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來旺在英王府裏住了一日,領了不少賞賜,隔日就拜別了淩霄回皇城了,臨別前淩霄囑咐了:告訴姑太太,淩依的事不可一味的顧全笀康侯府的聲名,今上如今正尋皇城中老臣的錯處呢,萬萬不可因為這點小事讓有心之人說侯府裏仗勢欺人等等。
來旺一聽有理,連忙記下了,打點好行裝回了皇城。
一路風塵盡半月,來旺一行人回到皇城進了府先被施夫人叫了去問話,不過是二少爺如今可好,身體可好等話,來旺一一答了,最後又将來前淩霄叮囑的話說了,施夫人聞言嘆了口氣久久不答言,半晌道:“你這一個月也辛苦了,去吧。”
不多時丫頭們說大少奶奶來了,荊玉進了裏間,見施夫人蹙眉沉思,放緩的聲音道:“姑祖母?我炖了盞燕窩,您嘗嘗?”說着接過身後丫頭手裏的燕窩遞上來。
施夫人回過神來,一笑接過,喝了幾口道:“雲哥兒呢?睡下了?”
“嗯。”提起孩子來荊玉眉眼更是柔和了幾分,“今日膩着大少爺玩了一下午,剛才乳娘喂奶時就打盹,這會兒早睡熟了。”
施夫人一笑:“他倒是黏着淩軒……”
荊玉看着施夫人的臉色心裏忖度了一會兒方道:“姑祖母剛才可是見了來旺?二少爺在北部可好?”
“都好,霄兒是個讓人省心的。”施夫人喝畢了燕窩,荊玉連忙接過,一笑道:“那就好,我看着您的臉色不是很好,還擔心是二少爺在那邊不順心呢,既如此就好。”
施夫人跟李嬷嬷使了個眼色,李嬷嬷連忙帶着屋裏的丫頭婆子們退了出去,施夫人輕嘆一口氣道:“你看我臉色不好,哪是為了霄兒呢,還不是因為咱們那大小姐……”
荊玉聞言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來,淩依的事她自然知道,就是因為這麽個小姑子,這兩個月來荊玉在皇城裏的夫人小姐面前很擡不起頭來,什麽意思?本來失了了名節去做人家的妾室就已經夠丢人了,還不安生,總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妾呢,嫁了過去就沒消停過,出的事一樁接着一樁,每每在外面有人提起來荊玉就只說不知,偏就有那好事的,不敢去問施夫人,過來跟自己打聽笑話,荊玉想起來就不由得攥緊了手帕……
“霄兒勸我……不要一味的顧着咱們府上的名聲由着淩依作惡……”施夫人慢慢道,“咱們比起于府來是高了一肩,但不過就是仗着你太公公舊年的一點老臉,仗着霄兒如今争氣,還有皇後娘娘的照拂罷了,但如今……”
施夫人也不單單是個深閨夫人,皇城裏的風向她也看出來一點,淡淡道:“如今呢,聖上對你太公公是不錯,禮數賞賜一點不差,但實權是一絲也沒了,霄兒如今也不得聖心,只是靠着英王罷了,皇後不問政事,照拂的也有限,如今咱們府裏比起前些年來差了不是一點半點,此時靠着這些年的威望還不顯,若是以後霄兒不得勢,早晚是要沒落……”
荊玉心裏一驚,連忙道:“何至于此了?姑祖母千萬不要這麽想,讓您思量這些已經是我們不孝了……”
施夫人一笑:“你還是小呢,這有什麽的?世家向來起起伏伏,再平常不過了,只要霄兒争氣,或是咱們雲哥兒以後是争氣的就好了。”
“雲哥兒才多大呢,哪裏敢跟二少爺比。”荊玉一笑,“不是我敢說爺們兒,大少爺約摸也就這樣了,我們這一輩兒的就靠着二少爺了。”
施夫人點點頭:“所以如今正是要緊的時候,你看姜家、伏家,哪個不是先帝時的望族?如今因着宣德門一案全沒落了,這就是教訓,霄兒說的對,這時候咱們還是警醒這些的好。”
荊玉大概明白施夫人的意思了,知道這話她說出來不合适,自己先提起來:“要我說……咱們大小姐是有些過了,內宅裏争風吃醋,東風西風的事本來平常,但一而再再而三的鬧出人命來……”
施夫人淡淡道:“我早就跟于太太說了,嫁到他們家就是他們家的人了,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可是于太太一味的說不敢,鬧得好像是我說反話逼迫她似的……”
荊玉颔首道:“誰說不是呢,那于太太也是個不明白的人,如今于少爺日日不入家門她也着急,估摸着這幾日又要來咱們府上訴苦,屆時、屆時……咱們就說下吧,願意休就休了,總是這樣算的什麽?”
施夫人手頓了下,這話她心裏想過無數次了,但礙着自己的身份不好多說,她雖在笀康侯府管家多年但怎麽說也是施家的人,提出這個來雖然沒人敢說什麽但難免會有人心裏不綴,現在荊玉提出來正好,施夫人一笑:“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孩子,沒道理讓淩依做了惡事咱們卻不管不顧,一是壞了咱們家的名聲,二是讓禦史言官抓着了錯處就不好了。”
荊玉點點頭:“回去我跟大少爺說一聲,太公公那裏還有老爺那裏還得您說了。”
“嗯,明日我就跟你太公公商量一下。”雖是丢人的事,但施夫人心裏就是有股壓不住的快意,莊兒你在天有靈,可看見了這些人的下場了,施夫人淡淡道,“到底得是爺們兒們拿主意。”
荊玉從施夫人那裏出來,扶着翠雲慢慢的往落梅居裏走,翠雲思量了下忍不住小聲道:“奶奶如何倒勸姑太太讓大小姐回來?因着大小姐奶奶受了多少委屈了?沒出門子時就總跟您過不去,好不容易送走了,現在得了一封休書又回來了,不還得讓您費心?”
翠雲壓低了聲音道:“以前就那麽大的脾氣,這被休回來還不知道怎麽樣呢,奴婢一想就替奶奶擔心。”
荊玉輕笑:“她不回來我就不受委屈了?”
這幾個月的流言蜚語就已經讓荊玉氣的心口疼了,這會兒有些憋不住話:“與其讓她在外面一樁樁的做丢人的事倒不如将她拘在家裏,一樣是府裏的小姐,你聽聽外面都怎麽誇贊雉丫頭的?更有一起兒小人将當年的事也翻騰出來,連着編排大少爺,我怎麽能容下?”
翠雲點了點頭,又道:“但怕……老爺是說不上話,夏姨奶奶更不行了,但太爺能同意?到底是丢人呢。”
“你倒思量的多。”荊玉一笑,從當時淩依失節的事出來,淩老侯爺命淩依以妾室的身份嫁過去荊玉就看出來了,淩老侯爺不是個一味護短不講理的人,這事兒老太爺那裏必然不會有多大的阻力的。
荊玉心裏淡淡的,別人如何對她她就如何對別人,如今她倒真的不怕淩依回來了,時移世易,她是府裏得寵的管家奶奶,淩依回來了就是被休棄的庶出小姐,誰怕誰?
荊玉又想到淩軒的體貼雲哥兒的可愛,嘴角更是溢出一絲笑意來,日子總是越過越好了。
隔日施夫人就跟淩老侯爺商議了一上午,淩侯爺也知道淩依的那點兒破事兒,不過他想的法子就比施夫人妥帖多了,淩侯爺嘆道:“何必弄的那麽難看?我本來與于尚書有些交情的,親戚不成反成仇,我心裏不落忍,這樣吧……”
淩侯爺慢慢道:“咱們府上的大小姐嫁入于府時日不短了,一直無所出,着人又看了二人的八字,實屬不和,現在為時不晚,咱們兩家和睦多年,不忍孩子們受苦,如今和離吧。”
施夫人頓了下:“淩依不過是個妾,這和離不是很合規矩吧?”
“老姐姐……”淩侯爺輕嘆,“咱們家大小姐的事一開始就不合規矩啊……罷了,都是報應……”
施夫人點點頭:“還是你考慮的周全,今日我就派人去跟于太太說,她必然是樂意的。”
那邊荊玉揣度着淩侯爺和施夫人必然說好了,知道這會兒兩老人必然心裏不好受,遂讓乳娘将雲哥兒抱到裏面去,乳娘一福身笑道:“今天大奶奶事忙,咱們哥兒就一直粘着要人,我抱着哥兒經過園門的時候哥兒就招着手非要進來,看來是想太爺爺了。”
淩侯爺聞言笑起來,接過淩雲抱着逗弄,淩雲笑嘻嘻的攥着淩侯爺的手指往嘴裏咬,憨态可掬,施夫人也笑了起來。
中午用了午飯施夫人就跟淩儒學和夏蘭将淩依的事說了,兩人當下愣住了,淩依的事他們倒是知道,但沒想到淩侯爺和施夫人竟是要如此,夏蘭先哭了起來:“大小姐就是有千般不是那也是咱們府上的小姐啊,這麽回來這是打的誰的臉呢?”
施夫人被夏蘭哭的氣又上來了,怒道:“你也知道打臉?!養下這樣狠毒的種子來!以前那個什麽鳳兒就是死的不明不白的,萬幸人家沒有深究,現在呢?!連人家肚子裏的孩子都要算計,害人子嗣!黑了心的東西!你還敢哭?焉知不是你這個狠心婆娘教導的!”
夏蘭被罵的讪讪不敢言,只是飲泣,淩儒學也知理虧,垂頭不敢說話了,施夫人平定了下怒氣,淡淡道:“和離是最好的法子了,如今那于少爺連自己府邸都不敢回,真将人家惹急了一封休書寫下來不是更丢人?趁着現在還沒撕破臉就開發的好,淩依不曉事,是咱們府上教導不善,如今還是帶回來的好。”
一席話說的二人無言,施夫人又叫了淩軒來:“前事你媳婦必然跟你說了,如今你們夫妻去于府,按着我的意思跟于太太說了,若是他們府上也無異議,那就把該辦的事都辦了,将嫁妝打點好了,和人一起帶回來吧。”
昨晚荊玉就将施夫人的打算跟淩軒說了,淩軒也知道自己妹妹做的那些破事兒,也不多言,點點頭:“是。”
淩軒去了于府說了來意,于府上下沒有不樂意的,于太太嘆道:“既是兩人八字不合,罷了罷了,就按府上的意思來吧。”心裏卻是樂開了花,總算送走了這攪家星!
淩依在後面并不知道前面的事,聽說淩軒來了還高興終于有人來給她做主,誰知道竟是這樣,哭着喊着不肯回去,荊玉在後面打點嫁妝不耐煩,讓幾個婆子捂着淩依的嘴帶出去了,打點好了着人去前面告訴淩軒,淩軒又跟于太太客氣了幾句,轉身去了。
……
淩霄放下皇城裏施夫人傳來的家書,一笑随手将信紙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