那麽些特別。不憑她的身材臉蛋,也不憑她是他妹妹之友、摯友之徒,她仍這樣義無反顧地認為。
沒有人見過他對李阿姨的溫柔,她見過;沒有人見過他修老舊的電燈,她見過;沒有人見過他雙膝跪下為爺爺洗腳,她見過;沒有人見過他沖動地為姐姐揮拳打架,她也見過……
所有人都警告她,莊久霖這樣的男人不會舍得用心追求一個遲遲不肯跟他上床的女人,可她無數次在昏暗幽靜的深夜裏,在他逼仄封閉的車上,見過他克制到極限的模樣……
甚至他也警告她:“寶貝,如果我直接去敲你的門,別猶豫,一定不要再理我。”
田芮笑擡頭直視伊恩,用力地說:“你們一點都不了解他。”
伊恩當然知道這個年紀的小女孩最勸不得,轉而問:“你們發生關系了嗎?”
他用的“sex”這個詞,田芮笑打了個激靈,突然崇拜起中文的含蓄和矜持。“……沒有。”她答,看着伊恩顯然不信,補充道:“真的沒有,我承認他很想,我也很想,但我沒有做好準備,他從未強求我任何事。”
“那麽,你還打算繼續準備?”
“……”哦老天,伊恩也算家人,她實在不習慣這麽直接與家人談性/關/系。
伊恩重新坐直,正色莊容道:“笑笑,你是個特別的女孩,你懂事而天真,身材和臉蛋也會讓很多男人着迷,可是——原諒我這麽說,他見過的女人,比你以為的還要多太多。”
田芮笑無法反駁,聽他接着說:“我只希望,有一個人對你全心全意,雯很愛你,她不希望你受傷。”
誰都是為了她好,誰都太愛護她。
田芮笑垂了眼:“你告訴她了嗎?”
“沒有。”
“你別告訴她。”
對面沒做聲。田芮笑擡起頭來,眼神陡轉淩厲:“伊恩,當初姐姐要嫁給你,家裏人并不是完全同意。”
伊恩一怔,笑出了聲:“小女孩長大了,懂得威脅人了。”
他終于答應:“好,我不會告訴她,但我希望你在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可以告訴我,我一定幫你做正确的選擇。”
田芮笑沉默久久,最後說:“謝謝你,伊恩。”
結束了跟伊恩的談話,第二天見到來學校幫忙拍畢業照的莊希未,田芮笑心亂如麻。
事實上,一直不對莊希未坦白,是因為田芮笑認為這理應由莊久霖來說。可現在,田芮笑打從心底希望誰也別知道,她實在聽夠了那些勸說開導,甚至決定和下一個來勸她的人翻臉。
“誰都希望你好,不想讓你跳火坑。”方也這樣說。
“可是……目前來看,我覺得他挺好的。”蔣純由衷地說。
方也沒接話,過了片刻,兩個姑娘一齊看他:“你居然不說話了?”
“好吧,我承認,”方也看起來像背叛了自己,“我也這樣認為。”
田芮笑忍不住确認:“你也認為目前莊久霖挺好的?”
方也看向別處,她們知道這是默認。
蔣純最後惡毒地說:“以前都是我失戀了找你哭,你還沒找我哭過呢,趕緊讓我體驗一把。”
田芮笑沒想到,莊希未帶了一個人來幫她拍畢業照——魏迪生。
“這我老大,說來拍美女,人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莊希未站在魏迪生身旁,高到他肩頭。
莊希未只在脖子上挂了個單反,剩下的器材都讓魏迪生扛着。他輕輕一笑,實在俊朗:“你好,我是希未的學長。”
莊希未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而爽快,但她連觸碰一下魏迪生的衣角都不敢,真正的好兄弟不會如此——譬如田芮笑和方也。
田芮笑穿着黃色領子的學士服,走遍燕大的每個角落。
她注意到,除了給她拍照,魏迪生的眼睛很少離開莊希未。
一直拍到下午,田芮笑請莊希未和魏迪生吃了頓飯,送他們離開學校。
妹妹前腳剛走,哥哥來了。
田芮笑接到他電話時已過九點,他今天一天忙得連她昨天發的微信都沒回,便讓他直接回家休息。莊久霖說:“路這麽順,我不停下來太不合格。”
真是夠巧的,從浦越到萬邦公館再到燕大,恰好是一個直角路線,燕大直接往西北便是和園。
田芮笑穿着一雙人字拖,依着莊久霖的胳膊,走在校道昏黃的路燈下。
莊久霖問:“昨天幹什麽了?”
田芮笑想了一下,決定說:“伊恩帶我出去吃飯,跟我談了畢業的事。”
莊久霖直接就說:“他想讓你去英國。”
田芮笑默認。接而聽見他說:“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幫你聯系UCL的老師。”
田芮笑停下步子,莊久霖也跟着停下,側過臉,她正深深地望着他。然後問:“你希望我去嗎?我是說,離開北京,去別的地方。”
莊久霖并未猶豫:“寶貝,這是你的未來,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說道。”
“你希望我離開北京嗎?”
“我不想成為你的阻礙。”
路邊池塘裏偶然聽見鯉魚戲水,遠處學生們的喧鬧像是浪潮,在這一刻,所有聲音都與田芮笑無關。
她傾盡全力看着莊久霖,還是問:“你希望我離開北京嗎?”
她的手還被他莊久霖裹在手心裏,他也注視着她,如墨的眼眸依舊深奧,但她獨能看懂的那一部分,是徹徹底底的溫柔。
然後他說:“不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莊久霖
給各位朋友解答一下
我不愛說話是對別人
對女朋友不是
我保持距離是對別人
對女朋友不是
總之我不随便
但對女朋友随便起來不是人
覺得我沒有安全感
是因為你hold不住我
完畢
。
也許明早有加更
9點可以來刷一下,沒有就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