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混入昊天府
林冬的意圖其實很簡單,臧飛龍若是知道真正的幕後主使,就算殺了昊天,也不算真正的報仇。這仇恨難道要在臧飛龍心裏生根一輩子?況且一路支撐他走過來的,一直被他記恨的就是昊天這個人,他代表着所有的開始和結束,不能在這時候換了角色。
趁臧飛龍還不知道,他想個辦法解決掉昊天,就算臧飛龍事後會發怒,也不能讓他親手來。昊天一定會對他說出真相的。
“你當真要混入昊天府裏?”李省最後一次問他,“你一旦進去,我們就不能聯系了。昊天的眼線太多,你只能孤軍奮戰。”
“沒關系。”林冬點點頭,“正合我意。”
若是和其他人扯上關系,他還怕會牽累別人呢。
一個人做事反而方便。
李省和李穆互看了一眼,李穆起身道:“先生先去休息吧,讓我和叔叔再商量商量。”
林冬點頭,起身先對李省行了一大禮,李省連忙伸手扶了,又搖頭,“你對你大哥,真是上心。”
林冬笑笑,轉身有對李穆謝過,這才出了門。葉霸天和葉青衫自然也跟上,待三人走到後院去,葉霸天才抱起手臂道:“你想一個人去刺殺昊天?”
林冬不答話,葉霸天一皺眉,“你瘋了!你個書呆子手無縛雞之力,拿什麽去刺殺?筷子嗎?!”
葉青衫也不贊同,“我答應過飛龍哥,在他來之前要保護好你。”
“霸天,青衫。”林冬停下步子,認真道:“我這話只說一次,但請你們一定要牢記。”
葉霸天和葉青衫一愣,林冬背着手,凝重的臉色讓他和平日溫順無害的樣子截然相反,讓人不自覺的肅穆起來,并且牢牢被他的一言一行吸引住。
林冬看了看二人,道:“我這麽做,是為了飛龍好,有些事讓他永遠爛掉比再翻出來重見天日來得好,若是臧飛龍比我預料的先到了,我請你們幫忙攔住他。”
“攔住他?”葉霸天像是聽到笑話,“我們兩個加起來還不夠他玩的!”
林冬皺眉,“那就想辦法,找理由,總之不能讓他知道我在哪裏,也不能讓他找到我!這事關國家安危!絕不是什麽小事!”
葉青衫被他的國家安危給震住了,“有這麽誇張?”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林冬嘆氣,“就算不會損及國家,臧飛龍這輩子也得活在不甘心裏,你們好歹和他相識一場,真的忍心看他這樣嗎?”
葉霸天和葉青衫互相看了一眼,葉霸天道:“具體說來,他是我們的對頭。”
林冬無言地挑起眉。
葉霸天嘆氣,“是對頭也是朋友,畢竟是鄰居。況且我的理想裏頭其中一條很重要的就是打敗臧飛龍,占據左山頭大營。他若是失了鬥志,也沒什麽意思了。”
林冬臉色緩和下來,輕點頭,“就是這樣。”
葉青衫還想再說,卻被自家大哥拉住了。
“我們答應你,會想辦法拖住他。但是,你也必須答應我一點。”
林冬點頭,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接話道:“我會保證自己的安全。”
“成交。”葉霸天伸出拳頭,和林冬的小拳頭在半空一碰,又分開,“以前只當你是個會吃的書生,不過腦子聰明點,但現在看來,你和我們還真是一路人。我欣賞你。”
他拍了拍林冬肩膀,又攀住自己弟弟的肩膀,“今晚我請,我們去大吃一頓!”
五日後,李省派了書信來。李穆找到在花園裏看葉霸天舞劍的林冬,道:“有消息了。”
林冬站起身,夏日的炎熱讓他額上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陽光炙熱在頭頂,有鳥鳴在耳邊,花園裏花香撲鼻,他的臉色卻與這景色好不相符,甚至有些緊張。
“明天晚上,昊天舅母八十大笀。他請了很多官員和富商,屆時家裏會缺人生,從明早開始,他家管家會在側門設立臨時招募的地點,這是唯一可以混進去的機會。”
“舅母大笀這麽鋪張?”葉霸天收了劍過來,“那他母親大笀呢?”
“會比這更誇張。”李穆道:“昊天這人絕不放過任何可以向皇上表明忠心的機會,借舅母大笀,還往宮裏送了衆多東西,說是因為有當今的英明治理,才讓他們有安穩的日子可以過。贊揚的話不知說了多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當今太後的大笀呢。”
葉霸天嗤笑一聲,“不如我也混進去吧?”
“不行。”林冬拒絕,“你答應過我什麽?”
葉霸天撇嘴,擡手搔了搔脖子。
李穆看着林冬,嚴肅道:“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李穆嘆出口氣,從袖口裏摸出一套袖箭來,“把這個帶上,還有這個。”
他又拿了把小巧的匕首給他。
“以防萬一,就算做不了什麽,也要保護好自己。”
“謝謝。”林冬這說的是真心話,他慎重的将東西都收起來,然後道:“我今晚會搬出去,以免他們查背景時露出破綻。”
“有理。”李穆點頭,“我讓人……”
“不用了,我自己去。”林冬道:“從現在開始,我只是一個剛進長安的外地人,誰也不認識。”
說完,他轉頭看了看葉霸天,葉青衫,又看了看李穆,再一次行了個大禮,轉身匆匆走了。
行囊沒有多少,他将臧飛龍為他買的那些上好的貂裘、圍脖還有大衣都拿了出來,只帶上普通的衣服,将錢也都倒出來,用另一個匣子裝了,自己身上只帶了夠吃食的小盤纏。
仔細檢查一遍沒什麽問題,林冬從側門溜了出去,繞過小巷,到了長安城門處,才裝作剛進城的樣子走上了官道。
他特意選了盤查最嚴的北門,這也是過往商客裏最普通的門。所謂普通,長安城有四大門,東門只進貴人,南門進有錢權的商人,西門是些普通運貨商,北門則是來往百姓,給不起什麽過門費的人走的門。
他沿着北門的官道往長安城內走,北邊比起東、南兩邊來說實在不怎麽景氣,蕭索的平房,合家的大院子,破爛的草屋,有比較小的戲園子和雜耍班混合在一起,也有賭坊、青樓。
算是三教九流的集合地。
林冬也不急,一路逛過去,找了家靠邊的小吃攤吃了點米粥和饅頭,又在戲園子外頭晃了一轉,這才走進內城,四周的景色開始繁華熱鬧起來。
茶棚子裏有人說起明兒個昊府上的大事,說臨時工給的錢也不少,林冬在那些說話人旁邊坐了會兒,才起身,往昊府上尋去。
他在路上還向幾人問了路,有大嬸看他長得可愛,送了他幾只大鴨梨。
林冬将它們揣到懷裏,又拿了一個在手上,一邊啃,一邊尋到了昊府的正門。
紅漆大門,金邊鑲框,石階下擺着兩只大石獅子,翹角飛檐下吊着青銅鈴铛。
他在正門看了會兒,有守衛來趕他,他又溜達去了側門,看見有個挑菜筐的大爺正從側門出來,便走過去問。
“伯伯,這裏是昊府吧?”
“是啊。”那大爺眯着眼看人,“小娃娃,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別地兒玩兒去啊。”
“我聽說明天這裏缺人,會雇人。”林冬笑呵呵道:“我想問問,啥時候雇人啊?”
“明兒一早。”老頭子挑着菜筐往外走,“你要來?”
“我剛來長安,沒什麽認識的人,想先找個活計做做。”
“那找比的地方啊。”大爺走出巷子,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昊天大人是大官,這門裏的事,不好做。”
“可聽說有很多錢。”林冬眨巴大眼睛,顯得極其無辜。
“那你明早早點來。”大爺道:“做這些活計,他們也只招認識的人。你早點來,塞點錢給門房,興許就讓你進去了。”
林冬樂呵呵的應了,“謝謝伯伯。”
送走大爺,林冬又包着昊府走了一圈,把地點踩熟了,确定有幾個小門側門,哪個門是做什麽用的,這才離開,找了附近一家客棧,要了個通鋪,住下了。
林冬之前做貴人的門客,吃得俱是好物,用得穿得也都不差,出門還有馬車送,也有自己使喚的小厮丫頭。
後來跟了臧飛龍,那卻也從未虧待過他。
出門住的都是上房,住通鋪,這還是他林冬頭一回。
白天倒無事,晚上幾個大漢往上頭一睡,肩膀挨着肩膀,腳抵着腳,那鼾聲如打雷,加之天氣熱了,屋子裏汗味腳味都在一起,林冬下意識想往被蓋裏縮,一埋頭,被子上的味兒卻更重。
小孩兒差點沒嘔出來,踢開被子,抱着手臂背過身睜着眼沒辦法睡。
還好只是一晚。
林冬嘆氣,又想起臧飛龍。自己如今好歹也這麽大個人了,連這點事都覺得受不了,何況臧飛龍幾歲就孤身一人了呢?
再沒遇到他師父前,他一個人是怎麽過的?也許連通鋪都沒得睡,每天窩在草堆裏,大樹下,或者流浪街頭?
臧飛龍從未提過這些,那些傷疤隐藏在最深的地方,恐怕一輩子也不會翻出來見人。
這麽一想,林冬又覺得自己将就一晚也沒什麽大不了,閉上眼,努力讓自己睡過去。
可惜,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第二日,林冬頂着黑眼圈退了房,背着行囊一臉疲憊的去了昊府。
此時天剛蒙蒙亮,夏日天亮得早,稀薄的晨光裏已看得到幾縷金色橘色的日光。
他找到側門,果然見那裏有人在擺木桌,甚至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你,你,什麽來頭?會做什麽?”那頭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有些兇的質問。
那些人一一答了,合格的,管家就交給他一個牌子,又給了衣服,讓他過去。
林冬看了一會兒,注意到管家旁邊有一個看守一樣的人,長得五大三粗,兇巴巴地瞪人。
他想了想,從錢袋裏摸出幾個通寶來,捏在手心裏,繞過那些排隊的人,走到大漢身邊。
那大漢看到他,正要呵斥,林冬手忙腳亂地将錢塞進他手裏。
“我,我識字,我讀過書!”
那大漢眨眨眼,見他長得水靈靈的,又掂了掂手裏的錢,一笑,轉頭對那管家耳語了幾句。
管家轉頭看了看林冬,“你識字?”
“是!”
“寫幾個我看看。”
他遞過木桌上的筆,林冬挽起袖子,拿來沾了墨汁,在一旁的紙上寫了個大字。
管家點點頭,“成,你去廚房,幫着看菜譜。還有賓客來往的彩禮單子,幫着裏頭的人核對!”
“是!”林冬趕緊道謝,又接了牌子和衣服,從管家身邊溜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