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劈個叉嗎? (1)
杜烨擡手搭上了鄧曉丹的肩膀, 往屋裏看:“知道OG的由來嗎?”
鄧曉丹想想:“先驅者?元老?值得敬佩的人?”
杜烨說:“錯,是無法适應時代的淘汰者。”
鄧曉丹表情一變,繼而深思。
杜烨又說:“知道龍龍為什麽從國家隊退役?”
鄧曉丹想想:“他年紀大了?”
杜烨說:“對, 他年紀大了, 他無法适應新的時代,被淘汰了。”
鄧曉丹臉色變化, 繼而豁然開朗。
杜烨又說:“被淘汰的,是不适應這個時代的人,而年輕人正走進這個時代, 你再看看我們隊伍,全部都是年輕人,系統的教育,牢固的基本功, 對音樂深入的了解,體能的最巅峰時期。”
杜烨看着會議室裏的年輕人,說:“蛋哥,OG的時代是過去, 街舞的未來在我們腳下。”
“對,說的對。”
沒等鄧曉丹表态,身後傳來說話聲, 杜烨轉頭看去,就看見米列站在自己身後。
在他身後還有泉陽。
米列應該并不知道泉陽在自己身後,他聽見杜烨的話,激動的鼻孔變粗, 說:“你說的沒錯,我們都有堅實的基礎,系統的教育更是讓我們對音樂有着深入的了解, 在體能的最巅峰期可以做到OG們想不到的程度,他們是過去式,我們才是未來式!”
杜烨看着激動的米列,還有在他身後笑開眉眼的泉陽,醒了下嗓子。
說:“別重複我的總結,自己想去。”
米列被堵了臉紅。
泉陽這時才唏噓開口:“時代在進步,街舞也在進步。”
米列回頭看見泉陽,臉羞的更紅了。
泉陽笑着搭上他的肩膀,将他推上前,說:“走吧,進去了。”
待得他們進去,泉陽隊伍就全員到齊。
會議室的門被關上,泉陽站在講臺下面,會議桌的前面,笑道:“現在大家都是一個隊的了,我們相互相認識一下吧,我先說自己,會跳點編舞,爆發力自覺還不錯,能吃苦耐勞和大家一起努力,不過Popping和Breaking都是我的弱項,尤其是地板舞更不會做,編舞的時候麻煩考慮一下我的優缺點,如果一定要做,我也會勉強跟上。”
“就這些了,接下來誰先說。”
泉陽目光落在杜烨臉上,對他微笑。
杜烨便開口說道:“幾乎所有舞種精通,地板舞暫時做不了,接下來大家的編舞由我負責。”
所有人的目光彙聚在杜烨身上,再次仔細打量這個少年。
他們已經知道泉陽将“權利”給了杜烨,杜烨目前也是唯一還留在他們隊伍裏的鬥舞大神。
但要說編舞,杜烨的能力誰也不清楚,究竟能不能行誰也不能肯定,因而在那懷疑的目光中,氣氛格外的安靜。
泉陽揚了揚眉,還想說什麽,但是杜烨卻已經将目光看向杜曉丹。
鄧曉丹愣了一下,便說道:“鄧曉丹,20歲,震感舞,被這家夥拉過來組隊,當然也是喜歡泉隊,哈哈……”
等着鄧曉丹說完,本該下一個人開口,李宇航突然開口說道:“杜烨,我沒別的意思?想知道你的大齊舞經驗怎麽樣?”
杜烨看他,淡淡說道:“我覺得吧,現在說什麽都沒用,要不鬥舞吧,你贏了讓你編舞。”
李宇航抿着嘴不說話了。
隊員接着自我介紹。
總體來說他們隊離開的人不多,除了走掉的周舟,還有兩個人影響不大,換句話說,算是原班人馬。
泉陽說到做到,将他的隊員都招了回來。
泉陽等所有人說完,便說道:“明天晚上錄制64強的比賽,你們應該已經提前得到賽制。
隊內挑戰賽,輸隊伍需要淘汰3~4人。
按照節目組的要求,應該是我幫你們編隊,但我覺得這件事應該由你們自己做,你們之間有人關系好,有人應該已經提前組好了隊,我相信信賴會讓你們發揮更大的能量,所以我不做幹涉。”
“我定下主題“動物”,你們十個人一組,自行組隊。”
話音落下,在短暫地安靜之後,有人起身往李宇航那邊走去。
此刻杜烨和李宇航正好坐在會議室的兩邊,當杜烨這邊的人往李宇航那邊移動的時候,李宇航就看着杜烨微笑。
一個兩個三個……就像是提前商議好的一樣,李宇航身邊迅速地集齊了十個人,兩個做大地板的Bboy全在他那邊,還有鎖舞和震撼舞者,還包括隊裏難得的兩個OG也選擇了李宇航。
誰都不知道李宇航什麽時候聯系的人,又是怎麽說服的他們。
但結果就在他們眼前。
留給杜烨的人不是爵士就是甩手,再加上鄧曉丹和另外一個震撼舞,米列和杜烨兩個現代街舞,也就剩下一個做小地板的嘻哈舞者天翼和鎖舞章丘,實力都不算強。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樣的一個隊伍,跳劇情編舞還行,想點燃全場,不可能!
李宇航笑着,勝券在握。
街舞綜藝要的都是視覺可見的效果,畢竟看的人都是外行,大部分人可能連節拍都聽不懂,只有更加直觀的高難度動作才能夠點燃他們。
節目組需要“能玩”的隊伍留下。
搞劇情搞內涵的未必會是節目組需要的菜。
不要的菜,只能提前淘汰。
所以當兩邊的人隔着座椅對望,一方戰意洶洶時,杜烨這邊就顯得氣弱了很多。
泉陽站在中間,環着胸摳嘴唇,最後視線冷冷地掃到了李宇航的臉上。
他沒想過會是這個結果,他出發點絕對是好的,但架不住人心險惡,有人算在他的前面,導致最終出現了這麽一個實力明顯傾斜的組隊。
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除非杜烨開口找他主持公道,他總不能朝令夕改。
泉陽看杜烨。
杜烨卻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地打量自己的隊伍裏的人,眼睛裏閃着淡淡的光,正在思考。
“那個杜烨……”泉陽叫他,微笑。
杜烨說:“挺好的,我已經有想法了。”
泉陽聞言,不好再說,便牽出嘴角,笑道:“好的,就這麽定了,我已經和節目組聯系好,為你們留了兩個排練室,明天晚上這個時候錄節目,你們也只有24個小時的時間,時間很短,任務很重,諸位辛苦了。”
李宇航馬上招呼人離開,走的很匆忙,應該是去搶排練房。
泉陽落後一步,深深看了杜烨一眼,見杜烨并不看自己,應該也不需要自己幫忙,最後只能笑笑離開。
剩下杜烨等十人在會議室裏面面相觑。
加加說:“那王八崽子什麽時候圈的人?是看不起我們爵士怎麽的?一點兒信兒都沒有呢?”
鄧曉丹說:“那找你你會去嗎?”
加加冷哼:“去個屁!”
鄧曉丹攤手:“那就得了,反正您也不會去,他何必費那功夫。就像他沒有找我,就知道我和杜烨一條心,沒必要在我身上耗費功夫。”
杜烨淡淡:“他震撼舞拉走了四個,你不但是意料之外,還很多餘。”
鄧曉丹被噎了一下,生氣嘀咕:“之前還叫人家小蛋蛋,現在得到就不珍惜了嗎?”
杜烨:“……”
加加笑的花枝亂顫,其他人也笑了。
但笑完了卻又忍不住地擔憂。
輸掉的隊伍要淘汰四個人,已經有人在心裏評估誰走誰留下。
察覺自己是隊伍裏最弱的人心裏惴惴,就算自覺良好可以留下,也在心裏憋了一口氣,不是滋味。
知道舞種不太讨喜是一回事,被人當面嫌棄是另外一回事。
加加笑完,冷下了臉,将一頭碎發往後撥開,露出分明的五官,環顧一圈:“走吧,排練去,今天晚上不跳完最後一滴汗,誰都不準回房間!”
十人拖拖拉拉地離開了會議室,又慢慢騰騰地進了電梯,待得從賓館走出來,外面的天色已經黑盡。
昏黃的路燈下,十個人拉開了很長的隊伍,只有加加氣勢如虹地走在前面,隔着老遠還可以看見他搖擺不休的腰身。
鄧曉丹留在杜烨身邊,低聲說:“兄弟,你找我來的時候可沒說過環境這麽險惡,這是四面楚歌啊。”
杜烨看他:“要不你回去?”
鄧曉丹翻白眼:“不過那個李宇航真不是個東西,竟然背着人偷偷摸摸搞小團體,他是真心怕你啊。”
杜烨詫異,看他,沒想到狗嘴吐出象牙了,這倒是有了一點當年兩人當兄弟的感覺。
鄧曉丹笑:“驚訝什麽啊?你以為我傻呢?泉隊把權利給了你,你鬥舞一串三,你究竟有什麽實力我不知道嗎?會被人這麽針對,只是因為你太優秀了,哈哈哈哈!兄弟,這種小兒科對你沒問題的是吧?随便逆襲的對吧?啪啪打臉的對吧?”
杜烨想想,嘆息:“木秀于林。”
鄧曉丹咯咯笑着,默契接道:“風必摧之啊。”
杜烨側目:“所以你高興個什麽勁兒?”
鄧曉丹愣了一下,不笑了:“真沒辦法啊?”
杜烨愁眉苦臉:“正在想辦法呢。”
鄧曉丹仰天長嘯:“老天爺,我究竟做了什麽孽啊,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啊~啊~啊~”
等到了排練室,才發現這裏格外熱鬧。
其他隊長都用微信聯系,這些隊員早早的就到了這裏,他們一刻沒停,來的卻是最晚。
工作人員領着他們進了排練室。
長方形的小屋還真不大,只能勉強容下十個人在裏面排練。
而且這裏隔音非常不好,頭頂沒有天花板,所有的音樂都混雜在一起,偶爾還能夠聽見遠處傳來笑聲。
房門關上,加加讓大家都圍着杜烨坐下。
加加這裏年紀最大,成名最早,很有威望,在他的帶頭下,杜烨沒有絲毫阻礙的就獲得主編舞的權力。
杜烨盤膝坐在地上,與其他人對視,他是這群人裏年齡最小的一個,長得也是最稚氣的一個,環顧一圈說道:“那就開始吧。”
有人說:“啊?這就開始?你不說點什麽?”
杜烨困惑:“說什麽?”
那人想想,笑道:“講一下理念,喊一下口號什麽的。我們年輕!我們堅強!我們團結一致!我們必勝!”
杜烨肅然起敬:“請問除了跳舞,你平時的職業?”
“提什麽職業,我大學在讀。”那人突然驕傲地放聲說到:“我是宣傳委員!”
加加忍着笑,柔聲說道:“你有什麽想法就說出來吧,無論什麽,我會支持你。”
杜烨想想,站起來身來說道:“那就行了,聽音樂吧。”
“啊?”
杜烨拿出手機連上屋裏的音響,平靜地說:“已經選好了,大家先聽一下吧……”
這才多久,就選好了?
會不會太草率?
鄧曉丹心裏不安,注視着杜烨,直到耳邊傳來音樂,他便和其他人一樣做出側耳傾聽狀。
但是兩段旋律之後,鄧曉丹的臉色變了。
變得青黑,詭異。
再看其他人,臉色也變了。
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加加捧着心髒說:“就這?”
……
隊員們在排練,隊長們也沒閑下來。
大家行程都緊張,尤其是盛耀當下最火,天南海北地飛,到處錄節目,能夠将四個人的時間湊在一起不容易,工作時間通常都是從早到晚十多個小時。
此刻這四個隊長正在和導演交流。
再過幾天,《街舞,哇酷!》就要在衛視臺播放,除了需要他們補上一些鏡頭以外,導演也希望從他們的角度得到一些選手的信息。
導演說:“我們的節目核心還是以街舞、熱血、炫酷為主,所以不會出現“你有什麽夢想”這類的話題,包括實力不夠的選手,哪怕他确實有獨特的魅力,我們也不會給與過多的鏡頭。”
“我希望觀衆們可以更加純粹地去看這檔節目,沉醉在街舞的氣氛裏,不會被其他沒有必要的情緒拖累。”
“但反過來說,我也希望找到那麽幾個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實力足夠,性格獨特,尤其能夠傳遞出我們節目熱血競技的宗旨,作為明星選手推出。”
“這個人選,大家來說一說吧?”
聶雲平看看其他人,說:“我先來?其實要說有實力,還有個性的,其實我腦袋裏倒是有那麽一個人,只是你要說他熱血競技,我又不敢說了。不如我推薦刑月,作為世界冠軍,又是GJ舞團的首席,國際上也很有知名度,他已經走出了震感舞的局限,融合編排能力也有自己的特色,非常厲害。”
盛耀垂眸聽完,視線在泉陽身上繞了一下,然後落在聶雲平臉上:“不知道你和我想的是不是一個人。他實力确實不差,要個性真的是少見的特立獨行,你要說他不夠熱血,倒不至于。我最近研究過他的鬥舞視頻,好勝心還是非常強的,只是個人風格使然,這麽早下标簽可不合适。”
聶雲平揚眉:“應該是一個人了,你要推薦他嗎?”
盛耀抿嘴:“輪不到我推薦吧,已經有人躍躍欲試了。”
說着這話的盛耀語氣有點酸,視線落在泉陽臉上,他沒再多說話,眼眸微閃。
泉陽笑:“你們隊不是有龍龍嗎?世界冠軍。”
盛耀點頭:“對,我想推薦的就是龍龍,他很厲害的,經驗豐富,實力強,而且很會開玩笑,給他多點鏡頭必須的,說不定最後會拿下冠軍。”
聶雲平笑而不語。
盛耀看見,問他:“笑什麽?”
聶雲平還是笑。
周斐然反射弧超長,沒等将所有人對號入座,便又被這話題吸引,自信說道:“這是綜藝,不是比賽,我和趙導說過,要想節目好看,齊舞很關鍵。”他又說:“但擅長鬥舞的向來不适合跳齊舞,在齊舞裏,個人能力太強未必是好事。”
聶雲平又不高興了:“我擅長鬥舞,我也會跳齊舞,只是麻煩一點而已,你別老逮着齊舞說事,我們說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周斐然笑:“我又沒說你。”
他沒有在說聶雲平,說的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盛耀臉上。
盛耀手上的人,都是參加比賽的人,都是會鬥舞的人,跳齊舞确實讓人擔憂。
盛耀聳肩,自信說:“聶老師都說了鬥舞的可以跳齊舞,我相信聶老師。再說,齊舞跳的再多,到最後争奪冠軍不還是鬥舞,我有信心。”
話說到這裏,導演打斷,插話進來:“所以你們推薦的究竟是誰?”
周斐然說:“可可不錯。”
聶雲平說:“我就刑月吧。”
盛耀堅定:“當然是龍龍,前國家隊員,前世界冠軍。”
泉陽始終安靜,等着他們說完,笑道:“杜烨,我始終認為他是最好的。”
盛耀嘴角抿緊,又想起那個少年在燈下的獨舞。
他曾經說過,來我隊裏嗎?
也說過,要相信我的誠意。
可他終究失言了。
……
“嗷嗚!”
“喵嗚!”
黃大勇放下手機,往後臺的方向看了過去,側耳傾聽那邊隐約傳來的音樂。
聽了一會,好奇心生出,幹脆尋着聲音走了過去。
他今天值夜班。
這處攝影棚設在廢棄的工廠裏,卻堆積了價值千萬的儀器,即便節目組和安保公司簽署了安保協議,他們攝制組依舊安排攝影師輪流值班,看守器材。
今天輪到了黃大勇。
真人秀綜藝節目的攝影師向來要的多,這個街舞節目更是達到了歷史最高,因而節目錄制至今,黃大勇還是第一次值夜班。
他不到九點就過來了,值班到明天早上八點,到現在過去了四個小時,他也玩手機玩了四個小時。
又困又累眼睛疼,偏偏還不能睡。
黃大勇困的腳下發軟,歪歪斜斜的往後臺過去,走過長長的通道。
白日裏人來人往的後臺,如今安靜的可怕,手電筒的光無法穿透黑暗,又在這樣的荒郊野外,如果不是遠處的音樂吊着他,他恐怕要原路折返。
那裏至少有個小屋,有張床。
錄播大廳的後臺沒有封頂,白日裏擡頭就可以看見廢棄工廠斑駁的水泥框架,黑天卻只剩下一片充滿了壓迫性的黑暗。
但在黃大勇的眼裏,這黑暗當中卻有一縷光照亮頭頂,照出了那斑駁的一處。
此刻是淩晨一點。
排練的隊伍都陸陸續續地回去休息,如今就剩下一個屋裏還有人。
十二點的時候,黃大勇就以為他們再練兩遍就該走了。
如今已經一點,他們還沒走。
來到排練室門外。
房門是鎖着的。
腳邊的門縫照出一道明亮的光,照亮了黃大勇扁窄的小腳指甲。
“叩叩叩。”
黃大勇敲了兩下。
音樂還在放,沒人來開門。
黃大勇在門外站着,掏出手機耐心地等待。
一分鐘後,音樂終于停止。
“叩叩叩。”
“進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黃大勇扭開門進去,就看見一群累得攤倒在地上的年輕人。
有兩個年紀大的,叉腰站着,汗流浃背,反而是年輕人倒在地上,成了爛泥。
所有人都在往自己這邊看,但黃大勇的目光卻落在了一個人的臉上。
那是一張已經有些熟悉的臉了。
只是有點狼狽。
臉上遍布汗水,胸前後背的T恤暈出大片的汗漬,過長的劉海被他用皮筋在腦袋頂上系了個小辮子,沖天而起。
頭發成了縷,就連這沖天小辮都濕透了。
少年額頭上的星形紅色胎記很顯眼,黃大勇終于知道他為什麽要留這麽厚的劉海。
杜烨臉色潮紅,輕喘着看他。
黃大勇說:“太晚了,你們休息好了明天再來練也是一樣。”
衆人都是眼睛一亮,有人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明顯想要休息。
但黃大勇更是發現,他們都在看着系了沖天辮的少年,似乎他不說話,沒人敢開口一樣。
杜烨垂眸想了想,擡頭笑道:“謝謝,我們再練兩遍就走。”
鄧曉丹慘叫:“還要練啊?差不多了吧,就這強度都快趕上我高考了。”
杜烨将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環顧一圈,說:“第一天排練,第二天鞏固,這麽短的時間,只有上強度,我知道很晚了,但這是集體項目,請不要用自己太累當借口,拖累所有人。”
黃大勇聞言眼角抽了抽。
這小孩兒說話還怪不客氣的呢。
但聽着又不像是個“拿着雞毛當令箭”的小孩,至少他沒從其他人的眼裏看出被吆喝的不樂意。
率先表态的還是那個快要累癱下的小胖子:“來來來,我們加油再排幾次,已經越來越好了,而且有杜神指導,我們自身的水平都增加了不少是不是,這麽好的機會多難的啊,耽擱一次少一次,還有什麽問題趕緊問啊。”
然後隊伍裏最高最強壯,卻捏着蘭花指的男人說:“小肚肚,你怎麽可以爵士比我跳的還性感,人家不幹啦!”
身邊的同伴被逗笑,推他一下。
結果被他“輕輕”錘了一下,錘的半死。
又笑倒一片。
杜烨等着大家笑完,說道:“天翼,你的體力流失的最嚴重的,地板動作這次就不用做了,章丘,停頓感再強一點,力量才能出來,加哥,你再放炮我要生氣了啊,這一次如果練好我們就回去睡覺,練不好,明天就睡下也就不用起來了。”
杜烨說完,從牆角彎腰拿起手機,正要按下,看見黃大勇還站在門口看他們,笑:“請勿旁觀。”
黃大勇愣了一下,擺擺手離開。
他将門關上,連帶着門也關上,手電筒的光照在前路上,隐約照到了遠方。
曾經在人群後面悄悄跳舞的少年已經站在了燈光下面,而他還在後臺忙忙碌碌。
心裏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等着節目播出,這個孩子要火了。
他可是攝影師。
他看人,賊準。
……
杜烨早上睡到七點半就醒了。
昨晚上三點過才睡下,生物鐘又準時把他叫了起來。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躺了一會兒,幹脆掀被起身,決定中午再睡。
杜烨洗漱後下樓吃了早飯。
今天食堂剩下的早點很多,很多選手都在被窩裏睡懶覺,選管姐姐早上七點就發了消息讓大家繼續睡,食堂今天全天都有食物。
杜烨吃過早飯也沒走,拿着手機刷了一會兒新聞,身邊人來來去去,他玩的專注認真,突然眼神凝固,想起了今天晚上的節目,他不由自主地一拍腦門,想特麽那麽多幹嗎。
“幹啥呢?”
杜烨剛打算繼續玩手機,就看見鄧曉丹端着托盤睡眼惺忪地走過來。
眼睛下面挂着對兒黑眼圈。
鄧曉丹生的白,皮膚又嫩,所以這對兒黑眼圈格外的明顯。
他放下餐盤,坐在杜烨對面,問:“你打自己幹嗎?”
“不打自己難道打你?”杜烨低頭繼續看新聞。
鄧曉丹撇嘴:“我以為我們共患難過,你能對我好點。”
杜烨頭也不擡地問:“我待定了嗎?你待定了嗎?怎麽就共患難了呢?”
鄧曉丹“……”。
“不是,咱們掰扯一下,你看我是沒人要的嗎?當時盛隊不也過來找我了?我是把你當兄弟才相信你,你看你現在給我整這麽一出,還埋汰我待定,你這樣太過分了啊,我覺得我受到了很大的侮辱,你必須給我道歉……唉?說話呢,你要幹嗎去?”
鄧曉丹塞着滿嘴的饅頭,腮幫子高高地鼓起,仰頭看着杜烨,眼睛睜大。
杜烨說:“吃完飯練會兒舞,你來嗎?”
“大神,等我。”鄧曉丹咽下饅頭,一把抓住杜烨的衣角,谄媚笑:“等等我,好不好。”
杜烨笑着又坐回原處,将手機放回褲兜裏,“好好吃飯,別再噴口水了。”
“诶。”鄧曉丹脆生生地應着。
等着鄧曉丹吃完,進電梯的時候遇見了周舟。
這就有點尴尬了,周舟打了招呼沒說話。
杜烨也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等着電梯到了一樓,周舟卻在門口叫住杜烨,問:“我離開,他們是不是對我有些失望。”
杜烨想想,說:“你想多了,都是競争對手,哪兒來的失望。”
這回答還不如不回答,周舟面色赧然,轉身離開。
周舟要走,理由很多,杜烨不願意猜。
也不會對他失望。
杜烨本來也要走,只是沒有走成而已。
所以杜烨決定幹一行愛一行,既然走不成了,那就好好在隊裏待着,證明自己的能力。
讓相信他的人覺得欣慰,讓不相信他的人後悔去吧。
只不過杜烨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愛聽些靈異調調兒,壓抑的曲子。
就在排練室的前後左右都是放着炫酷音樂的時候,杜烨的排練室裏冷飕飕的,低沉的音符在房間裏跳躍着,好像房屋的角落裏,門縫下面,頭頂上,趴卧着一個個長發覆臉的幽靈,血紅的眼珠子猙獰鼓出,陰恻恻地對他們笑。
鄧曉丹摸着後脖子的汗毛,說:“我跳popping的,你給我來這麽一個曲子,怎麽跳?”
杜烨在練基本功,對着牆角劈叉。
他是科班出身,練的又是童子功,劈叉下腰不在話下。
聞言頭也不回地說:“仔細聽,有節奏。”
鄧曉丹當然知道有節奏,任何的曲子都有節奏,只是這首歌的節奏太輕,太快。
popping最合适的速度在100左右,這首歌大概到150了。
他一個動作還沒跳完,下一個節奏就過來,怎麽跳?
杜烨沒說話,動了動肩膀,胸震就震了出去。
他只用上半身跳舞,而且跳的非常随性,手臂手指,胸口腰背,肩膀脖子想哪兒動就哪兒動,跟着節奏率性舞蹈,好像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裏。
鄧曉丹初初去看,覺得杜烨就是在亂扭,要不是身體的協調性和韻律性強,根本就是門外漢的跳法兒。
但再看兩眼就發現不一樣了。
杜烨不是在亂跳,他只是沒有每個點都踩,有時候隔兩個拍,有時候隔七八個拍,看起來好像亂七八糟的,但是震感舞的動作做出來的時候,一定都在每個節拍上面。于是節拍間隔的地方他就用很多細膩的小動作去填補,不甚明顯,卻又不能缺少。
因此這個舞蹈,多看幾眼,就看的移不開眼睛了。
杜烨的舞很率性,卻又充滿了技巧,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對音樂的捕捉能力遠遠超出了鄧曉丹。
鄧曉丹就那麽定定地看着杜烨坐在地上跳了很久。
突然,少年轉頭看他,笑:“還沒會呢?這麽笨?”
鄧曉丹回過神來,便學着杜烨的方法去跳,但始終不得要領,甚至連帶着自己習慣的節奏都被破壞了,跳出一身汗。
杜烨盯着他看了一會,從牆角站了起來,來到鏡子面前,腳上舞步便舞了出來。
加上了下半身的動作,杜烨的舞蹈更有靈性了,像是用一筆寫出的毛筆字,橫重豎輕,折頓勾蓄,勢巧行密,遒勁自然,待得波峰處再飄若浮雲的連番勾畫,于是翩若驚鴻。杜烨只是用上半身去跳,就讓鄧曉丹有不少領悟,如今站起來跳,卻反而看不懂了。
聽起來好像很玄,簡而言之,就是杜烨跳的渾然天成,實力太高,鄧曉丹的學問不夠看。
“你坐下你坐下,你回去繼續劈叉。”鄧曉丹頭大如鬥,又把杜烨按回牆角,認真說,“你別急,吃飯還得一口一口地來呢,我能行,給我時間。”
鄧曉丹在鏡子前跳舞找感覺,杜烨繼續練習基本功,順便壓一壓心裏那翻湧的怨念——盛耀你個王八蛋,真特麽想弄死你!
……
“聽見什麽聲音沒有?”
“什麽聲音?”
“就是那種說不上來,陰森森的聲音,仔細聽……”
“好像真的啊,汗毛都立起來了。”
隔壁的排練房裏,有選手在低聲交流。
他們才練過舞,正渾身淌汗地倒在地上休息,四面八方傳來的音樂聲很是雜亂,如果仔細分辨,就會發現這音樂聲裏會有些不和諧的音符偶爾在耳膜上跳動。
擡頭就可以看見頭頂上斑駁的老舊工廠頂棚,即便鋪設了黑色的管道,抹上了黑漆,做出粗犷的工業風風格。
但也讓人時不時地聯想到某些刑事案件,抛什麽,埋什麽,腐什麽……
渾身一顫,有點害怕。
不過也有人天生神經粗,聽了兩耳朵不以為意,繼續和身邊人聊到:“你覺得這次哪個隊會贏?”
“目前來看,最強的是聶隊,最弱是是泉陽。”
“聽說節目到了後期,導師隊和明星隊會聯手,說不定聶隊和泉陽聯手,還不一定誰贏誰輸。”
“要是這麽說,盛耀和周老師聯手,肯定還要強一點。我們都是舞團,盛耀那邊多是鬥舞,算是強強聯手。泉陽不行,搶來的隊員都是其他人挑剩的,唯一的權利還被他給了本來就在隊裏的新人,隊裏一個大神都沒有。”
“不說泉陽這人跳舞怎麽樣,個人魄力也不行吧,聽說隊裏還在鬧分裂,有人一口氣把隊裏最強的人全部掃走,留下另外一個隊,據說已經在淘汰名單上了。”
這兩人聊着八卦,一臉興奮。
他們本身沒什麽能力和名氣,就連進了周斐然隊伍,也是待定後被接走的。
可人的幸福感是比較出來的。
聊誰不好,聊誰倒黴,總會讓他們覺得自己過得很好。
當有人吆喝着要起來繼續練的時候,其中一人揉着肩膀吐氣:“好累,昨晚上到今天早上一直連着跳。我那個朋友真好命,現在還在睡覺。”
“誰啊?”
“就是我之前說的,泉陽隊裏最弱的那個隊。你看,明知道自己弱還不努力,淘汰了能怪誰?”
“弱隊的弱隊,鬥志能有多強。算了,不說了。”
兩人這麽說着,倒是在對比下又生出了不少力量,來到隊伍的中間,跟着大家跳了起來。
十點過的時候,很多排練室的門都打開了,各自散開休息。
此時大部分音樂消失,因此那詭異的音樂便變得突兀了起來。
在這充滿靈異色彩的音樂裏,很多人看見跳爵士舞的加加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夢游般的往排練室裏走。
他慘白着一張臉,眼眶下面挂着黑眼圈,穿過人群,來到一間排練室,将門扭開。
靈異音樂的聲音更大了,大熱天的也讓人覺得後背冷飕飕。
“砰”的一聲。
門又關上。
門外的人面面相觑。
“我就說是這個屋吧?”
“我們都練了兩個小時了,他們才起來?”
“他們換曲子了嗎?和昨天的不一樣了。”
“我打聽過了,他們這個隊的編舞師是個喜歡跳黑暗風的現代舞,估計這個風格比較擅長吧。”
“呃,至少比昨天那個好聽一點。”
“昨天的啊……”
……
十點十分,杜烨隊裏的人都到齊了。
擠在排練室裏一臉無奈地聽着那陰冷的音樂,一副還在詭異夢境裏夢游的模樣。
杜烨早就已經熱身完畢,還陪着鄧曉丹練了一會兒,兩人衣服上已經有汗漬浸出。
他環顧四周,沒什麽表情地走到了最前面,最顯眼的地方,于是人群移動,熟練站位。
從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