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宗濟源做大幹部的很少在別人家張嘴吃飯,不過這不到自己孩子家了麽,也就表現出很居家溫情的一面,不跟他們見外,添雙筷子就跟倆年輕人吃上飯了。

宗玉衡表情還是一慣在他爸面前那種冷淡的樣子。不過他上次對于自己有點誤會宗濟源聯合馮濤對付他稍微有點介意,而且當他在家生氣的時候他爸爸也沒有不管他,還派人來給他打掃什麽的,他心裏還是知道的,所以也沒有過分別扭,就很平常地吃飯。

宗濟源誇了誇馮濤的手藝,說:“小馮想不到你對廚藝還真是有一手,對了,上次電視臺那個節目你不是晉級了麽,最後有什麽結果麽?”

馮濤就說:“那個啊,通知我說是晉級進十強了,可是前一陣子事太多,所以也就沒有去參賽,就算棄權了吧。”

宗濟源說:“那真是太可惜了,手藝這麽好,卻只有我們家小玉有這個口福——不過看到你們現在相處的不錯我也放心了。小玉啊,你有這麽個好朋友要珍惜啊。爸爸不能在你身邊照顧你,有什麽事情你多和小馮商量下沒錯的。”

宗玉衡是不怎麽喜歡他爸爸對他下指示的,所以就哼了聲說:“你倒是挺欣賞他的,所以才叫他在我身邊監視我?”

馮濤就放下筷子要好好再解釋下,宗濟源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然後态度很和藹地說:“小玉你不要說這些傷感情的話了。做爸爸的難道希望破壞你們的友情?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我是希望你們能永遠做好朋友,好搭檔,工作上互相合作,生活中互相關照的。這樣的心情你要理解——我覺得今天心情不錯,小馮,你們這裏有酒的話,我們可以喝一點嘛,為了慶祝你們友誼地久天長。”

馮濤聽了這話一時有點困惑,他是比誰都清楚宗濟源的心思和打算的,用那樣的手段把他倆強湊做一堆,可是現在一個勁地明示暗示他倆要保持朋友關系,這是唱哪出呢?

唱哪出馮濤很快就明白了。

宗玉衡按住他的手,說:“不用去拿酒了。”他很挑釁地沖他爸爸一笑,“可惜不能如你的願了——友誼地久天長什麽的。”

然後他有點得意地給自己盛了碗湯,慢悠悠地說,“我和馮濤不能像你希望的那樣做朋友——因為我們現在已經是更進一步的關系了。”說着他直視父親的眼睛,好像期待着從裏面看到失望、憤怒什麽的。

馮濤是既害臊又有點生氣的,這個父子倆鬥法完全不顧他的個人尊嚴!

宗玉衡說的神馬“更進一步”?!什麽時候的事?啥還都沒幹過好不好!還有宗濟源更不像話!司馬昭之心,擺明是在利用自家孩子不聽話的屬性,反其道而行,讓宗玉衡沖動之下做出魔鬼的事情來!——他現在已經洞察了老狐貍的意圖,真是太卑鄙了!這個陰人!!

他想要是自己是個有血性的真該掀桌而去,爺不伺候了!……可是他就是沒有血性,這個高枝是不攀不行的。

他迅速地看了眼宗濟源,發現後者完全沒有看他,又迅速瞄了眼宗玉衡——他倒是看着他,不過那眼神裏的意思應該是——不要給我多嘴,要給我配合點!

馮濤無奈,只好當自己是個血滴子。血滴子首先要有個血滴子的樣子,然後才能圖謀做個有人生的血滴子啥的。

他低頭扒自己的飯碗,對這父子倆的鬥法做壁上觀,不多言多語的。

宗濟源已經成精了,他聽了兒子說和馮濤關系“不單純”的暗示之後,很鄭重地擱下筷子,皺眉說:“小玉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更進一步的關系’?”

宗玉衡就用勺子喝了一口湯,故作坦然地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說,我們開始交往了。”

宗濟源就表現出居上位者震驚之後隐忍憤怒什麽的,總之表情微妙而複雜,又符合他的性格地位心态,充分地塑造了一個被胡鬧兒子搞得措手不及又想極力勸阻的不容易的父親的形象。

他似乎對于兒子的有許多話說,可是又不知道說點什麽好,于是轉向馮濤稍微嚴厲了語氣說:“小馮!這是怎麽回事?!你解釋給我聽。”他拿捏派頭和尺寸,惟妙惟肖——他扮演就是他自己。

馮濤只好也放下筷子,配合他的演技說:“宗總,我……”

宗濟源打斷他說:“我之前是很信任你的,才囑托你多照顧小玉,可是你!你不用能這種方式來照顧他吧!我希望你能把問題給我解釋清楚!”

宗玉衡心裏就很舒服,他想馮濤大概是自己自己父親想拉攏的人,也許有放在身邊就近監視自己的打算,可是沒想到的是馮濤根本早就愛上了他,心裏是向着自己的,所以這一局他勝。

心裏這樣暗爽,表面上他就很高調地說:“有什麽好解釋的,就是這麽回事,我喜歡男人,他是男人,他也喜歡我,我們兩情相悅就在一起了。沒有必要解釋下去了。”

宗濟源說:“小馮,我要和你單獨談談!”

宗玉衡故意拉住馮濤的手說:“他是我的人,要談就當着我的面談,反正我們已經是一起的。”

馮濤的臉都快擱不住了,就算是演戲,自己也有點聽不下去了,就往回縮自己的手,勸說:“宗、宗總咱慢慢說……”

宗玉衡瞪了他一眼說:“你怎麽還這麽見外叫我宗總?不是說沒有外人的時候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叫啥?小玉?小衡?小玉衡?

馮濤張了張嘴實在叫不出來,深深地羞恥了。

這邊宗濟源還在扮演自己,轉而做自己兒子的思想工作,“小玉啊,不是爸爸非要反對你交男朋友,可是我覺得你有更好的選擇嘛,我覺得你們——你和小馮彼此不合适。”

宗玉衡就很有反骨地說:“哪裏不合适?我覺得合适就好。”

宗濟源說:“小馮,我不是當着你的面說你不好啊,只是從客觀的角度講,你看你無論從外表還是才華,各方面來說都照我們小玉要稍微遜色一些,現在一時沖動在了一起,将來有一天小玉有更好的追求者後悔了怎麽辦?那時候受傷害的還是你。所以我覺得你們就不要做這樣讓人操心的事情了好不好?”

馮濤全當自己是個沒有耳朵和嘴巴的道具,低着頭不說話,因為宗玉衡不會讓他說的。

果然,“爸爸你懂什麽!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哪有條件合适就一定相處得來,條件不合适就一定無法在一起的呢?我覺得馮濤是最适合我的人,他對我一心一意,無論什麽事情都為我考慮,永遠站在我這一邊支持我……”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理直氣壯,“總之不管你說什麽我們都會永遠在一起的!”說着他不知道是為了顯示決心還是氣自己爸爸,湊過去就親了口馮濤的臉頰。

馮濤嘎一下看洪水猛獸一樣盯着他看,覺得自己就在如此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猥亵了。

宗濟源也是一愣,他是想推倆年輕人一把的,可是沒想到自己家孩子這麽熱情大膽,做出這樣的舉動,一時有點錯愕,反應過來只要繼續磨練演技地說:“你!你們太不像話了!不聽老人的話以後會吹虧的!”說着就裝作失望生氣的樣子撤了。

他走的時候馮濤磨磨蹭蹭的,硬着頭皮去送他。

宗玉衡就很傲嬌地沒送。

出了大門,又走了幾步,宗濟源就對馮濤笑了笑說:“怎麽樣?小馮,事情進展的還蠻順利的麽,我是只能幫你到這裏了,剩下就看你的了,再接再厲。”就走了。

馮濤于暮色中目送他老人家遠去的背影,伫立良久。

轉身望着宗玉衡的房子——那裏注定要發生點什麽的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今晚……至少讓他把下載的的技術資料什麽的看完一遍揣摩揣摩再說吧。

其實宗玉衡一個人留在家裏,想想自己剛才做的事情也想把頭藏進枕頭裏,有點生自己的氣,真是的有必要和爸爸置氣到那個地步麽?

其實馮濤回頭告白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可是現在的生活和宗玉衡想象的并不一樣——說來就是和從前沒什麽太大區別——一起吃飯,分開睡覺;一起上班,分開辦公;馮濤負責幹活,宗玉衡負責訓他。

宗玉衡本來還擔心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之後馮濤會和那些人一樣蒼蠅似的整天圍着他,想方設法把他拖上床什麽的,結果他倒像百忍成剛修成聖人了,連手也不敢碰一下的樣子。

宗玉衡雖然微微放下心,可是随即産生了點微妙的失落感。

到底現在算不算在交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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