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木香花
“聞言故!”
“老板?老板!”
紅浪漫裏人聲鼎沸,池越放下手裏空空的玻璃酒杯,偏頭對着舒灼開口:“什麽事?”
舒灼是十分鐘前走到吧臺的,他眼睜睜地看着池越目光呆滞發了整整十分鐘的呆:“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池越晃神的功夫劉逸杋已經坐在駐唱臺上了,嗓音幹淨的Alpha扶着話筒低低地唱着歌:“怎麽不放/早是過往雲煙/越想遺忘/越是反複挂牽/而你在心裏面/要怎麽道別/說這半句再見/已過了多少年……”
被歌詞踩到痛腳的池越不悅地擰起眉頭:“怎麽唱這樣的歌?”
“某個客人點的,貌似剛剛失戀。”
“為何不放/即是過往雲煙/想要遺忘/怎麽反複挂牽……”
“叫劉逸杋換了。”酒吧老板斬釘截鐵地說道,“換首活躍氣氛的歌。”
舒灼點了點頭,往駐唱舞臺走,幾分鐘後讓池越覺得很讨厭的音樂旋律停止了,劉逸杋拍了拍話筒,話語裏帶着笑意:“下面這首歌是我們老板送給各位的,希望大家今晚玩得開心。”
第一次來紅浪漫的新客聽着這些話覺得很新鮮,因此挺期待老板會送給他們什麽歌;而經常來紅浪漫的常客聽了這些話,憂愁地嘆了口氣,緩緩的把臉埋進了酒杯裏。
前奏響起的時候伴随着幾聲鴨子叫,劉逸杋輕咳了一聲,熟練地跟上音樂節奏:“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從沒見過這種場面的新客差點把酒喝進鼻子裏:“這什麽啊......”
“寶寶巴士。”身旁熱心的常客體貼地為他解答。
“我以為老板是認真的,”新客放下酒杯,從鼻孔裏發出一聲輕嗤,“原來是在逗我們玩啊。”
“不,他确實是認真的。”這位為別人解惑的常客是位Alpha,他拿起酒杯輕酌了一口,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你多來幾次就會知道,紅浪漫的池老板,是一個非常與衆不同的人。”
新客愣了一下,困惑道:“有多與衆不同?”
常客眯起眼,瞧了瞧吧臺邊那張漂亮得一塌糊塗的臉,沉聲說道:“這個酒吧裏的Alpha,至少有一半是沖着他來的。”
對這些毫無所知的池越聽着這悅耳的音樂,心情終于明朗了不少。舒灼送完幾個卡座的酒,端着盤子走過來喊他:“老板......”
“什麽事?”
舒灼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嗫嚅了幾下,搖了搖頭。
“嗯?”舒灼向來是有話直說的性格,池越認識他這麽久,似乎從未在他臉上見過欲言又止的表情,“怎麽了?”
舒灼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001卡座的客人......找你。”
池越怔了怔,如果他沒記錯,001卡座應該坐的就是那群人,舒灼見老板聽了兩句話,眼神又開始飄了。他思考來思考去,一會兒覺得也許是有貓膩,一會兒又覺得肯定是自己看錯了。
“老板,那個卡座,”舒灼思索再三,終究是小心翼翼地開口,“有個人,長得很像......聞醜醜。”
池越毫無焦點的眸子飄呀飄,最後聚焦在了舒灼臉上:“哦,是嗎?”
“呃......也不完全是,我看得不仔細,很有可能是我看錯了。”
池越走到他面前,順走他手裏的盤子,而且還學着他的樣子皺起眉,像是在回憶舒灼說的那個人長什麽樣:“長得很像聞醜醜?那我要去看看究竟長得有多像。”
001卡座大概能坐下十個人,池越走到那裏的時候發現他們這群人憑着手機的手電筒燈光聚在一起玩鬥地主。
“聞言故!你到底會不會玩啊?!”
池越聽着這一聲清越的怒喝,瞬間明白過來他剛才在吧臺聽到的“聞言故”出自誰之口了。
“我會玩的。”
“哎呦,池老板來了呀。”
他強迫自己的視線從那個Omega身上移開,笑意淺淺:“聽說有人找我?”
“欸——我們這些人都是第一次來紅浪漫,所以想來找池老板聊聊天——池老板不會不願意賞臉吧?”說這話的是一個長得狗模狗樣的Alpha,池越觑了眼角落裏低頭認真看牌的某個男人,笑着一口應了下來。
散發着淡淡雪松味的Alpha殷勤地給酒吧老板讓座位,而池越揚了揚下巴,彎着眼眸問:“我可以坐那裏嗎?”
衆人随着他指的方向齊刷刷的望過去,手拿紙牌的男人甩下一排順子,木着臉開口:“34567。”
“可以是可以……”希望落空的Alpha不死心的說道,“可是聞總那兒坐不下了呀……”
“沒關系。”池越穿過層層人群,毫不留情的把黏在男人身邊的那個Omega擠了出去,“這樣不就有位置了嗎?”
他擠完人還嫌不夠,坐下以後還要殺人誅心:“我可以坐這裏吧?”
那個被擠出去的Omega像是剛畢業的年紀,看起來又白又嫩,而池越也只是裝模作樣的問一問,根本不關心人家是真願意真不願意。
“喂!你誰啊!懂不懂禮貌啊!”
池越根本不理他,替了他的位置後拿起桌上的撲克牌研究了一會兒,接着主動開口,說道:“不介意加我一個吧?”
“我們當然是不介意,”現在開口說話的是個Beta,穿着一件灰色連帽衛衣,看起來憨憨傻傻人挺好的樣子,“不過小樂之前是和聞總一個隊的,所以你要問問聞總願不願意......”
池越等的就是這句話,這下他終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偏頭,認認真真地看聞言故:“哦——那聞總願意嗎?”
被點到名的聞言故擡眸,漆黑的眸子定定看了池越一會兒,然後低聲地問:“你會玩的吧?我不喜歡不會玩牌的人。”
池越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嗯”了一聲,同樣小聲地回:“別擔心,我很厲害的。”
重新洗牌後聞言故叫了地主,按照他們的玩法是一個人抓牌一個人當軍師。池越朝聞言故的方向挪了挪,掃了他手裏的牌——33445566四個7加對A和對2,雖然底牌抓上來三張單牌,但并不影響整體的牌勢。
然而聞言故起手就是3344556677連對,池越看着他手裏剩下的一對7,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
果然有些人,不管過了多少年,牌技還是一如既往的能讓人腦溢血。
對面的徐燦,也就是那位Beta,甩出四個8炸了他,聞言故緊抿着唇,一言不發。
“順子。”
“過。”
“飛機。”
“過。”
“對K。”
池越瞧着對面農民手裏的三張牌,再瞧着這邊的地主眼睛一亮,有些愉悅地開口:“對2。”
“王炸!嘿嘿!”徐燦捏着最後一張牌,笑得見牙不見眼,“不好意思啦聞總,你又輸了。”
打到這裏池越實在是忍不住了,他一邊笑一邊不動聲色地安慰表情明顯不悅的聞言故:“再玩一把,這次我們肯定能贏。”
酒吧裏的背景音是震天動地的DJ舞曲,兩人說話時挨得很近,聞言故默不作聲的扔了牌靠上沙發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被安慰到。池越背對着他把桌上的撲克都抓到了自己面前,他低着頭,從聞言故的角度只能瞧見池越一小半的側臉。
“什麽時候回來的?”
池越總覺得再見面時自己很難保持平靜,可真當見到了,他發覺自己竟然可以輕描淡寫的問出這樣的問題。然而重金屬音樂把池越的聲音統統掩蓋了起來,聞言故皺了下眉,不确定自己聽到了什麽:“你說什麽?”
濃重的酒味裏聞言故仿佛嗅到了淡淡的茶香,池越聽到身後的聲音,停下了手裏洗牌的動作。
他轉身,看着眼前這個男人,漂亮的眼睛裏似乎有很多想說的話。但等到聞言故正想仔細分辨那些掩藏起來的情緒時,池越翹起嘴角做了一個他能看懂的口型:“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