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時機

南蔚瞳孔猛地一縮。

但自始至終,他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直到身後多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因為南蔚已經辨認出這個聲音屬于誰,就是那位曾在豐城競渡前将自己擄走的魔修,松鶴。

如果只是築基期修士,哪怕是築基十重大圓滿,南蔚也會選擇與其搏上一搏。

但松鶴卻是金丹修士——在這種大境界的全面壓制之下,哪怕南蔚曾經是還真境,也只能束手就擒。

跑反正是跑不掉的,倒不如省點力氣。

本尊向來就是這麽明智。

松鶴手指微張,便有黑氣巨手再次生出,直接将南蔚給拎了起來。

被迫面對松鶴,南蔚不得不看向此人枯瘦又慘白的一張臉。

南蔚在心裏腹诽:真是難看。面上卻擺出一片天真空白:“我記得你,你是松鶴。”

松鶴眼中綠色精芒一掠而過,他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南蔚:“你築基了……沒想到你這天生無情體在仙宗裏面竟然也能築基?倒是有點意思……唔,差點忘了上次被你逃了,哼,這一次可再沒有第二個淳于離山來救你了,要我說,你還是乖乖聽話,廢了現在的功法,拜到我的門下吧!”

南蔚:……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本尊竟然沒先運轉起枯木訣!

不過松鶴的下一句話就讓南蔚知道,即便他使用了枯木訣,也未必能瞞過對方去。

松鶴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不過是瞧着靖池河上方元氣翻湧,覺得像是有人築基才攏了過來,不曾想倒是個熟人……”他猛地又将黑氣巨手狠狠一甩,讓南蔚摔在地上,随即再幻出數條黑色鞭影,往南蔚身上又一次抽了過去!

一邊狠狠抽着,松鶴一邊陰沉着一張臉道:“上一回你答應得好好的,竟敢違逆我,我告訴你,沒有人能違逆我而不受到懲罰!哪怕你的确是令我心動的天生無情體,哪怕我是要将你收為弟子!所以現在好好享受我給你的懲罰吧……你可有異議?”

南蔚面不改色:“沒有。”

松鶴陰恻恻地笑了一下:“有也沒關系,反正我不會聽你的。”他雙手十指瘋狂地張合,黑色鞭影也随之瘋狂地抽打在南蔚身上。

黑氣鞭影不一會兒就将南蔚那身披風和棉衣給抽破了,絮花亂飛,鞭鞭到肉!

空氣中漸漸彌漫起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松鶴眼睛卻泛起些微紅光,與綠色精芒時不時地交錯,顯出幾分詭異的興奮。這種興奮讓松鶴那張臉益發扭曲,他忍不住伸舌舔了舔唇。

“天生無情體……天生無情體……可真是太好了……”松鶴眼見着南蔚遍體鱗傷,但因為畢竟有築基修為,并不像上次那般奄奄一息的模樣,他更加興奮起來,“差點忘了,你現在可是築基了……太好了……這樣再怎麽對待你你也輕易死不了……”說到這裏,那無數鞭影驀地合攏,重新化作一只黑色巨手,将南蔚拎了起來。

松鶴随後又抛出那只船型法器,這法器迎風便長,他帶着南蔚進入其中,操縱着法器迅疾往遠處馳去。

待松鶴将法器按落下去時,南蔚就知此地距離靖池河附近,甚至于南華宗轄域,已有一段不小的距離。魂識告訴他,方才此船型法器飛馳之間,已是越過了數條山脈、河流和城郭。

南蔚乖乖地被松鶴繼續用黑氣巨手拎着,魂識卻已将周遭一切都觀察了一遍。

這是一座布滿毒瘴的密林,坐落在一座懸崖的底部,的确像是許多魔修喜歡待的地方。

松鶴将他帶回到了自己的洞府裏:“這是我的洞府,我暫時先不帶你回宗門,免得那些老家夥跟我搶你。”

這一次,他直接用手将南蔚撈了起來,滿懷探究地注視着,“南蔚,你有一張非常好看的臉。”他手指一動,将南蔚身上破破爛爛的衣物全給剝光了,“也有一具……哪怕傷痕累累……也非常好看的身體……你卻是天生無情體……多麽的奇妙!”松鶴感嘆着,“若是那歡喜宗的賤人瞧見了你,只怕會迫不及待地将你收入門下,可他們哪裏知道,你是天生無情體,哈哈哈!”

南蔚覺得他有點語無倫次,大約是看到自己太高興了的緣故。

畢竟天生無情體對魔修而言,的确是無與倫比且不可多得的一種天生靈體。修煉起魔宗裏的許多功法,都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松鶴又丢了一瓶丹藥給南蔚,而這個時候,他終于注意到了南蔚脖子上戴着的那枚指環。

“這是……”松鶴十分粗魯地一拽,竟然沒能拽斷那根細如發絲的繩子,他吃了一驚,幹脆蹲下身一看究竟。

南蔚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情緒,眼睛裏閃爍起淚光來:“這是……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松鶴冷笑了一聲:“你母親?那看來不是什麽好東西了……不過能讓天生無情體都如此珍視……”他扭動了一下脖子,臉色陰沉,擺明了不高興,“竟然還能讓你流出眼淚……想必對你很重要了?”

他似乎知道南蔚的母親是何許人也,再聯想起當日在豐城競渡前夕他将自己擄走的行為,有些隐秘仿佛已經呼之欲出。

不過南蔚沒有再想下去,而是嗯了一聲,垂下眼。

這一刻,赤身的少年顯得格外脆弱。

松鶴盯着他看了一會,才哈哈笑道:“那我就先給你收着吧。”他将須彌戒連同那細繩一道抓了下來,塞進懷裏,“但我可以肯定,不久後的将來,你會親手打碎這玩意。”

待他将南蔚扔在一邊,自顧自地不知去做什麽了之後,南蔚在心裏冷哼一聲:放屁!

不過看來當初洞府裏先祖說的沒錯,即便是金丹修士也未能辨別出須彌戒的與衆不同。但只要南蔚還在松鶴洞府一日,這枚須彌戒就不能說真的安全無虞。

南蔚吞下丹藥,身上的傷勢飛快地好轉,與此同時,他也在心中盤算着該怎樣擺脫松鶴。

從松鶴的話裏,他可以肯定對方是打算廢了自己現有的修為,再用魔修的法子培養。南蔚是不可能讓松鶴如願以償的,雖說就算被廢了,南蔚也有自信重新修煉起來,但要再次修煉到築基期,那也不會是一個短暫的過程。

只是……自己該怎樣逃走呢?

若是須彌戒還在身上倒是好辦,趁着松鶴外出的時候激活洞府玉符便是。可松鶴現在卻将須彌戒給收走了,要逃離此地,南蔚勢必得先取回須彌戒。

南蔚用魂識仔細觀察着這裏——魔修的洞府中堆積着一些他并不陌生的東西,曾經的他也時常使用。甚至在洞府一角,還有血肉模糊的嬰孩屍體,這倒是南蔚從沒接觸過的東西,以至于他用魂識多打量了一會,才百無聊賴地繼續觀察其他東西。不大的洞府很快就被南蔚探索了一個遍,可惜沒能找到任何對他逃離此地有幫助的東西。

松鶴又從門外走了進來,見到南蔚乖乖蜷縮在牆角,卻仿佛并不滿意,又化出無數黑色鞭影向南蔚抽去。

南蔚再一次被打得遍體鱗傷。

短短一日之間,南蔚便在不停地吃下療傷丹藥痊愈和被松鶴鞭打的過程中徘徊。

等到了晚上,松鶴終于停止了這番舉動,将南蔚扔到裏間,又在此房間內結下了數層禁制,接着走到屋內一角的大鼎邊,一股腦扔下去了許多奇怪的物事。

點燃之後,室內彌漫起一股古怪的腥臭味。

南蔚懂了,松鶴應當是打算将他那杆化骨魔幡祭煉一番,說不定還打算再升一下品級。

他也懂了白天時松鶴為何要不停地鞭打他,應該是想讓他馴服一些,免得鬧騰起來讓松鶴在必須全神貫注的時候分心。這種手段,南蔚從前在天命魔宗裏也不是沒有用過。不聽話的人,通常被這樣對待之後,就變得乖巧到近乎于蠢笨。

果然,下一刻,松鶴将化骨魔幡投入鼎內,嘴裏念念有詞,手上也不斷結出各色手印來。

南蔚悄無聲息地伸了一個懶腰,他知道自己該選擇什麽樣的時機來逃跑了。

不論對何種修士,祭煉法器并升品的過程是一個必須全心投入的過程。而對魔修來說,裏面更是有一段約莫五息的時間,就算松鶴眼睜睜看到南蔚有什麽動靜,也不可能做出任何反應。

那就是魔修将心血與法器緊密相連的時候,也是南蔚唯一可能逃離此地的時機。

南蔚默默修煉一氣培元訣,耐心等待着這個時機的到來。

時間緩慢而堅定地往前流逝着,松鶴的鼎內有什麽液體咕嘟嘟地翻滾着,腥臭的味道益發濃郁。

南蔚驀地睜開眼,手中掐出一個個紛繁的法訣。不一會兒,他就在那層層禁制中開出了一個足夠自己進出的洞。

說時遲、那時快!

松鶴咬破舌尖,一縷鮮血倏然射出,落到鼎內的化骨魔幡上,腥臭味道猶如實質一般也翻滾起來。

南蔚如箭矢般激射而出,一躍到了松鶴身前,在他懷中找到了須彌戒後,又閃電般朝外沖去,倏忽便消失在了門外。

松鶴吃驚之餘更是怒不可遏,但迫于無奈又只能繼續。他冷笑着想:不過是兩三息時間,諒你一個才入築基的小家夥也不可能跑到哪裏去。

第四卷 叛出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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