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飲暴食

幾天後的周末,葉禹凡在父母的陪同下來到了精神心理病院。

葉禹凡忐忑不安地坐在診療室裏,比起醫院,這個地方更像是一個居家會客室,粉藍的牆色和潔白的桌椅讓環境氛圍顯得很寧和。

鐘醫生似乎是感覺到了葉禹凡的心情,笑着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和藹道:“你叫葉禹凡是嗎?聽你的爸媽叫你小禹,我也叫你小禹好不好?”

葉禹凡點點頭:“嗯。”

“中午吃了什麽?”鐘醫生沒有直奔主題,反而像是一個老朋友一樣跟他攀談起來,從平日的飲食、作息習慣到他和家人、同學之間的關系,钜細靡遺。

葉禹凡覺得很輕松,不知不覺就講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的每一分鐘都是計時收費的。

作為本市精神心理科的知名專家,鐘醫生的診費對很多普通家庭來說是一筆高額數字,就連收入豐厚的葉母也皺了眉頭,但兒子是她的心頭肉,再貴也容不得她心疼。

鐘醫生一邊引導葉禹凡回答他的問題,一邊拿筆記錄着關鍵點,時而對葉禹凡的優點給予贊賞。

“很好。”“呵呵,你的朋友肯定很喜歡你。”……

一個小時後換葉父葉母進來,鐘醫生擱下記錄板,對他們道:“葉禹凡的情況或許不是夢游症。”

葉父問:“為什麽?”

鐘醫生解釋道:“可能引發夢游症的因素,他一個也不符合。首先,遺傳因素,你們都沒有,可以排除;過度疲勞後的深度睡眠,小禹基本只在事發之後才會覺得疲憊;心理社會因素,他社會關系和家庭關系都很和諧,也可以排除;最後的發育因素,看上去是點可能性,但此類夢游症患者大都與大腦皮質的發育延遲有關,小禹和同齡男孩相比,理智清晰,思緒有條理,思維敏捷,情商也極高……當然這也可能是葉禹凡平時學習壓力大,這種情況可能導致的夢游也不是不合理,但最多只會出現一到兩次……而且,壓力是不會導致大白天的魔怔行為的。”

葉母急道:“那他是怎麽回事?”

鐘醫生翻了翻記錄本,道:“我有一些初步的推斷,但由于證據不足,不能輕易定論……我想向你們了解一下,剛才與葉禹凡談話過程中産生的問題。”

葉父道:“您說。”

鐘醫生:“他學習成績很好,幾乎每次考試都能拿第一,是吧,”

葉父:“是的,學習方面他讓人很放心。”

“這一點,我認為是他的主要壓力來源,因為‘第一’這個位置,他從上學開始就已經維持了将近十年了,任何一個人在那種高度,都會感覺到疲憊的。現在的葉禹凡還未在他人面前對此暴露任何負面情緒,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可人的神經就像是一根繩子,當它繃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總會斷掉……我不知道你們的家庭教育采用什麽方式,但是,”鐘醫生轉向葉母道,“他對我說,您在家裏比較強勢,雖然你從來沒當着他的面提過任何要求,但是他能感覺的出來,你對他的要求和期望都很高。”

“是麽……”葉母的職業要求她做一個女強人,也許她把這種态度也毫不掩飾地展現在家人面前,但長久以來,家庭已達成一種平衡,并沒有因為葉母的強勢而造成矛盾,所以她也不以為然。

鐘醫生問:“小禹小時候,您是不是在學業上對他有嚴格要求?”

葉母一愣:“嗯,小學三年級以前,我要求他每門課都要考滿分 ,除了語文。”

鐘醫生:“如果他做不到,你會不會懲罰他?”

葉母面露赧色:“嗯,有一次他數學考了98,那是一個很淺顯的錯誤,我很生氣……”

鐘醫生:“你還記得這事具體發生在什麽時候嗎?”

葉母搖搖頭:“太久了,不記得了。但是那以後,他确實每次都考滿分,直到初二,一次物理考試,他考了92分,心情非常沮喪,接連一段時間都學習到半夜。”

鐘醫生:“你責備他了嗎?”

葉母:“沒有。因為那個時候我覺得他自己能夠把握了。後來開家長會時我才知道,他那次考試已經是全年級最高的分數了,一半的人都沒及格,第二的只考了78分,和他差了整整14分。”

鐘醫生:“……”

葉母:“後來我就跟他說,不用太拼了,你覺得夠了就好。”

鐘醫生:“我發現葉禹凡有很嚴重的完美主義傾向,只要他下決定去做一件事,就想做到最好,包括在做人方面,他嚴格要求自己,譬如作息習慣,幾乎精确到了每一分,這是非常驚人的一種自制力。”

葉母颔首:“可這方面我們并沒有要求他……”

鐘醫生打斷他道:“他已經養成習慣了。”

葉父道:“我們從小教育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他自立自制,一向讓我們很放心。”

鐘醫生點頭:“可是現在,我想你們也已經意識到他出問題了,不只是家裏的夢游和學校裏的魔怔,他可能今後會做出更多讓你們不理解的事情,你們可能驚慌、生氣、失望……但我希望你們不要責備他,也不要給他施加任何額外的壓力,就算沒達到你們的預期要求,也要試着表揚他,告訴他已經做得夠好了,”

葉父葉母連連點頭,事實上這幾年來,葉禹凡已經聽話得讓兩夫妻找不出可以責備他的理由了。

鐘醫生看了看記錄本,又提出一點:“他沒有任何藝術特長。”

“是的,我和他媽媽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他也沒有什麽藝術細胞,”葉父笑道:“美術、音樂之類的根本不行,倒是體育還不錯。”

葉母接上道:“小學的時候是校游泳隊的,初中還代表學校參加過市羽毛球比賽。”

鐘醫生點點頭:“現在上了高中,打算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學習上了嗎?”

葉母:“嗯,晚上回家會陪他爸爸下下象棋。”

鐘醫生:“可以引導他多關注一些不同領域的東西,看他有沒有興趣,如果光是文化課,以後選擇方向時他可能會陷入迷茫。幾年前國內有一個臨床案例的病人就和葉禹凡很相似,他也是全科天才,由于各方面都很優秀,所以不知道自己該往哪一個方向發展,最後因為選擇性困難而自殺。”

葉父葉母:“……”

鐘醫生沉思片刻,又道:“為了避免小禹本人的不安,他的夢游細節症狀我建議仍然保密,維持現狀,如果再出現奇怪現象,你們随時跟我聯系,有條件的話也可以用拍照、錄音、錄像等手段來進行采證。”

葉父:“好的。”

鐘醫生:“沒有什麽特殊情況的話,我也希望在未來的半年內,小禹能定期來見我,我陪他聊聊天,繼續觀察一下。”

葉父點着頭,面上透出一絲難色。随便聊聊,那可都是錢啊……

從醫院回來後的半個月,葉禹凡奇跡般地再沒有出現夢游的舉動 ,這讓葉父葉母安心不少,但平和的狀态并未持續多久。

一日晚上,葉禹凡一口氣吃空了電飯鍋,并無視父母的阻止掃蕩了全桌飯菜。

葉父葉母非常擔憂,就算是兒子長身體期間,也從沒有這般無節制地暴飲暴食過,他一向自制,而且主張晚上少食,說吃多了影響思考。

可是今天,葉禹凡卻吃了他平日一餐三倍的量,而且對于父母的緊張漠不關心,他吃飽後就這樣姿态怡然地癱在沙發上,捧着肚子,打着飽嗝。

葉父坐到他身邊,攤開報紙一邊看新聞,一邊對兒子道:“吃那麽多別躺着,起來走動走動。”

葉禹凡完全不聽,側了個身,避開父親的視線。

葉父不解,平時乖巧聽話的兒子,怎麽今天對他視若無睹了。但鑒于之前被醫生叮囑,不要給兒子增加“莫須有”的壓力,葉父也沒多說什麽,只能繼續找輕松地話題:“要不要來一盤。”他指的是下棋。

“什麽?”葉禹凡問。

“象棋。”葉父合上報紙,去取茶幾下的棋盒。

可葉禹凡接下來的回答讓葉父徹底茫然了,他說:“不會。”

葉父走了一瞬的神,好笑道:“怎麽不會了?”

葉禹凡不答,發出了一陣哼哼聲。葉父睨了他一眼,見葉禹凡屈膝蜷縮成一團,肩膀抖動着,像是在顫抖。

葉父問:“怎麽了?”一邊把兒子翻過來,葉禹凡皺着眉呻吟着:“疼……”

葉母聞聲而來,觀察了一會兒後,嚴肅道:“是吃多了吧!”

“……”葉父披上外套,去藥店買健胃消食片,葉母揉着兒子的肚子給他按摩,一邊絮絮叨叨地責備着:“你這混小子,飯怎麽能吃那麽多呢!剛才讓你悠着點吃你還不聽,真不曉得你着了什麽魔,中午在學校沒吃飽麽?”

葉禹凡疼得直冒虛汗,但他對葉母的關懷卻非常抗拒,拼命掙紮着想蜷縮起來,葉母只得作罷。

次日清晨,葉禹凡在身體持續的鈍痛中醒來,除此之外,他還有些恍惚,那一瞬間,他竟然在反應自己到底是誰,又是身在哪裏……真是奇怪的感覺啊!

葉禹凡晃晃腦袋起身,撐着疲憊的身體去洗手間,洗漱完,一杯褐色的液體遞到他的眼前。

“把胃藥喝了。”葉母道。

“胃藥?”葉禹凡摸着自己的胃,疑惑對方怎麽知道他胃難受的。葉母沒時間回答她,急急地化妝收拾去了。上班族家庭的早晨,大都比較匆忙。

中午,葉禹凡在食堂只要了兩個清淡的素菜,楊锴促狹地笑着道:“昨天吃傷啦?”

“呃?”葉禹凡不解。

“你忘記你昨天中午吃多少東西啦!一份套餐,兩個雞蛋餅,再加十根烤腸!”楊锴眉飛色舞地比劃着,“你也太能吃了!”

葉禹凡:“……你說什麽?”

楊锴吐槽:“我說你爸媽在家餓着你啊!”

葉禹凡:“昨天我們吃的不是魚香茄子飯麽?”

楊锴愣了愣,說:“那是前天吃的。”

葉禹凡握着筷子的手頓住了,楊锴在跟他開玩笑?不對,楊锴說的是實話,可他為什麽一點印象也沒有……等等!

“今天是星期幾?”葉禹凡問。

楊锴奇怪地看着他:“星期三。”

葉禹凡徹底怔住了!沒錯,今天是星期三!難怪從早上開始就覺得什麽地方出了問題,今天上的是周三的課!他恍恍惚惚地還拿出了周二的課本,怎麽回事,星期二去哪裏了?昨天……昨天是星期二?可是為什麽星期二的記憶是空白的!

難道他……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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