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節目開播!
海市衛視播放《街舞, 哇酷!》那天,所有放假的選手都回來了。
吃完飯的時候,這樣的議論聲就沒有消失過, 對于參加這類綜藝節目的人而言, 圖的就是在電視上露個臉,展示自己這些年艱苦訓練的成績, 體現價值。
如果仔細去分辨《街舞,哇酷!》的參賽選手,就會發現一個非常明顯的問題。
在這下至七八歲, 上至四五十歲的選手當中,真正缺少的卻是最值當打年紀,二十歲左右,又實力強勁的選手。
年紀小的還未成長起來, 雖然青春飛揚,卻各有青澀,舞蹈中缺少自己的特點,還處于模仿階段。
年紀大的雖然已經将舞蹈刻入自己的骨髓, 卻又缺少拼搏的闖勁兒,耐力上也稍顯得不足,招式動作也缺少一些新的東西。
前者陸陸續續被淘汰了九成, 剩下來的人已經不多,還有個別人愁着讀書的事,經常接到家裏催促的電話,和家人吵架的消息時不時地總會在選手口耳間傳出來。
後者就如同龍龍這類, 已經功成名就,當人老師,雖然名氣很大, 但也不再是巅峰時候,更是非常在乎自己的名譽,肩上擔子太重,不敢挑戰突破。
換句話說,出現在這個節目裏,有九成九的選手都只是街舞圈裏的二線選手,不再為比賽服務,而是為綜藝,為這個舞臺服務。
如杜烨、鄧曉丹,或者黃可可這類正值當打之年的選手并不多。
內行人能看出不少毛病,一眼看出水平強弱,外行人卻純粹是看熱鬧,看新奇。
所以先導片在網上發出來的時候,大家能夠看見的多還是明星隊長們或者驚訝,或者大笑的片段。
四個隊長,幾乎占據了所有先導片的播放量。
選手比賽的錄像只是偶爾閃過,重點播放的只有幾位圈裏名氣很大的大神,其他選手則被埋沒在人群裏,除非暫停下來仔細地找,才能找到自己的臉。
但就算這樣,大家也激動的不行。
“哈哈,你看起來好傻。”
“我找到了,早知道就不梳這個發型了。”
“還是龍龍大神厲害啊,好幾個鏡頭,還有特寫。”
“刑月、張濤、電哥都給了特寫的,這才真的大神。”
這個先導片應該是在海選之後就制作出來,他們如今早就進了全國64強,節目裏的黑馬有誰大家都心裏有數。
可如今看過先導片,還是覺得這節目依舊是大神的天下。
“冠軍估計是龍哥的吧。”
“我覺得刑月老師也不錯。”
“可可才是真大神,連續三屆KOD齊舞冠軍的編舞師,可惜後面争奪冠軍是鬥舞,純粹陪跑。”
“你覺得陪跑,人家錢賺夠了,名氣也打出去了,也沒什麽不好。反正齊舞看着周隊那邊秀就好了。”
鄧曉丹吃下嘴裏的飯,模糊地說:“幹不過可神,拿個第二也行,論齊舞人家是專業的。”
杜烨擡頭看了他一眼。
鄧曉丹笑:“不過我覺得我們的節目也不錯,誰贏還不一定。”
杜烨低頭吃飯。
鄧曉丹又說:“好期待啊,還有兩個小時,第一集 就要播放了,不知道我帥氣的臉龐和英武的身材能夠吸引多少小姐姐,我早就注冊好微博,就叫“震感大神蛋哥”。”
杜烨被這個外號驚住,怔怔看他,說:“蛋震多了會碎啊,你起什麽破名?”
鄧曉丹眨巴眼睛。
杜烨說:“不過這個方向不錯,我想想……要不你就叫碎蛋吧。”
“……”
杜烨咧嘴一笑:“震感碎蛋也可以。”
鄧曉丹想掀桌子,沒掀動,桌子太長,還沉。
想掀餐盤,看看杜烨,沒敢。
最後悻悻說道:“就知道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滾滾滾,今天再和你說話我就是個棒槌。”
杜烨笑着,低頭繼續吃飯,吃完端着盤子離開,正好遇見了邵妃。
邵妃性格開朗外向,遠遠地就叫道:“杜神,晚上一起看節目嗎?”
杜烨看她。
鄧曉丹也立起了耳朵。
邵妃說:“我叫了不少朋友,到我屋裏看首播,到時候我叫些外賣過來,我們一起看,一起吃喝,怎麽樣?”
杜烨神情一動,然後搖頭:“不了,我有點事。”
邵妃很失望,又看向鄧曉丹:“蛋哥呢?”
邵妃年紀比鄧曉丹大,但鄧曉丹的外號很占便宜,好在喊多也就習慣,倒是有幾分親昵。
鄧曉丹是真正20來歲,青春萌動的年紀,見邵妃亭亭玉立,像個小公主一樣,哪裏會不答應,恨不得搖着尾巴迎上去。
忙不疊地點頭:“去去,我去。”
說完還不忘記巴結地說道:“我去杜神肯定也去,我幫你說說。”
說完,鄧曉丹看向杜烨,正要開口。
杜烨看他一眼,說:“棒槌。”
鄧曉丹的臉倏地紅了。
憋的好難過。
但見邵妃好奇又期待地看着自己,他一咬牙還是說道:“晚上什麽事啊?一起去聚聚吧,人多很熱鬧。”
杜烨對邵妃解釋:“我打算飯後走走,回去恐怕有點晚,有空就去找你們。”
然後他看向鄧曉丹:“你和我一起去。”
鄧曉丹驚訝:“啊?哪兒?”
杜烨說:“既然跳舞不能減肥,只有運動了。”
鄧曉丹臉色頓時苦了下來:“我不去,我肉多,震着才好看。”
杜烨重複:“去不去?”
鄧曉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說:“我只是陪你啊,這荒郊野外的,萬一被狼叼走怎麽辦?”
杜烨說:“那謝謝了,正好你肥美肉多。”
“滾滾滾,我不去了。”
“去不去?”
“不去。”
“好。”
“诶,等等……”
杜烨和鄧曉丹一起離開,邵妃落在後面,看着兩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人換了雙運動鞋下了樓,先是在賓館和錄播大廳中間的路段上慢走,後來速度逐漸加快,任由汗水流淌了下來。
鄧曉丹走的汗流浃背,氣喘籲籲,速度再次加快的時候就走不動了,他叫住杜烨說:“差,差不多了吧?”
杜烨說:“差遠了,繼續走。”
“我不走了,我要休息。”
杜烨見他臉色漲紅,汗如雨下,是真的不行了,便鄙視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出去,背影融入暮色四合之中。
鄧曉丹看着他的身影漸漸走遠,心中微動,想要邁步跟上。
一步沒有邁出去,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唔,還是躺着舒服。
杜烨走過兩圈,就見鄧曉丹躺了兩圈,他見怪不怪,也不勸阻,只是悶頭暴走。
等他走到第三圈回來的時候,鄧曉丹已經站起來,又和他并肩走了出去。
待得天徹底黑下來,杜烨的汗水已經如同雨水般流淌而下,身上似乎冒着熱氣,胸襟後背都浸出更深的痕跡,如同水墨山水畫那深深淺淺的墨韻。
他站在賓館門口沒有進去,有冷風從敞開的大門吹到他的額頭,成縷的發絲勾出銀色光澤,間隙可以看見一閃而逝的紅色胎記。
鄧曉丹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地喘息,大力地搖晃腦袋,汗水被他甩飛,砸落在水泥地面上,轉眼間就被燥熱的大地吸收個一幹二淨。
路過的人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
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拿出手機敲敲打打。
有人來到杜烨他們身邊,便停下腳來,說道:“快開始了,還不快點?等什麽呢?”
杜烨與鄧曉丹對視一眼,咧嘴笑開,幾乎同步邁出,大步流星地走進賓館大門。
……
周佳琪是一名街舞進修班的學員。
她是一名天賦型的舞者,跳了四年街舞,就已經達到了業內相當高的水準,參加街舞比賽也拿過不少的獎,屬于市裏的街舞代表人物。
不過她也就止步于省一級的舞蹈比賽,想在國內拿名次很不容易,更不要說參加國際比賽。
所以周佳琪報了海市很有名的一家街舞進修工作室的課,想要趁着年輕沖擊更高的平臺,拿下資歷,回到老家也能開上一所賺錢的舞蹈室。
進修班的價格不是一般的貴,貴到周佳琪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每次上課都全力以赴。
今天是她在進修班的最後一堂課,水平比她才來時大大提高,至少那離譜的學費沒有白教。
除此以外,周佳琪還有個難以言說的秘密。
她……好像喜歡上進修班的嘻哈舞老師,藍卿。
她和其他進修班的學院圍成一圈,席地而坐,仰頭看着站在舞圈中間的男人。
寬肩窄臀雙腿筆直,一雙深邃濃情的大眼睛,柔軟的發絲灑落在額頭,讓他臉上的笑容溫暖和煦,他在人群中間舞蹈,率性而為,舉手投足間卻又渾然流暢。
仿佛只是這麽看着他跳舞,就能看到天長地久。
周佳琪托着下巴,看的入神,正忍不住吞下口水的時候,眼前的男人突然停下動作。
他的眸色很淡,凝望一個人的時候如水一般,毫無侵略性,只能夠感覺他的柔和親切。
笑容綻放,仿佛有春天的味道。
“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裏了,希望還有見面的機會,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就要結束了嗎?
周佳琪頓時黯然。
進修班不便宜,自己也沒有實力再進修一次,這次離開,恐怕是最後一次了。
周佳琪收回眸光,眸底隐約浮現水色,正準備起身,身邊有人喊道:“藍老師,今天有街舞的綜藝節目,你知道嗎?”
藍卿回想,點頭:“我知道,是今天嗎?”
那人說:“對,馬上就開播了。”
藍卿來了興趣,盈盈笑着來到那人身邊,盤膝坐下,就坐在了周佳琪的身邊。
周佳琪聞到男人身上夾雜着汗味的體香,像是最誘人的香水,讓她臉紅心跳雙腳發軟,坐在原地再動不了。
好,好好聞。
一個男人,為什麽會有這麽誘人的味道,真想占有。
周佳琪偷偷擡眸,去看藍卿。
男人的面容并不是極其的俊美,比起最近流量爆炸的大明星盛耀遠遠不如。然而偏偏極為耐看,越看越是看不夠,一颦一笑都溫潤如水,像是從古畫裏走出來的翩翩君子,長衫廣袖,仙氣飄飄。
周佳琪看這一眼,就收不回來,目光漸漸地癡了。
突然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轉過來,與她筆直對視。
被發現了!
周佳琪心中重重一跳,紅了臉。
這時一只玉一般的手拿着一張紙巾遞到了她的面前,說:“小琪跳舞永遠最是認真,快擦擦吧,汗都流下來了。”
周佳琪屏着呼吸将紙巾接過來,胡亂在臉上擦了一下,然後緊緊地抓在了手心。
這時,叫來藍卿的學生已經打開手機,眼前光芒一閃,所有人耳邊響起了一段勁爆的音樂。
一個七彩的人形剪影在畫面裏做出炫酷的地板動作,時而拍腿,時而倒立,直至輪出讓人尖叫的“大風車”。
背後黑與黃,紅與白,綠與藍的顏色将屏幕一分為二,不斷碰撞出五顏六色的仿佛街頭塗鴉般的大號字體。
——20XX年7月30號——
——街舞争霸——
——震撼來襲——
——這個夏天,炫酷等你——
——《街舞,哇酷!》——
接着屏幕快閃,每個節奏到來的同時,都浮現精簡又震撼的文字。
——這裏有。
——最強的隊長!
——這裏有。
——最強的選手!
——這裏有。
——最炫酷的舞臺!
——這裏有。
——你!
片頭簡單明快,色彩運用大膽直接,街舞元素撲面而來,直擊心靈。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這小小的手機屏幕上。
有人去而複返,湊近去看。
藍卿心無旁骛,專心致志。
周佳琪也被片頭吸引,不知不覺間靠近幾分,待得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臉幾乎碰到藍卿的衣袖,頓時紅了臉。
不會被發現吧。
周佳琪偷偷吸了一口氣,浮想聯翩,等回過神來,隊長大秀已經開始了。
“聶雲平!?”周佳琪驚呼。
手機裏,聶雲平正帶着自己的舞團,表演舞蹈。
身後的舞者整齊劃一的舞蹈,聶雲平獨自一人在前面舞動。
他腳下是薄薄的一層水,當他在地上旋轉的時候,水花飛濺出晶瑩的亮光,像是一朵綻放的水晶荷花。
花蕊裏的男人正在舞蹈。
動感十足。
待得聶雲平舞完,便是周斐然。
穿着墜感十足上衣的男人額頭上挑染出一縷醒目的藍色,不斷閃動的燈光從他的身後追擊而來。
他在燈光下舞動,身體像是沒了骨頭的蛇,柔軟的不可思議。他的舞蹈極其誇張,身體搖晃的力度極大,腿部好似一個标準的“O形”,腳跟腳尖切換流暢,像個不倒翁一樣的舞動方式,将嘻哈的其中一種風格表現的淋漓盡致。
周佳琪這次進修的就是嘻哈,頓時屏息去看,看出了很多門道。
不得不在心裏贊嘆,周斐然名聲那麽大,實力也是非常的強,身體的律動性太協調了,就好像只是擡個手摸下頭發,都仿佛在跳舞一般。
待得下一個人,周佳琪的眼睛又睜大了幾分。
“盛耀。”
她準确喊出對方的名字,神情略顯激動。
即便她有心動的人,但也不會否認盛耀的顏,侵略性太強了,看過一眼就很難忘記,即便隔着鏡頭和他對視,都有種心髒亂跳的錯覺。
周佳琪在網上看過盛耀的電視劇,短視頻,也聽過他唱歌,但是跳街舞,卻是第一次。
男人很明顯是有舞蹈功底的。
以她跳街舞這些年的眼界,能夠看出盛耀不但跳的不錯,而且功底也不差,他的舞蹈有着很濃郁的發源地風格,而不是進入華國後的華國街舞,他跳起來像是真正的後街男孩,手掌從臉上抹過去的時候,露出一截水紅的舌頭,對着鏡頭挑釁地眨眼,又痞又色氣。
同是嘻哈,他的舞蹈與周斐然走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盛耀的舞蹈偏向硬朗,以電流串聯,外國風很重,也有自己的特色,看起來很man很酷,在火焰的灼燒下,猶如一朵紅蓮,瓣有千重,層層疊疊,妙曼無比。
配上男人的長相和服裝,就仿佛從業火裏步出的魔,有着天然魅惑的邪性。
是年輕女孩兒一定會喜歡的那種。
“好帥!”
“跳的真好。”
“聽說盛耀的粉絲放開話,盛耀要是敢找女朋友,殺了她就去自首。”
“不會吧?”
“何止不會,而是排隊留言,很多人還用血寫詛咒,照片發到網上。”
周佳琪猛地一醒,不寒而栗。
難以想象盛耀看見這些血書的感覺,而且這種男人太高遠了,不是她可以觊觎的,反而是身邊這人……
藍老師真的很溫柔,也很有才華。
偷偷看了藍卿兩眼,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盛耀已經退場,畫面一轉,泉陽帶着舞團出場,在煙霧裏若隐若現。
鏡頭一會兒推進,一會兒拉遠,制造出泉陽飄忽不定的視覺差距,看得人朦朦胧胧,只覺得奇妙無比。
但是這麽看了一會兒,周佳琪擡手托住了下巴,有些一言難盡。
藍卿這時開口說道:“不好。”
周佳琪認同點頭。
泉陽應該是有些舞蹈底子,卻不是街舞,所以缺少街舞的精氣神。
節目組似乎也知道他的缺陷,所以“服化道”方面多用了飄渺,能夠遮擋視線的舞臺特效,讓泉陽的開場秀勉強達到了可以看的程度。
只是在職業舞者眼裏,這個水平還是差距太大。
藍卿看了一會,就将目光收了回來,說:“隔壁有電視,我們開電視看吧,手機太小了。”
周佳琪回過神來,才發現大部分的學生都回來了,将這裏圍了裏三圈外三圈。
紛紛響應道:“好!”
“我點個外賣,你們想吃什麽?”
“這節目感覺應該不錯,就是泉陽沒請對,那麽多能跳舞的流量,怎麽請來這麽一個過氣的明星。”
“泉陽隊肯定實力最差,有人和我打賭嗎?賭一根黃瓜的。”
“滾蛋,你手裏拿出來的黃瓜誰敢要。”
“哈哈哈哈!”
大家說說笑笑,去了隔壁的舞蹈室。
藍卿從牆上拉下投影屏,再打開投影,選擇電視臺,折騰之後,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鐘,所有人在舞蹈室的木地板上席地而坐,擡頭看去。
就看見一個少年出現在投影屏幕上。
少年的劉海有點太長,遮住了眉毛,所以顯得沒有精神,而且視線落在地板,仿佛沒有自信。
“年紀不大啊。”
“看起來像個初中生。”
“這節目未成年可以參加嗎?”
“好像可以參加,我看花絮裏有小孩在跳。”
“小孩參加這個節目,實力還是差遠了,話說這節目的水平究竟怎麽樣啊?咱們去有沒有希望拿到冠軍?”
“哈哈哈哈!”
笑鬧的聲音傳出,藍卿在人群前面坐下,不知不覺又坐在了周佳琪的前面。
周佳琪竊喜,将身體微微前傾,靠近藍卿些許,從他的發頂看向牆上幕布,少年已經開始舞蹈。
耳邊同學們還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周佳琪也不過随眼一看,視線卻被定在了一處,再移不開。
這是一場鬥舞。
随機的音樂,事先沒有編排過的舞蹈,需要對街舞的掌控力足夠的強,并且心态穩定,做到節拍完美契合,且招數不停,最是考驗選手的真正能力。
少年在鏡頭下舞蹈,暗黑風格完美駕馭,動作标準,怪招齊出。
首先說明他的基本功不錯,而且思維跳躍,有自己獨特的特色。
少年搖晃身體,搖搖擺擺像個不倒翁,看起來好像簡單至極的動作,卻深深契合音樂,每一步邁出,每一次搖晃,明明再簡單不過,少兒興趣班都可以學會基礎動作,在他身上卻像是被賦予了生命。
電流柔軟無骨。
震感強悍有力。
身體擰動時,搖擺的角度看似簡單,卻個個不同,因而讓人百看不厭,期待他下一步的表現。
下一秒,鎖舞信手拈來,鎖的穩,指的準,手腕轉動看似快如閃電,事實上卻快慢有序,留下視覺的殘影,可以清楚看見他招數的變化,哪怕外行人都能夠看得懂。
這個鎖舞的舞蹈方式,怎麽有點像藍卿老師?
周佳琪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前面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只是少年的鎖舞裏又加入了自己的特色,多了很多大框架的動作,看起來時而舒展的好似天空般豁然開朗,又時而縮緊至圓點,發出原子般的極致且純粹的光芒。
因而顯得力量十足,頓挫到位,質感上層。
對,質感。
周佳琪思考了半天,終于找到一個詞來形容少年的舞蹈。
質感。
上品的質感。
少年的街舞就像是穿上了華貴的衣服,光芒內斂,韻味悠然且不斷,讓人自然而然的自慚形穢,又忍不住去觀看。
這個人,是個舞蹈高手。
至少比周佳琪的水平高了很多。
她現在具備欣賞的能力,而無法跳出這種水準。
等什麽時候她能跳到這個水準,或許就能夠品評他的好與壞。
想到這裏,少年最後一個舞蹈動作結束,全場歡呼。
而舞蹈教室裏席地而坐的年輕舞者們卻啞口無言。
好一會兒,有人說:“水平好高啊。”
“跳的很好,他看起來年紀不大,怎麽練的。”
“我喜歡他的舞蹈風格。”
“這小孩兒要火了!”
下一秒,教室裏就像炸彈落下,轟出“嗡嗡”的聲響,所有人都産生了強烈的傾訴欲,去表達自己的想法。
“這是鬥舞吧?所有的動作就在節拍上,而且契合音樂。”
“明明是一首鋼琴曲,怎麽跳出來黑暗風的?還一點不突兀。”
“我真的好喜歡這種調調兒,太有個人特色了。”
“藍老師,你說一下吧。”
坐在前面的藍卿還在關注電視屏幕,對他們的議論聲視若無睹。
于是大家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上場的人已經換了一個,跳的中規中矩沒有問題,應該也算是不錯的苗子,可實力與前面的少年差距的還是非常明顯。
少年像是早就走在了自己的路上,而他的對手,包括今天坐在教室裏的同學們,都還在學習別人,還是模仿別人,還在規規矩矩地跳。
“看出來了嗎?”藍卿這時候将目光收回來,說,“我一直說,跳舞由心,也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衆人若有所思,繼而點頭。
藍卿又說:“所以我一直在校正你們的基礎,你們怪我沒有教你們太多的招,說我坑錢,但我如果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了你們,你們跳的就是我的舞,走的是我的路,很難從我的路上形成自己的特色。”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說:“所以,你們永遠無法超越我,也永遠無法超越那些找到自己特色的舞者。”
衆人這次沉默了更久,有人羞愧地紅了臉,有人困惑思考,也有人不以為然,還有人眼中光芒閃爍。
藍卿将所有人的變化看在眼裏,笑道:“這席話算是我最後的加課了,不收錢。時間很晚,都回去吧。”
衆人聞言起身離開。
藍卿走在最後将他們送到樓下,揮手道別。
走在最後的女孩依依不舍,眼淚婆娑,終于忍不住開口說:“藍卿老師,您教的很好,我一定還會回來。”
藍卿微笑點頭,注視她離開。
這時,身邊有同事過來,看着那群學生,唏噓:“送走一批,又留下幾顆芳心,那女孩我看就快表白了吧,你恢複單身,沒有想法?”
藍卿看着周佳琪略顯粗壯的背影,後背雞皮疙瘩冒起來,凜然說道:“別鬧了,我是那種人嗎?”
“呵呵。”同事冷笑一嗓子,不再說話。
兩人往樓上走去,又回到教室裏,看着投影屏上的畫面,“這個節目還不錯。”
藍卿點頭:“還行吧,半桶水的還是比較多,不過個別的也不錯。”
“比如?”
藍卿沒有說話,而是看向屏幕。
那個少年又出現了。
他站在隊伍裏,手高高舉起,隊長泉陽在隊伍前面,目光數次掃過少年,卻視而不見。
少年臉上表情逐漸冷凝,鏡頭推進,可以清楚看見他的眼睛。
眼睛狹長,眼尾有些微微的上揚,眼皮很薄,有如刀鋒般鋒利。
割出一雙黑白分明,明亮逼人的眸子。
藍卿的注意力被那雙眼徹底捕獲,不自覺地屏息,心裏充滿了期待。
他不太清楚自己在期待什麽。
他能夠感覺到少年的壓抑,那渴望爆發的傾訴欲,像是不斷積攢的怒火,逐漸醞釀。
只是看他跳舞,他就知道,這是一個率性恣意,自信無比的人。
他絕不會屈從于規則。
更不會默默無聞。
于是。
就好像被拉長的一條線。
線越長,繃得越緊,張力就越大。
直至某一時刻。
“嘭”的斷裂。
少年高聲說道:“隊長,你是不是對鬥舞有什麽誤會。”
話音落下,全場無聲。
藍卿大聲喝彩,忍不住鼓掌。
他竟然真的等到“落下來的第二只鞋”!
說了!
他真的說了!
真的爆發了!
這脾氣……好!
他喜歡!
……
“杜,杜,杜大神。”鄧曉丹看到這裏,睜大了眼睛看向杜烨,表情扭曲。
不止是他。
整個房間裏的八個人,都看向杜烨。
安靜的只剩下電視裏那“嗡嗡”的聲響。
鄧曉丹險些咬了舌頭:“你真的這麽說了?你連泉隊都敢怼?他怎麽就沒給你穿小鞋呢?”
邵妃回憶:“當時特別吵,我都沒聽到這句話,我說泉隊怎麽突然把你叫上去?你也太帥了吧。”
加加哼唧一聲:“你小子可真能出風頭。”
方子嘆氣:“我當時好尴尬的,你們不知道我有多尴尬,尤其輸了之後更尴尬。杜烨你早點上去不行?非得拖到我上場才讓我尴尬,我們有仇?”
杜烨雙手合十:“方哥,我錯了,當時我也是太急了。而且真沒有想過這裏會播出來,對不起。”
加加捂嘴笑:“這個部分都能播出來,小肚肚,你要火了啦!”
于是衆人又去看杜烨。
目光中多是羨慕,但沒有嫉妒。
今天來到這裏的都是邵妃的朋友,也是曾經杜烨隊裏的人,他們很清楚杜烨的實力有多強。
杜烨可以靠節目火起來,他們當然羨慕,卻不會去想着打壓杜烨,而是暗自思考自己該怎麽做,才會和杜烨一樣出色。
就連方子都點頭唏噓:“從頭看到尾,除了四位隊長鏡頭最多,選手給的鏡頭都不多,就連龍龍也只是介紹了他的履歷,沒有多說。但是杜烨,你這就是高光時刻啦,從今天開始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記住你,關注你。”鄧曉丹去抱杜烨的大腿:“大神,求微博互關。”
邵妃:“我也要互關。”
加加:“那我也要。”
一時間,所有人都去掏手機,将杜烨圍了裏三圈外三圈。
“這是我的微博。”
“這是我的。”
與此同時,電視裏的方子已經上場在鬥舞,房間裏卻沒多少人去關注。
就連方子本人,也将手機掏出來擠在了杜烨身邊,只是偶爾他還是會留意了一下四周圍的表情,心裏有點黯然。
杜烨在人群中間,根本沒辦法看電視,只能掏出手機,打開了自己的微博賬號。
這是一個注冊了好幾年的老賬號,名字叫做【在你的墳頭上跳舞】。
他的微博賬號裏有一些練舞的短視頻,并不多,視頻內容也多是在跳舞,沒有交流互動,也沒有文字心情。
粉絲更是只有七八個人。
都是杜烨的同學。
如果有人翻看前面記錄,就會發現在第一個視頻下面是兩個挑剔的留言。
【跳的很一般。】
【動作不行啊,還得練。】
而最新的跳舞視頻裏,已經沒有這些批評的留言了。
成長後的少年再次跳出當初的舞蹈,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當然那個程度和現在的水平比較,也還是差了很遠。
加加說:“嘻嘻嘻,你竟然會給自己起這麽個名字,粉絲好少哦,不過我最喜歡養成的感覺,關注你啦。”
杜烨的視線落在微博的粉絲人數,看着那個位數的粉絲數量,眨了眨眼,還有點不習慣。
身邊的同伴幾乎都關注了杜烨,粉絲數終于突破了兩位數。
杜烨正準備關注回去,這時,電視裏,方子敗下陣來,他來到杜烨面前,怒道:“你行,你上。”
“哇哦!”四周圍發出古怪的聲音。
加加捂着嘴笑:“看方子這臉色,當時沒揍你都很有涵養了。”
方子捂臉:“別提了,羞死人了。”
大家哈哈地笑了起來。
杜烨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注意力就落在電視上。
他看見自己終于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那是就連自己看見都不喜歡的幹瘦,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厚重的劉海遮住的眉宇,在眼睛上覆上一片陰影。
冷不丁一看,很是陰翳的一個人,并不讨人喜歡。
泉陽就站在他的身邊,牽着嘴角笑的很淡,說:“我們隊是杜烨。”
自己微微擡頭。
攝像機的鏡頭推進。
照到了自己的眼睛,有點木然,并不像是熱血激蕩開口就要挑戰的年輕人。
好在音樂再次響起。
杜烨看見自己安靜地走上鬥舞的環形舞臺。
燈光落在他的頭頂,照亮了自己的眼,眼睛裏逐漸浮現亮光,很快燎原。
然後一排黑的文字,出現在自己的身體下方。
——杜烨【毒液】——
——現代街舞——
現代街舞:将街舞舞種與其他舞種的融合,多以作品為主,是街舞的先驅者,正走在不同以往的道路上。
作者有話要說:盛耀:我今天沒出場。
你出場了。
盛耀:不是這個出場,我沒和肚肚說話。
自古評論多人才。
有人給我留言說。
盛耀和杜烨,聖藥和毒液……“毒藥CP”。
也有人留言說是“毒圈CP”。
說實話,這個CP我還是看後面的留言才看懂為什麽這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