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陰錯陽差
池越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入眼是鴨黃色的床頭燈光,房間裏很安靜,有夜風從敞開的窗戶吹了進來。池越怔怔地瞧着被吹起的舊窗簾,掀開被子走進了衛生間。
他依然只穿了一件襯衫,內褲和長褲被善良的某人放在了不遠處的座椅上,白天出門時被細心熨燙過的襯衫如今已是皺皺巴巴。廉價酒店的衛生間自然好不到哪裏去,但好在也沒想象中的那麽髒。池越脫掉襯衫,光着腳打開了水龍頭,淅淅瀝瀝的冷水從頭上傾瀉下來,而後轉溫,最後變得滾燙。
鏡中反射出男人勻稱修長的身影,只不過蒸騰的霧氣很快便讓這一切變得模糊不清。水珠沿着臉頰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池越眯着眼,伸長胳膊擠了一手的沐浴露。
劣質香精的味道彌漫在逼仄的環境裏,無數的白色泡沫在腳邊打旋,最後順着一個方向流進了出水口。池越仰起脖子,踏出衛生間的同時把朝上揚着的水龍頭拍了下去。
水聲戛然而止,池越慢條斯理的把皺巴巴的襯衫穿了回去,整理領子的時候無意碰到了被短标的腺體,他用指腹摩挲着那塊皮膚,面無表情的把襯衫紐扣一顆一顆系好。
他穿戴整齊,而這時褲袋裏的手機仿佛有感知的振動了一下,池越垂下頭看着手機屏幕,是姑母問他相親是否順利。他忽略這條消息,從聯系人列表裏找到了一個人,敲了幾下屏幕以後點了發送。
那邊回複很快,只有兩個字:你來。
前臺處依然沒有人,池越把房卡放回了原位,走出門的時候聞到了自己身上淡淡的木質香。他頓了頓腳步,有些苦惱的思考移平身後的酒店需要多少輛鏟車。
池越只花了一刻鐘便到達了目的地,黑色轎車非常漂亮的一個倒車入庫以後便熄了火。他甩了車門下車,仰頭發現整棟樓只有一個房間亮着燈。
聲控燈在聽見腳步聲之後自動亮了起來,池越走到四樓推開了半掩的玻璃門,這家私人診所每晚八點準時下班,而此刻牆上的時針正好指到了九。
池越象征性的敲了敲門便走了進去。房間裏的環境幹淨又整潔,有人從書桌前擡頭,看見他彎眼笑了起來:“來了。”
“在寫什麽?”池越看着堆疊如山的資料文件,疑惑,“你又犯事了?”
眼前這個男人四十來歲左右,戴着一副金框眼鏡,是走在路上會讓人過目即忘的長相,他拔了筆帽合上手裏的資料,笑道:“在整理病人案例。”
“最近很忙?”
“還可以……”他舒展手臂伸了一個懶腰,瞧着池越捉摸不定的臉色問道,“怎麽了?是被哪個A标記上了?”
“陸希寬,你這個Beta能不能別每次裝作能聞到別人的信息素味道啊。”池越拉開面前的椅子坐在了他對面,語帶不屑。
陸希寬也不惱,依舊是溫溫和和的表情:“那池老板衣衫不整的光臨寒舍究竟有什麽事呢?”
“衣衫不整?我不是穿得好好的?”
“你這襯衫是被你家聞醜醜塞進屁股底下當過坐墊了?”
池越翹着腳躺在椅背上,難得是一副落拓公子的模樣:“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陸希寬嘴角噙笑,不慌不忙的開始分析,“距離你上次來我這兒已經過了三個月了,上次來我這兒的理由是相親的Alpha的信息素味道和記憶裏某人的味道很像,而上上次來我這兒的理由是相親的Alpha眼睛長得很像他。那麽請問池老板,這次來我這兒的理由是什麽?不會是今天相親的Alpha床上功夫跟他很像吧?”
話是調侃的,但內容卻是一針見血的,被質問的池越看着陸希寬意味不明的笑,接着用一種蔑視衆生的口吻慢悠悠地回答:“這次的理由是相親的Alpha就是他本人。”
陸希寬考慮過很多原因卻唯獨從沒把這個原因列入過腦海裏,因為在他和池越看來聞言故回國并與老情人重逢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他瞧着池越不似作僞的神情,臉上的笑意終于凝在了嘴邊。
“他什麽時候回的國?”
“不久前吧。”
“見着了?”
“見着了。”
“聊了哪些?”
“什麽都不記得了。”
“那你和他相親又是怎麽回事?”
池越“嘿嘿”笑了兩聲:“老天爺不放過我,非要我再死一次。”
陸希寬有些不悅地皺起眉:“你別學聞醜醜說話。”
“我像聞醜醜,有什麽問題嗎?”
陸希寬不理他的胡攪蠻纏,自顧自的說正事:“你們兩個相親?池越,你別是沒腦子的跟他滾到床上去了吧?”
“恭喜你又一次預言正确。”池越解開襯衫上的第二顆紐扣,把自己後脖頸露了出來,他長長的睫毛垂下來,語氣淡淡。
“陸醫生,幫我把短标洗了吧。”
自認為做了好事的聞言故在回去的路上特別輕松,他把車速怼到120邁,心情是自由自在。然而這時車廂裏的一個機械女聲溫柔地提醒他前方有測速拍照,他還沒來得及踩剎車,十字路口的攝像頭便無情的拍下了他超速的車牌號。
這個時間點王太子終于擺平了合作方,他想起替自己去相親的小弟,特意打電話過來詢問具體情況:“喂,聞總啊,相親還順利嗎?”
聞言故揚起嘴角,與王揚分享喜悅:“挺順利的。”
“呦,聽聽這語氣,好像是非常順利啊?”不知自己錯過什麽的王揚還天真的替自己兄弟高興,“說說怎麽回事?難道是相親的Omega讓我們聞總特別滿意?”
聞言故回想起今天與池越的種種細節,應道:“确實挺滿意的。”
“那個Omega叫什麽名字啊?”
聞言故記起王揚之前對池越的評價,話到嘴邊自動打了個彎,擅作主張的幫池越改了名字:“叫池漂亮。”
“遲漂亮?這名字聽起來不像是真名啊?”
“是的......”聞言故滿嘴跑火車,“他是藝人,所以不方便告訴我真名。”
“還是明星啊?”王揚吃驚道,“他的藝名不會是根據他的長相來取的吧?”
“我覺得是。”
好在王太子心裏一直惦記着池越,因此對于聞言故的豔遇也沒有表現出有多羨慕的樣子:“那聞總得好好把握機會啊,娛樂圈水深誘惑多,漂亮的Omega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多謝王總提醒了......”聞言故看着後視鏡打着方向盤,“我還要謝謝王總這次能讓我替你去相親。”
“欸——小事小事,說不準我自己去還瞧不上人家呢。聞總,我跟你說啊,緣分這種事特別玄乎,有時候你真的不得不信的——”
聞言故默默想如果你去就會變成人家看不上你而不是你瞧不上人家,電話的那頭王揚還在叨叨不休的給聞言故傳授經驗:“聞總啊,你有沒有要到人家的聯系方式啊?”
“沒有。”
“沒有?!沒有怎麽聯系啊?!”
“沒關系,我知道去哪裏找他。”
“哦呦?和明星談戀愛就是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啊......欸對了,你們今天聊了些什麽?進行到哪一步了?”
聞言故的火車開到山頭,馬上就要進站了:“我們就各自交換了一下基本資料,後來他經紀人打電話來,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哇哦,看來這個遲漂亮咖位還不低。”王揚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聞總你放心,等我明天回來了我就幫你去問問我在娛樂圈的朋友,看看這個遲漂亮的底兒到底幹淨不幹淨。”
“好。”聞言故忍不住笑了聲,你随便問,問到算我輸。
聊完廢話王揚終于在通話最後問了句人話:“聞總,你是想跟這個小明星認真談戀愛還是只想玩玩啊?”
“認真談。”
“有多少真心啊?”
沿街的路燈把漆黑的車廂照亮,聞言故的面容在光影裏被分割得明明暗暗。他摸不清王揚這句話的語氣是揶揄還是鄭重,但他還是認真回答了。
“四分之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