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做不成姐夫就做老公 (1)

??柳湘晗愣了很久,怔怔望着手機屏幕,許久才用幹澀的聲音問道:“離婚?什麽時候的事?”

??柳湘雲雲淡風輕地說有一段時間了,語氣十分平靜,也很無所謂。

??柳湘晗又陷入了沉默,心情震驚不已。在他的印象裏,姐姐和沈停雲的感情一直很好,雖然不似一般情侶黏糊,但極有默契。特別是父親病逝後,姐姐決定前往遙遠的非洲草原實現夢想,沈停雲也毅然舍下了國內的一切陪她去受苦。從一個安逸富裕的地方去往一片危險叢生杳無人煙的荒原,即便是結婚十幾年的夫妻或許都不敢做此犧牲,沈停雲卻半點猶豫也無,毫無怨言。這些柳湘晗都看在眼裏,所以放在以前,他做夢都沒想過他們會離婚。

??“離婚是誰提出來的?”柳湘晗問。

??柳湘雲頓了幾秒:“我們協商的結果。”

??“為什麽離婚?”比起當事人的平靜至極,身為旁觀者的柳湘晗卻顯得過分激動,“你們感情這麽好,為什麽要離婚?”

??柳湘雲有些疑惑,覺得弟弟的反應好像有些大,但她對于這件事明顯不想多談,并不打算解釋,耐心地告訴柳湘晗:“沒什麽,就是想離婚了,一個人自在些。你還小,不用管這些,專心拍戲吧。”

??又是這個理由!

??柳湘晗只覺得無法控制胸腔中即将迸發的怒意,語氣不禁激烈了起來:“你們一個兩個都覺得我沒長大,可我已經二十一歲了,不要再用這個借口敷衍我!”

??柳湘雲沒有注意到他的前半句話,此時她的所有注意力都用來哄弟弟了,她放軟語氣,耐心哄道:“好,我知道了,下次回國我會告訴你原因,現在國內已經十一點,你該睡覺了。我還要寫研究報告,先挂了。”說完,不等柳湘晗抗議便冷酷地挂斷了。

??柳湘晗用力捏緊手機,此刻的心情很難說清,突然聽聞姐姐和沈停雲離婚的消息他很震驚,同時對于沈停雲居然與姐姐離婚的做法感到憤怒,然而內心最深處,又藏着一絲隐晦的竊喜。

??柳湘晗十分厭惡這樣的自己,在姐姐深受離婚痛苦時,他有一瞬竟生出“從此以後沈停雲和姐姐再無關系”的可怕想法。

??意識到自己對沈停雲存在異樣的感情是在高二的時候。正處于青春期的少年正是心思敏感需要關心的時候,但是那時候柳湘雲手頭正有一個緊急項目,醉心工作,時常不着家;而父親病痛纏身,終日躺在床上還需要別人照顧。柳湘晗即使再早熟,也只是一個十四五歲的未成年孩子,沈停雲作為家裏唯一的閑人便主動承擔起了照顧小舅子的任務,接送他上下學,替他去開家長會,幫他輔導功課,又當爹又當媽,比姐姐照顧地還要細致入微,而且因為同時男性,柳湘晗有些無法對姐姐述說的小心事能夠毫無負擔地與他分享,對他的仇視排斥也在他無微不至地關心中逐漸消散,反而升起了幾分信賴。

??他也曾親密無間地喊過沈停雲為哥,在學校裏會自豪地跟朋友說,自己有個哥們一樣要好的姐夫,自己很喜歡他。

??可誰知後來這種喜歡竟然會變質。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了自己的姐夫。這個事實太過震驚,也過于離譜,以至于讓他遲遲無法接受。對于姐姐的愧疚以及對于自己居然是個愛上姐夫的變态的恐懼,讓他放棄了在國內讀大學的機會,逃離家人,背井離鄉去往了人生地不熟的英國。

??他覺得只要遠離他們,自己的秘密就不會被發現,也試圖用遠距離來消弭對沈停雲的畸形的迷戀,雖然事實證明這一做法非但無法消除對沈停雲的愛戀,相反的,随着時間的推移,對于沈停雲的思念愈發深刻,就像是嵌進了骨髓一般難消難滅。

??漸漸地,他不敢聯系姐姐,生怕見到沈停雲會無法抑制地暴露自己對他的感情,平時和姐姐視頻也刻意尋找沈停雲不在的時機,和沈停雲更是從來沒有單獨聯系過,平時沈停雲給他打電話發郵件,他也從不接聽從不回複。

??三年來,柳湘晗不要命地拍戲工作,粉絲和朋友都說他是工作狂,但他只是用這個近乎自虐的方式來麻痹自己的大腦,不讓它有想起沈停雲的機會。

??他自诩不是什麽克己本分的好孩子,在柳湘雲的影響下,他敢愛敢恨,英勇無畏,如果沈停雲只是一個毫無關系的普通人,那管他是男是女,他一定不折手段也要把人追到手,但偏偏這個人是他的姐夫,是他連想都不能想的人。

??其實他一直警告自己世間男人萬萬千,唯獨沈停雲是不可能,卻又無恥地放任自己放肆地想念他,畢竟這是他的第一份感情,并不是說能放下就放下的。可是今天,當他在網上看到了他和姐姐的結婚證,從一衆被雷飛的震驚評論中看到一小撮稱贊登對般配的祝福評論時,他突然無比的愧疚,明明只是照片,卻根本不敢直視姐姐的眼睛,內心流竄着一種做了錯事被抓住的不安與羞愧。

??感情這種事最怕猶豫不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柳湘晗知道,這段注定不會有結果的暗戀是時候結束了。可是當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放棄這份畸形的愛戀,睽違三年的沈停雲卻突然出現在了他家門口,以強硬之姿占據了他的家。再後來當他懷着不安的心情,想盡了各種理由,試圖和姐姐解釋沈停雲為什麽會在自己家,姐姐卻告訴他,他們已經離婚了,他的事與她無關。

??老天爺就像是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為什麽偏偏是現在,偏偏在自己決定放棄沈停雲的時候讓自己知道這個消息。

??眼角突然一熱,柳湘晗一驚,伸手一抹,指尖挂着一滴晶瑩的水珠。

??自己竟然哭了。

??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也不知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姐姐和沈停雲,心裏突然間難過地要命,眼淚也越流越多,根本止不住。

??他把自己深深埋進臂彎裏,緊閉着雙唇,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靜谧中,沈停雲的聲音卻從背後突兀地響起。

??“怎麽還沒睡?”

??柳湘晗猛地擡起頭,一顆圓滾滾的眼淚挂在眼睫,将落不落。

??陽臺燈被打開了,沈停雲走了過來。柳湘晗低下頭,慌忙擦去臉上的淚水,但是紅通通的眼睛無法掩藏。

??沈停雲走到他的面前,彎着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捏起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了頭,低聲問:“哭了?”

??“才沒有,”柳湘晗扭過頭,倔強地不肯承認,只是說話聲還帶着哭後濃濃的鼻音,“風大,吹眼睛。”

??沈停雲顯然不信,再次把他的腦袋掰回來,微皺着眉:“說實話,到底怎麽了?”

??柳湘晗聽着沈停雲話語裏的關心,心裏突然間煩躁地要命,只覺得一團火憋在心裏,即将破膛而出。他打掉沈停雲的手,語氣微冷:“我憑什麽告訴你,你是我什麽人?”

??柳湘晗的暴脾氣說來就來,一點預兆都沒有,換做其他人或許已經生氣了,沈停雲卻顯然已經習慣了,表情都沒變一下,甚至還笑嘻嘻地耐心哄道:“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太傷我心了,我好歹也是你姐夫啊。”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柳湘晗的心情就更不好了,他擡起頭,怒視他:“你們明明已經離婚了,為什麽不告訴我?騙我很好玩是吧!”

??沈停雲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輕輕一笑:“跟你姐通過電話了?”

??柳湘晗沒回答他,又質問了一遍:”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明明都已經跟我姐離婚了,怎麽還好意思自稱是我姐夫。“

??沈停雲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眼睛四處亂飄,語氣還有些虛:“一日為姐夫終身為姐夫,我只是隐藏了一部分事實。難道我跟你姐離婚了你就不認我這個姐夫了?”

??柳湘晗在桌子下狠狠踹了他一腳:“廢話,你們都離婚了我憑什麽認你!”

??沈停雲低聲痛呼,呲牙咧嘴地揉小腿,不滿地控訴道:“晗小晗,你這話就太傷我心了,就算我不再是你姐夫至少還是哥吧,在C市的時候哥也沒少照顧你吧,零花錢就給了不少呢。”

??柳湘晗黑着臉道:“這是兩回事!”

??沈停雲聳聳肩,不予争辯,專心揉腿。

??氣氛有些安靜,柳湘晗捧着啤酒罐,大拇指在罐面上摩挲,良久,他突然輕聲問:“你們為什麽離婚?”

??沈停雲翹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晃了晃:“這事吧,我也不好說,你問你姐吧。”

??這話說得怎麽這麽像是他姐的責任?柳湘晗眯起眼:“是我姐的問題?她出軌了?!”

??沈停雲噗嗤笑出聲,搖搖頭說:“沒人出軌也沒人犯錯。”

??“那為什麽離婚?你連非洲都陪她去了,還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

??沈停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柳湘晗身邊,輕輕抱住他,溫柔撫摸着他的後腦勺,低聲說:“晗晗,在這個世界上結婚的不一定是彼此相愛的,離婚的也不一定是不相愛的,感情這事很複雜,也說不清。”

??他說這話時,語氣難得的認真,卻讓柳湘晗聽得心髒悶悶一疼,這話是不是說他其實并不想離婚,內心還是愛着姐姐的?

??柳湘晗沒敢追問下去。

??沈停雲說完這些話就放開了他,打着哈欠說:“很晚了,該睡覺了。”

??“我還不困。”

??“那也不能坐在這裏喂蚊子,走吧,回卧室。”

??柳湘晗還想說些什麽,沈停雲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不容拒絕地拉着他進了屋。把他塞到被窩裏,又給調好冷氣的溫度:“閉眼,睡覺。”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柳湘晗确實心力交瘁,竟真的乖乖閉上了眼睛。

??沈停雲滿意地微微一笑,目光溫柔又沉穩,一改白日裏吊兒郎當的不靠譜模樣。

??屋子裏安安靜靜,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五分鐘後,柳湘晗睜開眼,看着床邊的人冷靜問:“你為什麽還不走?”

??沈停雲笑眯眯道:“我以為你會像以前一樣拽住我陪你睡,所以一直在等你開口。”

??“誰要你陪了,趕緊滾回自己房間!”柳湘晗臉頰微紅,惱羞成怒。

??沈停雲沒眼力見的一個勁往上湊,語氣說不出的欠揍:“真的不用我陪嗎?”甚至還準備強行掀被子。

??“不用!你趕緊滾!”柳湘晗死死拽着被子,同時用腳在被窩裏不停地踹。

??眼看着再鬧下去小家夥真的要生氣了,沈停雲見好就收:“好好好,我走就是了。”他幫柳湘晗掖了掖被角,突然附身隔着劉海在他額頭輕輕一吻,“晚安。”

??柳湘晗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不敢動,臉頰卻越來越紅,整個人就跟要燒起來一樣。

??沈停雲覺得好笑:“你這是什麽表情,晚安吻而已,以前不是經常做嗎?”

??那時候父親病情惡化,醫院接連下了五六張病危通知書,已是回天無力,離開只是時間問題,姐姐在單位醫院和家之間來回奔波,無暇關心其他。柳湘晗那時候說到底只是個沒成年的孩子,又第一次遭遇這麽大的家庭變故,心裏自然是不安到了極點,卻又不敢表現出來,怕給家人徒添麻煩,只敢在夜晚躲在被子裏偷偷哭。

??一次半夜,柳湘雲留在醫院照顧父親,因為放心不下弟弟就讓沈停雲回家了。沈停雲以為他睡下了,特意放輕了腳步,誰知走到卧室門口卻聽到了細細的啜泣聲,他吓了一跳,顧不得許多,直接推開門摸黑快步走了進去,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柳湘晗從被子裏挖了出來。打開燈,一張白嫩嫩的小臉已經哭花了,眼睛紅紅的,好不可憐。

??平日裏的柳湘晗一直呲着牙像只兇巴巴的小野貓,所以驟然看到他如此無助害怕的柔弱樣子,沈停雲心一下子就軟了,心疼不已,趕緊把人抱進懷裏輕聲哄着。

??不知哄了多久,沈停雲就差唱兒歌哄了,柳湘晗才終于止了哭,抱着他的腰安靜地躺在他的懷裏,一句話也沒有說,眼中卻藏着顯而易見的不安,顯然是在擔心爸爸。沈停雲低頭在他發心輕輕一吻,柔聲安撫道:“別擔心,爸爸會沒事的。”

??那是唯一一次,對于沈停雲的親近柳湘晗沒有抗拒,更沒有跳腳,只是趴在他懷裏乖巧地嗯了一聲。

??“睡覺吧,今晚我陪你。”沈停雲脫掉外套鑽進了被子裏,讓柳湘晗躺在自己的臂彎,另一只手輕輕拍撫他的背。

??那一晚的柳湘晗乖巧地像只小奶貓,收起了所有的利爪,對沈停雲翻出了最柔軟的肚皮。這讓沈停雲欣喜的同時也無比心疼。那夜之後,但凡柳湘雲不在家的日子,沈停雲就會陪柳湘晗同睡,每天晚上例行一個安慰的親吻。柳湘晗除了第一晚之後每次他親完都是一副嫌棄的樣子,但也沒有阻止。

??“那時候的你多乖呀,軟綿綿,溫順得像只小貓,哪像現在,居然露出一副丢了清白的樣子,要這麽嫌棄嗎,一點也不可愛。”柳湘晗的态度讓沈停雲很受傷,不禁掐了一把他的臉蛋。

??“以前也沒少嫌棄你!”柳湘晗無情戳破他的美好幻想,覺得還是氣不過,又爬起來手腳并用把人揍了一頓,揍完順手把人丢了出去。

??門外,沈停雲怨念撓門:“晗小晗,你也太絕情了,哥哥對你這麽好,這麽喜歡你,你就是這麽對哥的?”

??門內,柳湘晗背靠着門板,閉着眼大聲喊:”誰要你喜歡了!閉嘴!我要睡覺了!“

??沈停雲不服氣哼了一聲,趿拉着拖鞋回了隔壁。

??柳湘晗趴在門板上靜靜聽了一會兒,發現外面重新安靜下來了不禁長出一口氣,卻沒急着離開,繼續趴在門板上,試圖用冰冰涼涼的門板冷卻臉頰的熱意。

??半個小時後,在冷氣和門板的雙重作用下,臉頰的溫度終于降了下來,柳湘晗爬回了床上。柳湘雲發了條微信過來,她顯然很了解自家弟弟,知道他得知自己離婚的消息後一定會坐不住,所以又給他發了一條微信,告訴他自己現在很好,不用擔心自己,也讓他不要再去糾結離婚的事,不管是她還是沈停雲都已經放下了。

??柳湘晗想到沈停雲在陽臺上對自己說的話,有些疑惑,真的都放下了嗎?他向來是求知欲旺盛的人,凡事都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特別是遇上姐姐柳湘雲的事他更為上心。這段解釋顯然無法讓他安心,所以他不放棄地又一次追問。

??【你們為什麽離婚?】

??這一次柳湘雲沒有沉默。

??五分鐘,今晚的第二通視頻通話又一次從遙遠的非洲大陸打來。

??柳湘晗一刻猶豫也無,立即接通了。第二次通話,姐弟倆都省了問候,直奔主題。

??柳湘晗将問題重新複述了一遍,柳湘雲沒有立刻回答,她坐在書桌前,身板端得挺直,眼睛看着攝像頭,看似專注卻又像是在出神,纖長的食指輕柔地撫摸着一只成人手掌大小的變色龍,那是她新收的寵物。

??柳湘晗雖然心裏着急但也沒有催促。過了足足一分多鐘,柳湘雲才回過神,看着屏幕淡淡說:“婚姻不适合我。”

??柳湘晗有些迷惑:“就因為這個?”他原本以為他們離婚是因為出現了什麽不可調和的大矛盾,誰知柳湘雲給出的答案卻僅僅是因為自己不适合結婚。他透過手機屏幕觀察着姐姐的神色,很認真,不像是在說謊,心下不由得更加納悶:“既然不适合為什麽當初還要結婚?”

??柳湘雲告訴他:“為了給爸爸一個交代。”

??柳湘晗沒了聲。父親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一對兒女,那時候柳湘雲已經二十四歲了,但因為自小沉迷學術,對于感情一直不上心,這麽多年來連個男朋友都沒交過,父親躺在病床上天天挂念女兒,就怕自己走後女兒連個能依靠的人都沒有。誰知,突然有一日,柳湘雲帶着一個陌生男人回了家,說是自己的男朋友,并且準備第二天就登記結婚。

??因為柳湘雲之前一直沒提起過自己談戀愛的事,當沈停雲以柳湘雲未婚夫的身份出現在柳家,無論是柳湘晗還是柳父都受到了不小的驚吓。柳父也曾懷疑過沈停雲會不會是柳湘雲為了讓自己安心特地找的托,但是柳湘雲根本不給他質疑的機會,第二天一早便果真拉着沈停雲去領證了。因為柳父還躺在病床上,他們沒有辦婚禮,但是領證當天沈停雲就搬進了柳家,安心當起了上門女婿。沈停雲雖然比柳湘雲小,但是為人穩重靠譜,也一直盡心盡責地照顧着柳家父女三人,柳父對這個女婿是無比的滿意,對于沈停雲的那一丁點懷疑也早都消失殆盡了。

??柳湘晗當時才上高中,對于憑空出現的姐夫并沒有過多懷疑,事實上,那時候的他還沉浸在最愛的姐姐居然被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臭男人搶走的憤怒中,整天不是與他作對就是對他挑三揀四,壓根沒心思想其他的。

??沈停雲在柳家住了整整一年半,雖然柳湘晗剛開始對沈停雲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生怕姐姐會被他欺負,但是在後來的相處中發現沈停雲對姐姐照顧有加,體貼又溫柔,簡直就是完美丈夫,柳湘晗也就漸漸地放下了偏見,甚至為姐姐找到了一個好男人而開心。

??柳湘晗一出生母親就難産過世了,母親走後父親這麽多年也一直未再續娶,所以他從小就是在單親家庭成長起來的,也從沒見識過正常的夫妻關系,在他心裏姐姐和姐夫一直就是模範夫妻,雖然愛得并不轟轟烈了,但是舉案齊眉,極為默契。對比整天把情和愛挂在嘴邊的,他更喜歡他們的相處模式,平平淡淡卻處處透着溫馨。他以為他們必定能一帆風順地走到最後,可是僅僅只過了四年竟然就離婚了,甚至離婚的原因并非有人出軌,也不是矛盾,僅僅是因為他的姐姐不适合婚姻。

??柳湘晗一直把姐姐當成自己的偶像,在他心裏姐姐無論做什麽說什麽永遠是對的,但此刻,他無法認同她的話,就因為不适合婚姻就離婚,這話太不負責任了。半個小時前,他以為是沈停雲抛棄了姐姐還對他發了好大一通火,但是現在他卻開始為沈停雲感到委屈。

??他微微皺起眉頭,嚴肅地問道:“你愛姐夫嗎?”

??柳湘雲面色平靜如常,聽到柳湘晗的話完全沒有猶豫地搖了搖頭,絕情又冷酷。

??在柳湘雲搖頭的那一刻,柳湘晗的內心突然冒出一小撮火焰,以前最佩服她的灑脫冷靜,此刻卻是那麽的排斥。這一瞬,他有些心疼沈停雲,他把聲音稍微壓低了一些,沉聲質問:“你不覺得你對姐夫太不公平了嗎?”

??柳湘雲卻突然笑了,秀眉微挑,調侃道:“你不是一直看不慣他嗎?我以為我們離婚你會很開心。”

??柳湘晗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了,柳湘雲的眼神有些犀利,似笑非笑的,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的那點小秘密被她識破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沒底氣地小聲辯解了一句:“我只是覺得你這樣對姐夫不好,他太可憐了。”

??柳湘雲卻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輕蔑地笑了一聲:“那家夥不需要你可憐,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絕情。”柳湘晗低下頭小聲嘟哝了一句。

??柳湘雲眯起了眼睛,顯然是聽到了。柳湘晗趕緊坐直,擺出一副我什麽都沒說的乖巧樣子。

??柳湘雲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算了,很晚了,你該睡覺了。”

??“哦,”柳湘晗乖乖答應,但其實一點睡意都沒有,他張了張嘴巴,欲言又止。

??“還有事?”柳湘雲問他。

??柳湘晗糾結許久還是決定把沈停雲回國拍戲的事告訴他,但是并沒有把今天的烏龍緋聞和沈停雲正住在自己家的事告訴他。柳湘雲聽完表情都沒變一下,似乎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唯獨在聽說他和柳湘晗一同入圍了下個月電影節最佳男主角的候選才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沉默了數秒叮囑柳湘晗:“以後離他遠點,咱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

??柳湘雲想與沈停雲撇清關系的心很明顯,而且顯然也不想讓自己跟他牽扯太多,柳湘晗更加不敢告訴他沈停雲正在自己家的事實了,只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然後飛快挂斷了。

??這一晚,柳湘晗徹底失眠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睜眼到天亮,六點多天光乍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着,但是睡得并不安穩,夢裏都是他姐和沈停雲的身影。

??這一覺睡得比熬夜拍戲還累。只睡了三個小時,他就被屋外亂糟糟的聲音吵醒。凱撒又在扯着嗓子學狼嚎了,同時一股濃郁的香味透過門縫鑽了進來,好像是煎培根的味道。

??柳湘晗甩了甩微微脹痛的腦袋,掀開被子下了床,直接赤腳走出了卧室。廚房裏,沈停雲正在煎培根。高大的背影往竈臺前一站,把煎鍋裏的景象遮擋得嚴嚴實實。自從進入夏天之後,家裏的冷氣幾乎就是全天開放。柳湘晗很怕熱,所以家裏的溫度有些低,沈停雲穿了件輕薄的藍色休閑襯衫,下面是一條米色的九分褲,最普通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卻透露着幾分優雅的貴氣。

??柳湘晗喜歡做飯,所以當初裝修的時候特意給廚房安裝了一牆面的窗戶,這樣他就能邊做飯邊欣賞窗外的美景了。此時明晃晃的陽光透過窗戶跳躍進來,一半灑在大理石的流理臺面上,一半落在沈停雲的身上。沈停雲逆着光,周身籠罩着薄薄的金色光圈,竟透着幾分不真實,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在光裏一般。

??柳湘晗一驚,快步走進去,不禁伸出了手想抓住正在竈臺前忙活的人,誰知沈停雲在這時轉過了身。柳湘晗猛的挺住腳步,右手一時間忘了縮回,呆呆停在半空,距離沈停雲的腰腹僅有毫米。

??沈停雲低下頭,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伸手撓了撓了柳湘晗的手心:“又想偷襲我是不是?淘氣。”

??手心微癢,柳湘晗趕緊收回手,背在身後,并沒有否認。以前還在C市的時候,沈停雲剛到柳家的那半年,柳湘晗因為看他不順眼,總是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搞偷襲,做夢都想踢他兩腳以報奪姐之仇。但是每次不等他出手總是會被沈停雲發現,于是偷襲成功發展成正面對剛。

??沈停雲看到柳湘晗一聲不響站在他的身後,還以為他又是想跟以前一樣偷襲,就沒有多想。而柳湘晗也不可能告訴他真相,只好讓這個美麗的誤會繼續下去。為了讓這個誤會變成事實,他還特地當面踹了一腳,不過因為沒穿鞋,腳上也沒使力壓根沒有傷害值。

??沈停雲一動不動地受了一腳,見他光着腳有些不贊同:“怎麽不穿鞋?”

??“出來得急。”柳湘晗越過沈停雲看向平底鍋,看到兩個圓滾滾的色澤金黃的荷包蛋有些意外,“你還會做飯?”

??“僅限煎蛋三明治。”他把柳湘雲按到椅子上坐下,“地板地氣重,就算是夏天也要穿鞋。”說着招呼亞歷山大把他的拖鞋拿過來。

??柳湘晗晃了晃腳,敷衍地哦了一聲。以前沈停雲就很照顧自己,而且特別在意他的健康,平時天涼降溫比父親姐姐還要叮囑地勤,他已經習慣了,一時間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勁。

??很快亞歷山大就把拖鞋叼來了,柳湘晗擦了擦鞋面上的口水穿上了,沈停雲這才允許他下地。

??亞歷山大拿了鞋就出了廚房。廚房門口,凱撒正在和一只棉拖鞋做激烈鬥争,兩條粗壯的前爪抱着拖鞋,趴在地上瘋狂撕咬,又甩頭又蹬腿,無比狂野。

??“……”柳湘晗看着遍體鱗傷的拖鞋無語又憤怒,從狗嘴裏搶過拖鞋殘骸,揪過凱撒的大耳朵,氣得大罵,“第幾雙了!這都第幾雙了!拖鞋跟你有仇是不是!平時鐵憨憨一個,怎麽找拖鞋就這麽聰明,我都塞到這麽角落了你還找得到,是不是要誇你牛逼啊!”

??凱撒顯然不是初犯了,這些話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完全不帶怕的,依然吐着舌頭目光灼灼地盯着柳湘晗手中的拖鞋。

??柳湘晗又一次徘徊在被凱撒氣死的邊緣,想揍一頓出氣又舍不得,只能無聲怒瞪着凱撒。

??沈停雲把煎蛋培根和烤好的土司一一擺盤,放在餐桌上,又拍拍柳湘晗的肩,把他帶回了餐桌邊:“好啦,不氣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凱撒,二哈要是聽話那還能是二哈嘛。你總不能要求它像亞歷山大一樣吧。”

??柳湘晗沒好氣道:“亞歷山大也沒好到哪裏去,我懷疑這家夥根本沒把我當主人。”平時跟它們玩游戲,二哈玩的起勁,亞歷山大永遠是優雅地趴在一邊冷眼旁觀,黑亮有神的眼睛裏充斥着不屑,似乎在說“就這?”

??如果亞歷會說話的話,估計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愚蠢的人類,憑你也想馴服我?”

??柳湘晗說起兩只狗就一臉血淚,傻的太傻,精的太精,就不能把這倆貨的智商融合一下再平均分配嘛。

??沈停雲聽着他的控訴不厚道地趴在桌上笑了半天,然後語重心長地說:“要知道,狗是狗,邊牧是邊牧,二哈是二哈。”

??柳湘晗一下子就垮了肩膀,悶悶不樂地嚼培根。

??沈停雲随口又說了一句:“只能怪你姐手氣太好,一撿就撿倆絕品。”

??一想起姐姐柳湘晗又忍不住想嘆氣,心裏悶的不行,從沈停雲出現到現在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已經無數次提起他姐,顯然是還沒有放下。他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刀叉。

??“怎麽吃這麽少?不合你胃口嗎?“沈停雲也聽了下來。

??“沒有,剛睡醒胃口還沒打開,還不餓,你繼續吃吧。”柳湘晗端過水杯喝水。

??沈停雲也喝了一口咖啡,說:“那等你餓了再吃吧,今天有工作嗎?”

??柳湘晗搖搖頭:“我剛拍完一部戲,現在是休假時間。”

??沈停雲一聽突然眼睛一亮:“那我們出去逛逛?我好幾年沒來過A市了,都變樣了。”

??柳湘晗沒答應,白了他一眼說:“你還嫌不夠亂啊,再被狗仔拍到我們一起上街那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沈停雲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一直待在屋裏也太悶了,有些不高興。

??柳湘晗問他:“你最近也沒工作?”

??“沒有。”

??“那你接下去什麽計劃?”

??沈停雲擡起頭,眼神茫然:“不知道。”

??柳湘晗覺得納悶:“你不接戲也不上節目嗎?聽說最近好多節目都想邀請你。”

??“沒興趣。”沈停雲聳聳肩,無所謂道。

??柳湘晗疑惑問道:“你真的要進娛樂圈嗎?”

??沈停雲也面露疑惑,仰頭想了半晌才笑笑說:“大概吧,感覺娛樂圈也挺好玩的。”

??柳湘晗雖然年紀比沈停雲小很多,但混娛樂圈的時間要比他長很多,俨然是可以以前輩自居的,聽他這麽說,立即一臉嚴肅地看着他:“娛樂圈可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要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沈停雲第一次看他擺出過來人的姿态,覺得有些新奇,光顧着觀察他了,并沒有太注意他的話,只聽到了後面半句,随口問了一句:“那你有沒有被人欺負?”

??“我?目前沒有,不過那也是我運氣好,有些人就沒我這麽幸運了。”

??沈停雲也贊同地點點頭:“幸好你後面還有個茗伊總裁撐腰,不然讓你在這個圈子裏單打獨鬥我還真不放心。”

??柳湘晗眨眨眼:“你早就知道我出道的事?”

??沈停雲失笑:“TRS這麽火,我又不是生活在遠古的野人,只要上網自然會知道。”

??柳湘晗別扭地小聲問:“我姐沒告訴過你嗎?”

??沈停雲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又把柳湘晗的那份也端過來吃了,邊吃邊說:“我跟你姐都四年多沒聯系了,他怎麽可能會告訴我。”

??柳湘晗眉頭緊皺,盯着沈停雲的臉,突然問了一句:“你們什麽時候離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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