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喜歡男孩

接着,葉禹凡又簡單概述了一下這節課所聽到的主要內容,還對老師之前沒有抖的幾個小包袱表達了一下小小的好奇之心。

整個教室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中,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葉禹凡的身上,驚奇有之,震驚有之,崇拜有之,但更多的是對這個陌生面孔的打量。

“這個人到底是誰啊?”

“長得好帥,是轉學生嗎?”

“他好厲害啊,這裏還有比他聽得更認真的人嗎?”

“看到老師的表情沒有,哈哈哈!”

……下課鈴聲就在美術老師五味雜陳的表情中響起,學生們熙熙攘攘着散去,葉禹凡也在江雪等人的簇擁掩護下很快逃離現場。

“葉禹凡,你吓死我了!”江雪已忍不住心中的激動,問道,“你剛才在聽課嗎?我還在擔心如果你回答不出來,該讓你頂誰的名字呢!”

葉禹凡:“呵呵,聽得不是很仔細。”

衆人都無語了,你那叫聽得不是特別仔細?那咱們是什麽,上課沒帶耳朵?

其中一個男生蹦到葉禹凡身邊,興奮道:“要是你回答不出來,可以頂我的名字啊,我叫童躍。”

大夥兒也紛紛在葉禹凡面前自我介紹起來。

“你是不是用Bergino的筆?”葉禹凡猶豫地問那個叫童躍的男生。

童躍一愣:“是呀,你怎麽知道?”

葉禹凡搖搖頭,他認識這裏八成的人,是因為他們是當時和江雪一起出現在畫具店裏的學生,那漫不經心的一瞥仿佛像電影片段似的在腦海裏回放了一遍——左耳打耳釘的是童躍,性格開朗,穿皮夾克的是李樂,對自己有點戒備,頭發卷成方便面狀的女生叫于楚楚,很花癡……

真是奇怪,這些人明明只見過一面,自己也并未刻意去記他們的面貌,為什麽印象會那麽深呢?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一起去畫室,經過學校布告欄的時候,見那兒圍滿了人,江雪愛湊熱鬧,好奇地圍了上去,問邊上的同學:“怎麽啦,出什麽事了?”

“全國青少年創意繪畫大賽評比結果下來了,咱們學校有個人得獎了!”

“這種好事都能輪到咱們學校?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麽?”

江雪等人擠開一條路湊上去一看,看清布告欄上的喜報後,大聲尖叫起來:“李樂!李樂!你得獎啦!”

童躍:“李樂!你要紅了!咱們學校就你一個得獎了!”

于楚楚:“啊啊啊啊啊!!!!”

他們激動得好像這莫大的喜事是降臨在自己身上,瘋狂地尖叫着,引來衆人紛紛側目。

“那家夥是一年級生吧,走啥狗屎運了!”

“雖然只是優秀獎,但也很不容易啊,畢竟這個比賽是華夏美院和全國藝術家協會聯合舉辦的。”

“是啊,官家和柏家都投資了,獎金肯定不少吧!”

李樂在幾秒內就被衆人圍了起來,大夥兒紛紛問他到底畫了什麽,竟然能從幾萬幅作品中脫穎而出,也有人開玩笑地問他是不是有黑幕,但更多的人是恭喜,并要他請吃飯。

李樂顯得興奮,他的脖子和耳根都紅了,但他在壓制着自己的心情,狀似毫不在意地接受着來自各方的祝福,視線卻時不時地瞟向葉禹凡。

而此刻,葉禹凡一邊好奇着繪畫比賽的內容,一邊杵在人群中發呆。

作為“局外人”的他,對衆人口中的繪畫大賽、華夏美院、藝術家協會、官家、柏家等等美術生所熟知的專業術語實在陌生,對李樂也不了解,所以他根本體會不到他們激動的原因,更別說去欽佩李樂了。

但在李樂看來,卻并非如此,自從這個被江雪誇上天的男生纡尊降貴地來到這個地方開始,李樂就很不爽,之後葉禹凡回答美術史老師的提問,被大夥兒不斷恭維,尤其是童躍,整個人都像向日葵繞着太陽轉似的,李樂更不爽了。

那個問題有什麽難的,他也能回答,只不過老師沒點名叫他而已!憑什麽大家就把他當神一樣崇拜?就因為他是實驗高中來的嗎?

然後就是現在,葉禹凡無動于衷的表情讓李樂激動的心瞬間涼了大半……那家夥到底什麽意思!他們的激動在葉禹凡看來是一場鬧劇嗎?

……

中午,李樂就被大家叫去校外的小飯館請吃飯,葉禹凡因江雪的原因也一起去了。

席間大家都喝了點啤酒,李樂借着酒勁對葉禹凡道,“歡迎一下咱們桌上唯一一個外賓,葉禹凡,來,我敬你一杯。”

葉禹凡客氣道:“應該我敬你,恭喜你比賽得獎。”

“嘁,”李樂忽然冷笑了一聲,“你又不知道我得了什麽獎,有什麽好恭喜的。”此話一出,大夥兒都安靜了,因為他們感覺到了李樂語氣中的不友善。

葉禹凡皺了皺眉,又聽李樂道:“我聽江雪說你學習很好,怎麽跑咱們這破學校來了?”

江雪替他答道:“他在學畫畫,所以我帶他來這裏看看。”

“學畫畫?”李樂像聽了一個笑話,嘲諷道,“你這種人也用得着學畫畫?你不是成績很好麽,不考大學學什麽畫畫啊!你丫喜歡畫畫嗎?”

這個問題還真把葉禹凡問住了,他因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理由開始畫畫,喜歡不喜歡,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很多事情,都是做了才知道喜歡還是讨厭,能不能繼續,譬如讀書,進入學校之前,有人問他們喜不喜歡讀書?

“只是随便畫畫。”葉禹凡斟酌着說。

這句話讓七分醉的李樂徹底炸毛了:“寧城中考考全市第一的優等生,你是閑得蛋疼了吧!”

此話一出,江雪也黑了臉,她一拍筷子道:“李樂,你發什麽神經!”

李樂索性真發起神經直話直說起來:“我最讨厭的就是你這種人!輕而易舉地就能考第一,随随便便就能拿別人耗盡心力都拿不到的榮譽,自以為智商高就藐視一切!随便畫畫?少在這裏說風涼話了!恭喜?你真的恭喜我嗎?在你眼裏美術生算什麽?我們只是一群走投無路考不上高中的差生而已!你是不是覺得随便畫畫就能成畫家了?別幼稚了!你根本不懂什麽叫畫畫!”

“喂,李樂,話不能這麽說啊,葉禹凡哪裏得罪你了……”童躍尴尬地打着圓場。

李樂轉向童躍,叫道:“你以為他那種人看得起你?少自作多情!”

童躍臉一白,葉禹凡看了他一眼,他立即垂下眼,眼眶都氣紅了。

于楚楚道:“李樂,你喝多了,今天咱們坐在這裏都是因為你,小雪難得帶朋友來……”

李樂:“放屁!讓他從哪兒來滾哪兒去!”

未等他罵完,就聽“哐當”一聲巨響,湯汁濺到了好幾個人,桌上的幾個女生一聲尖叫,服務員也緊張地看向這裏……

只見江雪已經當着衆人的面站了起來,一腳踩在椅子上,掀起另一個盤子砸在李樂面前,登時把李樂砸慫了!

江雪一秒變身母夜叉:“李樂!老娘草泥馬勒戈壁的!童躍說兩句話你還要揭人家的傷疤,你丫腦子被高壓鍋彈啦!葉禹凡是我帶來的,你不給他面子就是不給我面子!你不給我面子老娘就撕了你的面皮!媽的不就得了個破獎嘛!大家聚在一起恭喜你,你丫還蹬鼻子上臉了是吧!你他媽有什麽好狂妄地啊!不就畫了幾只紅毛丹嗎!”

江雪一通吼完,全桌都靜了,于楚楚拉了拉江雪的袖子,哭喪道:“……雪姐,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童躍:“是啊,雪姐,小樂只是喝多了!”

“說尼瑪個屁!”江雪又砸了個碗,“愛咋咋地,老娘不奉陪了!”說着拽起葉禹凡就往外走。

“氣死我了!好想揍人!好想去撕了丫的紅榜!好想去燒了那家夥的畫板啊啊啊~~~~”江雪疾步在校園裏走着,發出一堆叽裏咕嚕的鬼叫,馬尾辮上的發圈也抓了下來,頭發散了一肩,“氣死我啦啊啊啊!!!”

葉禹凡無語地跟在她身後,也有點被剛才的景象所震撼到,不只是李樂的針鋒相對,還有江雪的……咳咳。

江雪忽然停下了腳步,她的臉慢慢漲紅,渾身顫抖,“那個,葉禹凡……”她讪讪地回過頭。

葉禹凡:“嗯?”

江雪想說點什麽,卻見葉禹凡正饒有興味地看着自己,她絕望地想仰天長嘯:老娘的形象啊啊啊!

“剛才的事,對不起,你別往心裏去……”江雪不好意思地說。

“李樂的事?”葉禹凡雙手插入衣兜,淡淡道:“我沒關系。”

江雪:“你明明畫得那麽認真,也很努力,他卻那樣說你,真過分!”

葉禹凡笑笑:“只是剛剛才知道,原來在美術生假想中,我們看待你們的眼光是這樣的。”

江雪急着表态:“我沒那麽想!”

“我也沒那麽想。”葉禹凡說。

江雪洩氣道:“不過說實話,可能很多考不上高中、或者走藝術這條道路的人,在大部分人眼中都低人一等吧,我們也會自卑,會羨慕、向往你們的生活,”江雪握緊了拳頭,“你可能不知道,在實驗初中那三年,我爸也認識你,我爸說,每次開家長會的時候,都希望咱們家有個像你這樣的兒子。”

“……”葉禹凡心道,如果你爸知道我患有精神病,不知還會不會那樣說,“行行出狀元,讀書未必是唯一的出路。”葉禹凡又問:“你剛才說李樂揭童躍的傷疤是怎麽回事?”

江雪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湊近葉禹凡道:“我告訴你,你可要保密!”

葉禹凡:“嗯。”

江雪悄聲道:“童躍初中時暗戀他們班班長,那人的成績也很好,考到你們學校去了,畢業的時候童躍跟人家告白,那家夥罵他有病、變态,把童躍傷得不輕。”

葉禹凡蹙眉道:“怎麽會有這種女生?”

“不不不,”江雪神秘兮兮地說,“他們班班長是個男孩。”

葉禹凡整個人都懵了一下:“童躍喜歡男生?他……”

“嗯,他是同性戀,”江雪看了看葉禹凡的表情,問道,“你覺得惡心嗎?”

葉禹凡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聽到這種事,有點難以消化。”

江雪:“要是一開始跟我說,我肯定也不能接受,可是我們是認識童躍一段時間以後才知道的,他是個很好的人,而且,他喜歡和女孩在一起玩,喜歡我們喜歡的一切,跟我們什麽話都能說,就像閨蜜一樣。”

葉禹凡:“他是不是那種,投錯性別的人?”

江雪:“啊,你這麽一說好形象!他會做飯,做針線活,會繡十字繡,折千紙鶴,編手鏈,還愛打扮,愛幹淨,畫風也很細膩柔和……他要是是個女生就完美了!”

葉禹凡若有所思。

江雪又确認道:“你會覺得惡心嗎?”

葉禹凡:“不會。”

江雪松了口氣:“太好了,童躍很敏感,李樂剛才這麽說他他肯定難受了,不知道會不會哭呢,我感覺他還蠻喜歡你的。”

葉禹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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