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發現藝術家

創意繪畫大賽最終評審日。

評審大廳已經被清理幹淨,唯留候選的一百幅作品,這些畫被分別挂在四處牆壁和中間臨時架起來的展示板上,供前來參觀的評審專家老師打分投票。

由于工作空間緊張,沒篩選上的畫作暫時被全部搬到了展廳外側的走廊上,此刻與靜谧整潔的大廳截然相反,臨時的走廊裏人來人往,充滿着呼喊聲和嘈雜的腳步聲。

“王老師,王老師!”一個年輕的助手抱着一摞新收到的畫,大聲尋找着負責處理畫作的人。

“什麽事?”王老師忙的焦頭爛額

“又收到不少畫,該怎麽辦?”助手問。

這次由官林運投資、華夏美院院長親自發起的創意繪畫大賽吸引了廣泛的注意力,投稿的畫作至今已收到上萬幅,曾一度造成美院收發室的擁堵。現在篩選結束,還有一部分畫則因郵遞途中耽擱而遲到,但官方特別叮囑,遲到的畫作也不能作丢棄用,需要負責的老師過一遍,以免漏下可塑之才,只是就算真有天才,也暫時排除在比賽之外。

“真是的,截止日期都過了一周了……”王老師頭也沒擡,道,“你幫我看看吧,沒有什麽好作品就全部丢到要處理的那堆畫裏。”

助手應着,拆開信封快速地看了起來,幾十張畫,看起來特別快,他走馬觀花地敷衍了一遍,确實,真正有心參加比賽的人是不會在投稿截止後還寄畫過來的。這一摞裏都沒什麽好作品,還有一個人居然寄來一堆A4的複印紙,上頭塗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呵呵,這些孩子,都把比賽當成什麽了,今天前來評審的人都是藝術界的專家,可不是随便糊弄的。

……

早上八點,崇山去接官林運來展廳,此次陪同官林運前來的還有官鴻澤。

官鴻澤見到崇山,彬彬有禮地向老師問好,只是那張和他父親一樣的撲克臉顯得有些違和。

崇山:“什麽時候到S市的?”

官鴻澤:“昨晚。”

崇山:“有沒有在S市玩玩?這個城市有許多建築藝術作品,改天老師帶你好好逛逛。”

正說着,一輛黑色的轎車慢悠悠地停在了他們身邊,三人側目,見車裏的司機恭敬地替後座的人開門,與此同時,後排的另一側門也打開,下來一個與官鴻澤一般大的少年。

司機攙下一位年逾八旬的老人,少年繞過來站在老人身邊,崇山定睛一看,驚呼出聲:“傅老先生!”

從轎車裏出來的,正是華夏美院現任院長傅容國的父親傅然!

傅家是享譽盛名的畫香世家,祖輩人才輩出,歷經百年不衰。傅然是民國水墨畫大師,他的兒子傅容國早年留學海外,回國後創立華夏美院,為父親創建國畫系,傅然在國畫系授課三十餘年,手下學生無數,直到七十二歲才退休,他是藝術界絕對的重量級人物。

一見是此人,連官林運也要低頭稱呼一聲前輩,老人聽了官林運的自我介紹,笑呵呵地點點頭,一點不擺架子,他拉過身邊少年的手,道:“叫官伯伯。”

傅家和官家在早期交情頗深,直到官林運的父親那輩都還有交集,只是當年官家時運不濟,差點被歷史淹沒。那是個明哲保身的年代,人人都自顧不暇,傅家受到壓迫後全族遷徙至S市,兩家一南一北,幾乎斷了聯系,現在官家再度崛起,傅然見到後輩也格外高興。

少年氣質翩翩,微笑着叫了一聲“官伯伯”,傅然道:“這是我的小孫子,廷信。”

崇山:“是傅院長的……?”傅榮國已經有近六十歲的年紀,按理他兒子也有三四十的年紀了,這孩子看着像傅然的孫子還差不多!

“不,”傅然笑呵呵道,“這是傅閑的兒子。”

聽說傅然膝下有二子,但美術界的諸位大多只聽說過傅榮國的名字。

“啊!”邊上一位衣着得體的年輕藝術家驚嘆道,“原來傅閑先生就是令子!”

衆人都看向他,那人解釋道:“傅閑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建築師,只是從小在A國接受教育,之後又一直活躍海外,所以大家不太知道……”

傅然打斷他道:“小兒才學淺薄,不值一提。”

年輕人立即緘口不言,但眼裏透露出來的興奮卻是掩藏不住的。

圍在身邊的人恭維道:“傅老先生育下有方,傅家人才輩出啊!”

傅然轉移話題,看向官林運身邊的少年,笑問:“這位可是令公子?”

不等官林運回答,官鴻澤就主動上前,恭敬地叫了聲“傅爺爺”,接着又向同齡的傅廷信伸出了手,自我介紹道:“官鴻澤。”

老人贊道:“果然也是一表人才啊,看着似乎和廷信年紀差不多?可以交個朋友,日後多交流交流。”

兩個小輩雙方交換了眼神,意為私下溝通。

學校裏有一部分老教授還是傅然的學生,見到恩師前來,都異常激動,評審大會差點成了華夏美院師生見面會現場。老人任是精神矍铄也受不了長時間的折騰,只得擺擺手遣散大家:“榮國今日抽不出身,小孫帶我來瞧瞧熱鬧,大家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不要都堵在這裏了。”

衆人聞言紛紛讓開一條路,讓傅然先進大廳,接着其它老師魚貫而入。

審評專家們開始看畫、評畫,傅然代表傅榮國而來,自然有評價權利,換句話說,這裏最有說話權利的可能就是這位國畫界的泰鬥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傅然邊看邊感嘆。

傅廷信安靜地陪在邊上,偶爾瞧瞧另一邊和崇山呆在一起的官林運父子,見他們看得速度很快,自己卻因為傅然的速度,看得極慢。其實牆上的畫作讓傅廷信覺得乏味,他出身藝術世家,無論是祖輩基因還是環境熏陶,都讓他占盡優勢,小小年紀就是同齡人裏的佼佼者。

一開始,傅廷信還抱着極大的好奇心陪爺爺來,可是整個大廳放眼望去都沒幾幅畫能入他的眼,便有些失望。不過學畫的人耐心本就比普通人要好一些,傅廷信就算心不在焉,也會忍耐,但他身邊卻有人道:“廷信自己到處看看吧,我來陪着傅老前輩就好。”

說這話的人正是梁雲清,他不是傅然的學生,卻是傅然之子傅榮國的學生,傅廷信聽了,随即一臉求證地望向爺爺,等待獲得批準。

傅然:“去吧。”

傅廷信說:“我去轉轉,一會兒來找你。”

傅然:“好。”

他走後,老人家慢聲感嘆:“到底是年輕人啊。”

梁雲清笑道:“就讓年輕人和年輕人玩去吧,太過沉穩就顯得沒有朝氣了。”

傅然:“是啊,呵呵……”

官林運他們已經看完一圈,正決定哪一幅為第一名,傅廷信過來了,他輕拍了一下官鴻澤的胳膊,笑道:“Hey~”

官鴻澤轉過頭,見是傅廷信,不由微微一笑:“你好。”

傅廷信問:“你們看完了?”

官鴻澤:“嗯,你呢?”

“掃了一圈。”傅廷信聳聳肩,意為沒什麽看頭。

“是麽?”官鴻澤說,“有幾幅還是不錯的。”

傅廷信:“嗯?哪幾個,你帶我看看。”

官鴻澤領他看了幾幅,其中就有那幅《夢》:“我父親和崇老師都說這一副畫獲得第一的可能性最大。”

傅廷信看了一眼,道:“有什麽特別嗎?這幅畫只讓我聯想到了畢加索的《夢》。””

官鴻澤:“不一樣,如果不考慮名人效應,我感覺現代人會喜歡這一副素描,它更真實、形象,而且更接近現在的作畫方式。”

傅廷信似有所悟:“這樣啊……”

“還有一幅也不錯,跟我來。”官鴻澤領着傅廷信去大廳的另一邊,崇山遠遠的看着他,一邊對官林運道:“鴻澤的眼光越來越精準了。”

官林運一哂,回歸主題:“有這個孩子的資料嗎?”

崇山沉默了幾秒,道:“暫時還沒有,不過事後可以聯系。”

官林運點點頭:“可以培養培養。”

官鴻澤帶傅廷信看了幾幅他們之前認為不錯的畫,傅廷信原先不感興趣,但在官鴻澤的帶動下,也漸漸開始抒發己見,一時聊得很是投機。

“咦,來看這個!”傅廷信忽然瞥見一幅作品,招呼官鴻澤。

眼前是一副名叫《冬日》的鋼筆水彩畫,一個少年躺在冬日枯黃的草地上,用畫筆描繪着“天空”,而這天空,正巧是觀衆的視角,即畫面是天空俯視角度的,畫作從畫筆這端到地面的透視角度精準無比,少年身材比例和面部表情的鋼筆線條顯得非常娴熟。

“剛才沒發現,這幅畫的畫技挺厲害的,而且配色也很完美!”傅廷信評價道。但如果是他自己出手,也不會輸給對方,他想。

“嗯,但是你發現沒有,這幅畫和我們剛才看的那幾幅感覺不一樣。”官鴻澤道。

傅廷信:“嗯?有嗎?”

官鴻澤:“剛才那幾幅畫有種關聯感。”

傅廷信:“什麽關聯?”

官鴻澤:“舉個例子,就好像一個老師帶出來的學生,這批學生擁有一些相近的風格。”

傅廷信摸摸下巴:“被你一說還真是呢,我們再回去看看。”兩人又把那幾幅作品看了一遍,果然挑出一些相似的細節。

“你太厲害了。”傅廷信欽佩道,“你會畫畫嗎?你畫得怎麽樣?”

官鴻澤謙虛道:“我不會,畫畫也很一般。”

傅廷信驚訝:“那你怎麽會看畫?”

官鴻澤道:“因為我學的就是看畫。”

傅廷信:“啊?還能學這個?”

官鴻澤:“嗯,我要做的,就是發現藝術家。”

作者有話要說: 為防止人物關系混亂,寫個傅家人物關系:傅然(民國水墨畫大師)——大兒子傅容國(油畫大師,現華夏美院院長),小兒子傅閑(建築設計師,兒子傅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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