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因為白天發生的事情,吃完晚飯後,小朋友還是各自被家長接回了家。

宿宿和方知霖哥哥道別後,被匆匆趕來的周康成接上了車。

坐進車裏,周康成沒來得及打開汽車引擎,就接到了一通電話,名字是老院長,頓時一陣頭痛。

這老爺子還挺通情達理,耐着性子等到了直播結束。

“喂,老院長。”周康成接起電話,摸了摸鼻尖,到底還是有些心虛。

宿宿坐在後排,挺直上身,眼巴巴地看着周康成。

老院長打電話過來無外乎因為白天宿宿差點走丢的事情,在電話裏對周康成好一陣數落,說他們節目組如何如何不負責任,如何如何不關心宿宿的安危,實在不行他不治病了,把簽約費還給他們。

聽到前面周康成還跟孫子一樣應着,聽到後面語氣都變得嚴肅起來。

“院長,這種事開不得玩笑,身體要緊,我會替你照顧好宿宿。”

老院長又說了兩句,讓他把手機交給宿宿。

宿宿接過手機,緊張兮兮地問:“院長爺爺,你身體怎麽了?”

宿宿聽周康成叔叔剛才說話的語氣有點不對勁。

老院長笑了兩聲,“我能有什麽事啊?”

宿宿依舊覺得不安,“是不是你腿又難受了?”

院長爺爺的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不行,連路都走不了。

老院長說:“我沒什麽事,倒是你,今天被吓到了吧?”

宿宿搖頭,“我有聽你的話乖乖留在原地,沒有亂跑。”

院長爺爺又問他在這邊适不适應,要不要回孤兒院,宿宿沒有同意,他說他很喜歡這裏,也很喜歡這裏的小朋友,他們不會像孤兒院的小朋友一樣排擠他。

聞言,院長爺爺沒有堅持,尊重他的意願,又問了一些他在幼兒園的事情,宿宿像倒豆子似的全部說出來,自己每天去幾趟洗手間、喝多少口水都說得明明白白詳詳細細。

車行駛在道路上,窗外風景像長了腿似的後退。

宿宿和院長爺爺說了許多,最後在長達十秒鐘的沉默後,宿宿手指捏着衣角,垂下眼簾,神情有些沒落,說道:“爺爺,其實媽媽早就不想要我了,對嘛。”

宿宿最後兩個字是顫抖着,可同時也是堅定的。

老院長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一下子陷入沉默。

周康成通過車內後視鏡看了宿宿一眼,眼神說不出的疼惜。

宿宿扭頭看向窗外,路邊一位年輕媽媽牽着她的小孩,一路有說有笑。

宿宿說:“爺爺,如果媽媽真的想來接我,不會讓我等那麽久的。”

過去一年裏,宿宿每周都會問院長爺爺有沒有接到媽媽的電話,哪怕只是一通慰問電話,可宿宿從來沒等到過的。

在此之前,宿宿一直認為每一位媽媽都喜歡着自己的小孩,可是來到這裏之後他發現并不是這樣,司淨媽媽就不喜歡司淨。司淨那麽漂亮、那麽厲害、那麽懂事,可司淨媽媽就是不喜歡。那宿宿是不是也一樣,媽媽不喜歡他,正因為不喜歡才會将他丢在槐安孤兒院。

如果媽媽只是不小心弄丢了他,為什麽一年都沒來找過他?

方知霖哥哥只是弄丢了他二十分鐘,就和其他人匆匆忙忙朝他跑來。

老院長許久沒有說話,總有人覺得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于是刻意忽略他們的感受。可事實上,小朋友很聰明,很敏銳,更何況是宿宿這麽細心的孩子。

“宿宿……”周康成忍不住出聲安慰。

“可能媽媽已經有別的小孩了呀。”宿宿紅着眼睛低下頭,“我不想等媽媽了,以後我要留在孤兒院,永遠陪着院長爺爺。”

老院長沉默良久,聲音沙啞:“好,永遠陪着爺爺吧。”

“嗯……”

晚上,宿宿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媽媽。

夢裏,她把宿宿帶到一面老舊的院牆下,叮囑了他很多話。

媽媽具體說了什麽,宿宿記不清了,他唯一能記起的是媽媽的樣子。

其實,宿宿說謊了。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媽媽樣子,他不敢忘記,以至于在孤兒院裏的每一晚,都會在腦海裏想象出媽媽樣子再入睡,就好像媽媽一直在夢中陪着他一樣。

第二天,小朋友依舊和前一天選擇的嘉賓一起玩。

由于陪施子明一起玩耍的嘉賓臨時退出,節目組将施子明分配到宿宿這一組。

方知霖昨晚興奮了一晚上,頂着粉底都遮不住的黑眼圈陪他們玩。之所以那麽興奮也不完全是因為網上他的風評有所逆轉,還有一部分是看男演員的笑話。他在節目上做的那些腌臜事被網友扒得一幹二淨,還順便附上在天文館被施子明折騰的視頻,方知霖心裏別提多解氣。

結果啊好家夥,他一走,施子明就被分配到了方知霖手裏。

如果換成一天之前,方知霖恐怕會高興得飛起來,可是現在他滿心滿眼都是拒絕。

在他的想象中,今天應該是地獄的一天,施子明小朋友應該是會調皮搗蛋大少爺脾氣提一堆強人所難的要求,可事實讓他大跌眼鏡。

節目組将他們帶到一個農家樂,主題是讓大人和小孩齊心協力自給自足,大概意思就是中午他們能吃什麽,就得看他們能挖出來、抓到什麽。

方知霖和其他嘉賓一樣,一開始聽到這個規則是拒絕的。他們大部分人都十指不沾陽春水,還得帶着一群小屁孩,中午還吃什麽東西?喝西北風吧!

讓這群小屁孩下地摘菜,一個兩個還不得炸了?

然而真實情況也跟方知霖想象得差不多。

秦理穿着一身精致的公主裝束,蹬着一雙锃亮的小皮鞋,第一個不同意。

“我不要下去,肯定有蟲子。”

其他小朋友一聽蟲子紛紛附和:“我也不要。”

“我能不能站在邊上個給哥哥姐姐加油啊。”

哥哥姐姐們:謝謝,我們也不想下去。

老奶奶果斷搖頭:“不可以哦,說了是同心協力,小朋友們就必須陪哥哥姐姐們一起。”

“嗚……”

“嗚嗚……”

“嗚嗚嗚……”

宿宿看着衆人沮喪的模樣,疑惑地說:“你們怎麽啦?這個很好玩啊。”

秦理問他:“宿宿你玩過嗎?”

宿宿點頭:“孤兒院附近有一家敬老院,院長爺爺經常帶小朋友們去幫忙摘菜。”

“哇!宿宿你好棒啊!”老奶奶适時捧了一把。

宿宿羞澀搖頭,“小朋友都會做的。”

“那除了宿宿,還有沒有別的小朋友願意自己摘菜啊?”

“我我我!”

“我也要我也要!”

“宿宿說小朋友都會那我也要去!”

在宿宿的影響下,小朋友們鬥志昂然。

嘉賓們卻搖頭嘆息,說着是讓小朋友們幫忙嗎,正事其實還是需要大人來幹,而且他們還得時刻關注着小屁孩們,免得他們受什麽傷。

方知霖心情更加糟糕,想起施子明小童鞋昨天招貓逗狗的行為,今天中午估計吃不上什麽東西了。

“哇!宿宿你好厲害,挖到土豆了!”施子明看着宿宿用小鏟子挖出來的土豆,興高采烈,喜上眉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挖出來的。

宿宿說:“小明,那邊有蔬菜,我們去挖點兒蔬菜吧。”

“好!!”

“宿宿!我挖到啦!”施子明晃了晃手上還沾着泥土的蔬菜。

“小明好棒呀!“

“嘿嘿,繼續繼續。”

“宿宿,我也挖到了。”

“理理真棒。”

“我、我也挖到了。”

“安安好勇敢呀。”

司淨:“……”

宿宿瞧見他手裏的一串小土豆,“司淨你真的好厲害哦。”

……

不知道怎麽回事,這群小崽子好像特別喜歡被宿宿誇獎,不管挖到什麽都會第一時間告訴宿宿,得到宿宿一句“好棒哦”,才會心滿意足開始挖下一個東西,也不在乎身上漂亮的衣服被泥土染得髒兮兮。

後來宿宿學聰明了,只要有人喊宿宿的名字,他頭也不擡就說:“真棒呀,繼續加油哦。”

當有小朋友再次喊他的時候,宿宿下意識說:“好棒好棒,繼續加油哦。”

慕雨安看着埋頭挖土的宿宿,壓根沒有看她,嘴角一撇。

宿宿見無人回應,擡起頭來,對上慕雨安風雨欲來的眸子。

宿宿:“……”

慕雨安委屈極了:“宿宿,你都沒看我,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呀?”

宿宿怕她哭了,忙說:“不是、不是,安安最棒了!”

同一片菜地裏的幾個崽崽同時停下手裏的動作,齊刷刷朝宿宿看了過來,

宿宿:“……”

“不、不是,我意思是大家都很棒……”

看夠熱鬧的大人們笑得直不起腰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NoNoNo哈哈哈停止迫害宿宿】

【工作人員呢!上來,給我宿總搬張椅子,讓他坐下誇獎其他人就行了】

【宿宿:你們不要太離譜】

【哈哈哈哈什麽大型修羅場】

【宿宿:長得好看性格又好還受歡迎是我的錯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并沒有發生嘉賓們想象中的事情。

大概因為有宿宿的鼓勵,大家都想争做宿宿口中的“最棒”,挖菜挖得非常積極,沒有一個小朋友哭鬧撂擔子不幹。

方知霖還以為施子明小童鞋再怎麽也會給他搞出一點幺蛾子,結果這小子一直跟在宿宿屁股後面,挖菜挖得那叫一個認真,根本沒時間整幺蛾子,跟昨天的他乖巧得簡直判若兩人。

其他小崽子也是,吭哧吭哧地幹活,沒有一句怨言,好像在宿宿身邊和不在宿宿身邊時不是同一個人。

【這叫什麽?人以群分物以類聚】

【科學研究表明,性格迥異的幾個人待在一起的時間過長,性格脾氣會變得越來越像】

【小朋友們的世界觀價值觀還沒有定型,正在摸索學習階段,他們會向身邊喜歡的人汲取經驗,所以家長才會怕小孩子跟別人學壞】

【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我想問一下《軌跡》節目組還缺孩子嗎?我可以自費送孩子參加,沒有別的要求,和宿宿同吃同住就行了】

【宿宿:請停止迫害我】

半個小時後,宿宿和施子明的籃子裏裝滿了各種蔬菜,除此之外的肉類食物需要大家一起做游戲獲得。

方知霖一開始還幫忙摘菜,可他在家裏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摘菜的速度還沒有兩個崽崽快,後來看食物準備得差不多,幹脆悠閑地坐在田坎上,翹着二郎腿,閑情逸致地欣賞起美景來。

其他飛行嘉賓吭哧吭哧在地裏挖菜,回頭看見他游手好閑的模樣,神情頓時變得幽怨起來。方知霖還特別會落井下石,不住在他們耳邊嘆息:“唉,好無聊啊,這倆小子太讓人省心了。”

衆嘉賓:“……”

就連蕭易都不禁多看他兩眼。

【方知霖你是懂炫耀的】

【哈哈哈狗男人沾了崽崽的光】

【看完方知霖小哥哥的澄清,忽然有點被圈粉了】

【方知霖的黑料本身就很扯,肯定是得罪了什麽人】

【憑他昨天字正腔圓的一個“滾”字,我就已經被他圈粉了】

【我是土狗,我就喜歡看打臉情節,你丫一開始不是特別不情願跟宿宿一組嗎?有種堅持住本心啊】

方知霖曬了半天太陽,覺得有些口渴。

正好施子明想回農家樂接水喝,他問宿宿:“宿宿,你想喝水嗎?”

宿宿舔了舔唇,點頭,緊接着看向方知霖,問道:“哥哥,你想喝水嗎?”

方知霖果斷點頭。

宿宿說:“那你等一下哦,我和小明回去倒水。”

“去吧去吧。”

宿宿和施子明肩并着肩蹦蹦跳跳去了農家樂方向。

一位嘉賓出聲嘲諷道:“方知霖你也好意思歇着讓兩個孩子幹活。”

方知霖參加這檔綜藝是打算重新立一個人設,但是現在,人設是什麽?什麽是人設?真誠抒發自己的情緒,将真正的自己表達出來,明顯比人設更受歡迎。

方知霖晃了晃腳尖,眯眼看向半空烈陽,漫不經心地說:“我好意思啊,怎麽不好意思,換你你會不好意思?我生來就愛享受。唉,誰讓我長了一張小孩子喜歡的臉呢。”

嘉賓:“……”

你還挺驕傲的。

兩分鐘之後,宿宿和施子明一人抱着一個大水瓶,拿着一袋一次性塑料杯,慢慢向一行人走了過來。

“我們休息一下,喝口水再繼續幹活叭。”宿宿說。

大家在太陽底下忙活了半個小時,的确覺得有些口渴,于是紛紛丢掉手裏的工具朝二人走來。

宿宿先小心翼翼倒了一杯水端到方知霖面前,然後分別給其他人每人倒了一杯。

大家站在太陽下,面朝黃土背朝天,小孩互相打鬧,大人開着玩笑,一片其樂融融。

司淨也不再像之前,一個人默默站在角落中,自顧自地玩耍。基本上都在宿宿身邊五步的範圍內,有時宿宿前一秒看司淨還站在離他最遠的地方,等他和其他小朋友說兩句話的功夫,司淨就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到了他身邊。依舊不怎麽愛說話,可對宿宿卻有了一種寸步不離的感覺。

【好喜歡這種日常的氛圍】

【好像一大家子,突然想家了】

【小孩子真的好治愈,感覺和他們在一起,再糟糕的心情都會變好】

喝完水,衆人回到各自的菜地裏,只有方知霖一個人無所事事。

他們菜籃子裏的東西已經夠吃了,倆小崽子并不打算停下來,還蹲在地上兢兢業業地挖土。

方知霖由衷感嘆:“想回老家生孩子了。“

漂亮姐姐附和:“我懂你的感受,我也是。”

蕭易幽幽插了一句:“一個人可生不了。”

方知霖嘆息,“為什麽呢,蚯蚓都可以自己生孩子。”

蕭易“呵呵”一聲。

中午自給自足的一餐,宿宿三人吃得相當豐盛,節目組還專門為他們準備了幹淨衣服。

下午到傍晚的時間,組織他們去了附近的生态園,講究植物蔬菜的生長過程。

晚上照舊在兒童餐廳吃飯,吃完飯後嘉賓們就得和小朋友們說再見了。

兩天愉快的相處讓大家對彼此産生了不舍的情緒,方知霖臨走前給宿宿留了電話號碼,讓宿宿随時可以聯系他,還承諾有時間就會去看他。

小朋友目送嘉賓們坐車離開,他們站在馬路邊上,乖乖招手說再見。

當下雖有些不舍,但小孩忘性大,轉頭就抛之腦後,愉快地玩耍起來。

宿宿和司淨坐在花園的秋千上,宿宿抓着秋千繩,擡頭看向繁星密布的天空。

天上的星星像地上千家萬戶亮起的燈光,廣袤無垠的星空仿佛将天地整個颠倒,宿宿看得暈暈乎乎,感覺自己都要飄起來了。

“看什麽。”司淨問道,學着他的樣子擡起頭。

“星星呀。”宿宿說。

“一顆、兩顆、三顆……九顆、十顆、十一顆……”

“幹什麽?”

“數星星啊。”

“哦。”

“十一顆、十一顆……哎呀!我剛剛數到哪一顆了?算了,重新數一遍。一顆、兩顆、三顆……九顆、十顆、十一顆……“

“幹什麽?”

宿宿迷茫看他,“我告訴你了呀,我在數星星。”

“哦。”

“好叭,又得重新數。一顆、兩顆、三顆……”

“你……”

眼看司淨又要打斷自己,宿宿趕緊伸出小手捂住他的嘴巴,“不準說話,你不知道我在數星星嗎!”

司淨擡眸看他,瞳孔裏浸着笑意,在宿宿的瞪視下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宿宿這才松開他,繼續去數自己的星星,發現又不記得數了幾顆,又得重新來數。

這回他數得更認真了,小聲嘀咕一顆、兩顆、三顆……

數到第三十七顆的時候,旁人忽然輕輕戳了他一下。

“三十七……”

宿宿氣急敗壞地看過去,“司淨!我不理你了!”

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司淨指了指門口,說:“有人來接我了,我先走了,你不要亂跑。”

宿宿一愣,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司淨媽媽,是他家裏的司機。

宿宿心情忽然變得低落,不想繼續數星星了,反正他也數不明白。

“明天見!”宿宿朝司淨揮了揮手。

司淨點頭嗯一聲,就獨自朝司機走了過去。

随着司淨的離開,其他小朋友包括宿宿在內都被陸陸續續接回了家,期待着第二天的見面。

在幼兒園裏每天做的事差不多一樣,時間過得非常快,轉眼間就到了十一月初。

這段時間裏,《軌跡》直播節目熱度直線飙升,甚至節目組收到了好幾個頻道跨年晚會的邀請,導演在和家長協商後選擇了拒絕。這群孩子年紀太小,還是不要讓他們參與這種高壓的活動,畢竟跨年晚會和綜藝不一樣,那是實打實地需要面臨幾千、幾萬名觀衆。

小朋友們過得都不錯,在節目組和學校的投喂下,每個小朋友都胖了幾斤。

但是這兩天宿宿的心情并不好。

原因是什麽呢?

班裏調位置了,和宿宿同桌的不再是施子明,而是一位不太熟悉的女同學,司淨班上也調位置了,他不再坐靠窗邊,同桌也變成了一個很漂亮的小女生。

宿宿的同桌不愛跟他說話,他每次下課去找司淨的時候,司淨的女同桌卻一直在跟他說話。

因為司淨位置不再靠走廊的窗邊,宿宿又不敢直接進二班的教室,有幾次過去找他的時候,小女生總是插話,讓他沒辦法好好說,慢慢的也就不去了。

倒是秦理和慕雨安來找宿宿翻花繩的時間越來越頻繁,施子明原本覺得這是小女生的活動,圍觀過幾次之後,發現其中奧秘非常深,漸漸就來了興趣,也減少了和同學踢球的活動,加入了他們翻花繩小組。

這天中午,午飯時間。

老師組織小朋友們在位置上坐好,沒有固定班級位置,大家和自己的小夥伴坐在一起,一般中午用餐時間宿宿都會厚着臉皮去找司淨。

宿宿走進食堂,仍舊一眼瞧見了司淨,他的一頭金□□亮的五官在人群中顯眼得很,宿宿見他那張桌子坐滿了小朋友,身邊還有一張空位,本打算照常坐過去。

司淨擡頭一瞬間也看到了宿宿,兩人四目相對,宿宿擡起小手,正想朝他打招呼,司淨的漂亮小同桌一屁股坐在了司淨身邊的空位上。

“我們在教室裏是同桌,在食堂也是同桌。”漂亮小同桌笑吟吟看着司淨。

看到這一幕,司淨和宿宿同時一怔。

“宿宿,我們坐那邊吧。”施子明指着不遠處的一張桌子。

宿宿有模有樣地嘆了口氣,朝司淨笑了笑,就跟施子明走了。

這段時間由于晚上天氣太冷,從幼兒園放學後,節目組沒有再帶他們去兒童餐廳吃飯,也沒有開啓直播,讓他們放學就回家了。這樣算起來,宿宿和司淨已經有三天沒說過一句話了。

司淨不喜歡說話,對身邊誰都冷冰冰的,宿宿這兩天下課沒去找他,他也沒有主動來找過宿宿。

有時候宿宿在走廊上往二班教室裏望,司淨要麽在看書,要麽在擺弄他的機械鎖,壓根就沒擡起頭來過。

唉,宿宿本來還覺得自己跟漂亮小風車已經是朋友了,可是這麽幾天沒說話,他說不定很快就把自己忘了,又變成冷冰冰的樣子。

宿宿位置背對着司淨,兩手托腮,小臉上竟然有一抹憂愁。

坐在位置上等食堂阿姨打菜的過程中,宿宿不時回頭看向司淨,只見他低頭看着桌下,大概又在擺弄他的機械鎖。

好叭,漂亮小風車只喜歡他的機械鎖。

不知過去多久,眼看着輪到宿宿這一桌了,身後一人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宿宿疑惑回過頭,是司淨的漂亮小同桌。

“宿宿,我能不能和你換個位置呀?”漂亮小同桌問道。

“啊?”宿宿愣住,看向司淨所在的那一桌,司淨也正看着他,右手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真的嗎?”宿宿頓時喜上眉梢。

“真的呀,你過去吧。”

“好!”

宿宿二話不說,丢下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施子明就走了。

“小明,我和她換個位置哦。”

“啊……”施子明一臉不解,看向漂亮小同桌,“你不是司淨同桌嗎?和宿宿換位置幹嘛呀?是不是司淨特別兇,你不敢和他做同桌了?”

漂亮小同桌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來,說:“沒有呀,我一直想玩司淨同學的機械鎖,他說如果我和宿宿換位置,下午就借我玩一個小時。”

施子明難以置信,“他太過分了,怎麽這麽……”心機。

這時候的施子明還不知道怎麽形容最後兩個字。

他把兜裏秦理的花繩拿出來,遞給漂亮小同桌,說:“我把這個送給你,你再和宿宿換回來。”

漂亮小同桌翻了個漂亮的白眼,“才不要。”

宿宿如願以償坐到司淨右手邊。

察覺身邊有人靠近,司淨擡起頭,視線從手中機械鎖偏移,見來人是宿宿,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

“你怎麽過來了?”司淨問道。

宿宿心中一緊,怕他不想跟自己坐在一起,解釋道:“你的同桌想跟我換位置,我同意了。你不喜歡嗎?那我再跟她換回來就好了。”

司淨向來不在乎身邊的人是誰,聽完宿宿的話,重新低下頭,說道:“不用。”

宿宿頓時放下心來,露出一抹笑容,安安穩穩在司淨身邊坐下,小腿在半空晃動,別提多開心了。

司淨側眸看他,唇角險些也跟着上揚。

用餐時,宿宿依舊時不時看向司淨,速度自然就慢了下來,以往總是第一個吃完飯的司淨今天竟也沒比宿宿快多少,桌上大半的小朋友吃完飯後去草坪玩耍,已經沒剩幾個人。

“第十七頁的字你會寫了嗎。”

吃完最後一口飯,司淨放下勺子,看向宿宿。

宿宿驕傲點頭,嘴裏包着食物,說話有些含糊:“會寫啦。”

司淨又說:“我上課沒有聽講,下午自由活動你可以來教我嗎。”

宿宿皺了下眉頭,自由活動是幼兒園每天的最後一節課,大部分小朋友都會選擇在戶外活動,每當這種時候,宿宿都會和班裏的小朋友一起做游戲。

“司淨,你同桌會寫嗎?”宿宿小心翼翼地問。

下午自由活動他還是想和小朋友們一起玩。

司淨沒有立刻回答,擡起眸子,綠色瞳孔在宿宿臉上停留片刻,迅速移開,不再看他。

“她要和朋友一起玩。”司淨垂頭道,大概是怕宿宿覺得愧疚,他又添了一句,“沒關系,你和同學一起玩吧,我自己也可以學。”

宿宿腦海中頓時浮現一幅畫面,幼兒園裏所有小朋友都在操場上玩耍,歡聲笑語,不亦樂乎,司淨卻孤零零一個人坐在安靜的教室裏。

宿宿放下勺子,用手拍了拍司淨的胳膊,說:“司淨,你幹嘛總是一個人啊。”

不管什麽時候,司淨總是一個人,就算自由活動所有小朋友都在玩耍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坐在不遠處,靜靜擺弄着玩具。

司淨沒有應答,也沒擡頭看他。

宿宿說:“今天自由活動我去二班教你寫字,明天下午的自由活動你跟我們一起玩游戲好不好?”

司淨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

飯後小朋友們在校園裏玩耍,下午兩節課後就是自由活動。

“宿宿,我們去踢皮球吧!”施子明興高采烈來到宿宿的座位邊。

“宿宿,一起去丢手絹吧!”秦理和慕雨安也到了三班教室門口。

宿宿充滿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呀,我跟司淨說好了,要去二班找他的。”

施子明不滿努嘴,“你怎麽又開始圍着他轉了?這兩天不是都不和他玩了嗎。”

宿宿說:“不是去找他玩啦,我是去找他一起寫字。”

“寫字?自由活動幹嘛還寫字?”

“施子明你走不走啊。”

門外有同學在催促。

“來了來了。”施子明匆匆應了一聲,又轉頭對宿宿說,“那我先走了啊。”

宿宿點頭,“好。”

等同學們都離開後,宿宿抱着自己的本子去了二班。

二班門口逗留着幾個男生,其中一個還是前不久因為那顆藍色星星跟司淨鬧矛盾的同學。宿宿怕惹麻煩,就沒有直接走過去,站在走廊上打算等他們離開之後再去找司淨。

坐在位置上的司淨卻先看到了他,将手裏機械鎖遞給漂亮同桌,後者歡天喜地接過,自覺地鑽到教室最角落坐着,完全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宿宿在走廊等了兩分鐘,教室門口幾個男生還是沒有離開的打算,宿宿有些無奈。

“怎麽不進去?”

司淨不知何時走到宿宿身邊。

宿宿搖頭,“你們班裏還有其他同學呀,我直接進去會不會不太好。”

司淨道:“不用管他們,進來吧。”

司淨轉過身,直接帶宿宿走向教室門口。

路過跟門神似的堵在兩側的同學時,司淨目不斜視,壓根沒把他們當回事兒,宿宿心虛地低着頭不看他們,亦步亦趨地跟着司淨走進去。

終于經過那幫人身邊,宿宿不着痕跡松了口氣,正要繼續往前走時,旁邊一個人忽然揪住宿宿的衣服,将他往後扯。

“你是誰啊?來我們二班幹什麽?”

“他不就是施子明和司淨的跟屁蟲嗎。”

宿宿被扯得一趔趄,“放開我。”

“你一個三班的,來我們二班幹什麽?”

司淨發現身後的動靜,從講桌上抽出足有兩條手臂長短的戒尺,往拽着宿宿衣服的那只手上輕輕一搭。

“松開。”司淨聲音平靜,沒有多少威懾力。

除了之前在戶外推了那個男孩一把,司淨沒再和別人鬧過矛盾,他從來不會主動招惹別人,如果別人主動招惹他,沒有太大影響也都會視而不見。所以聽見他輕飄飄的話,拉人的男孩沒有反應,倒是不久前和司淨鬧過矛盾的男孩露出幾分心虛。

司淨沒打算多說什麽,他高高揚起戒尺,“一。”

“二。”

“三!”

戒尺在半空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和風聲相撞後發出瘆人的聲響,包括宿宿在內的小朋友們都傻了,誰都看得出來他用了多大力氣。

千鈞一發之際,男孩驚恐地松開手,往後退了兩步,捂着自己的手腕,驚魂未定地看着司淨。

宿宿也有點被吓到了,如果這一下真的打在男孩手上,感覺一定會皮開肉綻。

“你幹什麽啊!”男生後知後覺被吓紅了眼睛。

司淨面露疑惑,似乎不太明白男生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說道:“我沒有說過你松開嗎?”

宿宿看着司淨漂亮的臉上單純的疑惑,懸在半空的心瞬間落了回去。

對呀,司淨明明提醒過讓他松開,肯定是知道男生會松開才會故意用這麽大力氣打下去的,他肯定不是真的想打對方。

宿宿擔心他們誤會司淨,幫忙解釋道:“你們不要誤會司淨,他真的提醒過你的,不是真的想打你。”

幾個男人像看怪物一眼看着宿宿和司淨。

司淨沒應答,轉身将戒尺重新放了回去。

宿宿又說:“我來二班是和司淨一起寫字。”

“宿宿,我們走吧。”司淨站在講臺邊催促道。

“哦哦,來啦。”宿宿應道,和他們說了再見,就跟司淨回到了座位上。

宿宿坐在司淨身邊的位置,教他寫完了十七頁的字。

“司淨,你好聰明呀,看着我寫一遍你就全都會寫了。”宿宿一臉崇拜。

“你都會寫了,那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司淨沒回應他的話,在本子上寫下了宿宿的名字,比宿宿自己寫的還好看。

宿宿驚喜道:“哇!司淨你寫我的名字好好看啊!你不覺得‘宿宿’特別難寫嗎?我都學了好久好久。”

司淨搖頭,“不難。”

宿宿捂着口鼻狡黠地笑起來,“那是因為你聰明啊!”

司淨依舊沒多大反應,問道:“你會寫我的名字嗎?”

宿宿苦惱地皺起小臉,“我只會寫‘司’。”

“我教你。”

“好呀!‘

司淨一筆一劃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宿宿看得相當認真,在他寫到第三遍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

宿宿把腦袋埋在本子上,又發現司淨的坐姿和握筆的姿勢非常端正,看起來特別好看,于是有模有樣地學了過來。

他在紙上笨拙地用筆畫勾勒司淨的名字,最後終于大功告成,他興高采烈地拿給司淨看,再放到司淨的本子旁對比,司淨寫得太好了,跟小朋友們歪七扭八的字體完全不一樣。

“就這樣寫。”司淨說。

宿宿頓時忘了出去玩的提議,興奮地說:“司淨,你會寫其他小朋友的名字嗎?教教我吧!”

“好。”司淨點頭。

司淨比宿宿想象中的還要厲害,他能把軌跡一班裏所有小朋友的名字寫下來,宿宿跟他學得津津有味。

就在宿宿一筆一劃将所有小朋友的名字整齊寫在紙上時,司淨垂眸看着宿宿卷翹的睫毛,好似随口提起:“以後的自由活動,我們再一起寫字吧?”

宿宿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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