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未來的三四天杜清清一直陪蘇紀眠在醫院裏度過。

蘇紀眠的腿沒什麽事, 但手上的傷卻很嚴重,做什麽都很不方便。

于是杜清清自然也就成了她的手,蘇紀眠想吃點什麽要點什麽, 不過才擡眼掃過去,不出兩秒, 身邊的人就能準時飛速的把東西送到。

把她照顧的可太好了。

以前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麽好。

雖說她自稱是自己的女朋友,但蘇紀眠卻還是覺得受之有愧,也不知道該用什麽來報答, 幹脆打開手機的記事本,趁着杜清清不注意的時候一點點偷偷往上面記錄。

因為右手壞了, 所以只能用左手, 手機放在腿面, 一根手指頭戳來戳去。

可惜速度太慢, 想不被人發現都難。

“眠眠?”杜清清正在桌邊削蘋果,剛一轉身就撞見她正低着頭戳手機,有點納悶, 于是便快步走回去垂頭去看。

原來是在記便簽。

杜清清仔細看, 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标題,随即整顆心頓時揪了一下。

——欠靳小姐的人情。

1.她幫我買了好多水果,都是我平時愛吃但又不舍得買的。

2.她帶我出去看風景,告訴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要看看太陽星星和月亮。

3.她幫我擦臉,給我講故事聽,幫我按摩。

4.她告訴我所有事都會越來越好的。

“……”

一條又一條, 也不知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記錄的, 竟然已經密密麻麻一大堆了。

弄得杜清清心疼又難過,沉默幾秒,到底還是擡手将手機從她手底下抽了出來。

幅度挺大, 惹得蘇紀眠頓時擡眼看她,一雙漂亮的眼睛裏帶着疑惑:“靳小姐?”

“你頭受傷了,別總是低着。”杜清清随手将手機收起來,柔聲哄她,“再說了,你記這些做什麽。”

“我說過我是你的女朋友。”她說,拿起牙簽去戳碗裏的蘋果喂到蘇紀眠的唇邊,一字一句同她講,“戀人之間是沒有虧欠一說的。”

“真的嗎。”蘇紀眠應聲微微垂頭,表情有些濃重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好半晌才輕聲道,“可我不記得了……”

“我還記得就行。”杜清清說,用力揚起唇來看着她,眼底滿是亮晶晶的笑意,“我會好好替眠眠記着的。”

“記得從今往後所有開心的事。”

“也幫你忘掉一切憂愁煩惱。”

這話說的很輕,或許就連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所以聲音下意識的很小很小,臉頰上也挂着點淡淡的紅,比昨天傍晚兩人一同看過的彩霞還要漂亮。

蘇紀眠看着她,心髒突然漲了一下,有點疼,卻又好似猛地被什麽填滿。

好半晌才輕聲應了句:“好。”

只一個字,可杜清清卻已經很滿足了。

于是便點點頭,美滋滋的應她:“嗯!”

繼而又用更甜的聲音回應她,哄小孩似的:“眠眠吃蘋果!”

生病住院其實是件非常無聊的事。

蘇紀眠沒什麽事做,待的太過煩悶,吃過午飯後沒多會兒就睡着了。

杜清清也就趁着這段時間又和醫生見了一面,問問蘇紀眠的身體情況,順便再聊聊能不能出院。

最後得到的結果是可以,只要幾天後定時來醫院複查,平時多注意一下就完全ok。

聽的杜清清頓時高興,趁着蘇紀眠睡覺的工夫辦理了出院手續,緊接着又給劉叔打了電話,叫他趕緊叫人開車過來接。

順便帶些厚點的衣服,最近天氣太冷,眠眠要是感冒生病就不好了。

“知道了。”劉叔點點頭,對這件事非常重視,電話剛一挂斷就回頭叫人去找衣服,緊接着又叫小林趕緊去車庫提了車,帽子圍巾和不知從哪找到的加厚棉大衣,載着一大個包裹就來了。

小林費勁兒把包裹扛上來的時候看得杜清清都吓了一跳。

“這都是從哪找的?”她懵了,翻翻包裹裏的東西,臉上挂着黑線,“怎麽還有棉大衣?”

“是劉叔統一買的。”小林說,“這兩天您不在,我們去田裏幹活的時候有點冷,他怕我們凍着就直接去買了一大批回來,說這個穿着暖和。”

倒也确實是。

杜清清摸摸衣服的厚度,又看看這綠了吧唧黑不溜秋的布料,有點無奈又有點想笑,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正提溜着衣服不知該往哪挂,一回頭突然發現蘇紀眠正好醒了,也就幹脆沒放下,直接拎着衣服來到床邊站定。

開開心心的笑起來恭喜她:“太好了眠眠,你可以出院了。”

“這樣啊。”蘇紀眠點點頭,唇角稍稍往上揚了揚,看上去也有些開心,擡眼一掃突然看到了她手裏的衣服,随即便問,“靳小姐,你這是?”

“哦,這是我專門叫人給你拿來的。”杜清清說,樂呵呵的,“外面太冷了,穿這個暖和。”

話說完,順手就把衣服披到了蘇紀眠身上。

弄得人還挺納悶,腦袋上好似有個問號緩緩冒了出來。

垂着頭仔仔細細看了好久的衣服,才終于忍不住斟酌着道了句:“靳小姐,我能問個事情嗎?”

杜清清點頭:“你說。”

“我之前也喜歡穿……”蘇紀眠問,實在有點摸不着頭腦,“這種衣服嗎?”

害得人家以為自己的審美都出問題了。

“沒有沒有。”杜清清應聲連忙搖頭,趕緊開口哄她,“眠眠以前穿的衣服可好看了,都是仙女才穿的款式。”

“這,這是……”杜清清頓了頓,回頭一掃,正好瞥見身後的小林,随即擡手往他所在的方向一指,“這是他喜歡的款式。”

突然被cue到的小林:“???”

“哦。”他嘆口氣,很快反應過來,還得被迫接自家小姐的話茬,“對對對,我可喜歡這種衣服了,我恨不得天天穿!”

嘴上吹的挺開心,可私底下卻早已淚流滿面。

太難了。

因為終于可以出院,沉寂冰凍了好幾天的空氣終于稍微快活了起來。

杜清清從包裹裏拿出帽子圍巾,小心翼翼的給蘇紀眠戴上,認認真真幫人整理好,随即又仔仔細細的幫她披好了大衣。

很輕很輕的,從始至終沒有碰到過她的任何傷口。

就連帶她下樓的時候也是,因為考慮到她右手受了傷,所以便貼心的默不作聲挪到人身體左側,輕輕去牽她的左手。

将人照顧的特別好,軟軟的手心上帶着陌生又熟悉的熱度,像是團火,溫暖且熾熱。

好似可以直達心底,引得人心裏都亮了。

蘇紀眠垂眸去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不知是在想什麽,半晌後唇角輕輕挑了挑,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下意識的。

今天路上人并不怎麽多,因為氣溫驟降,再加上正好趕上周末,大部分人都選擇宅在家裏待着。

這倒是給杜清清帶來了方便,車子飛快向前駛去,不過二十分鐘便抵達目的地。

好幾天都沒有回來了。

杜清清莫名還有點想念,也就趕快下了車,牽起蘇紀眠的手,帶她緩緩往裏走。

一邊走還一邊給人講:“以前你放假或是不忙的時候就經常會來宅子裏找我,那會兒天氣還沒有這麽冷,晚上的月亮和星星都很明亮,蟲鳴聲也極為好聽。”

“所以每到那時我們就會支起烤架,弄個小型的派對,吃吃肉喝喝酒,再去天臺開開心心的看星空和月光。”

當然,你也經常會在美麗的夜色中吻我,會同我手牽手,訴說很多很多。

杜清清笑笑,說着說着手上的力氣便不自覺的收緊了些,藏在心底的信念也越發堅定,一遍又一遍的給自己加油打氣。

總會回來的。

她想,擡頭看看蘇紀眠,毫不吝啬的通過眼神對她傳遞自己的愛意。

一定會回來的。

那些曾經美好又甜蜜的日子,一定會回來的。

“……”

在醫院洗澡不便,蘇紀眠只能每天用毛巾簡單清理。

劉叔早就考慮到了這些,于是便提早叫人準備好了熱水,溫度正合适,到家就能洗。

“用我幫你嗎?”杜清清打開衣櫃幫蘇紀眠找好了睡衣,又拿起剪刀幫她細心剪好袖子,叫她打着石膏的手可以露出來,“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的。”蘇紀眠點點頭,明顯在陌生的環境中有點不安和局促。

未等杜清清再說什麽便很快拿着換洗的衣物走了進去,順便還帶走了放在口袋裏的手機。

緊緊關好門,上了鎖,卻并未着急脫衣服,反而站在鏡子前盯着裏面的自己看了好久好久。

也不知到底想到了什麽,眼神裏明顯帶着很多旁人讀不懂的情緒,好半晌才終于動起來。

費力的解開衣服,費力的脫掉長褲,費力的走進浴缸。

這期間眉頭一直緊皺着,直到緩緩坐進去,被熱水包裹住的那一秒,終于勉強找回了自己的體溫。

視線有點放空,那只受傷的手懸着,可身體卻已經完全融進了水裏。

就連臉也是,任由周身的水打濕自己的長發,沒過雙眼,湧進鼻腔。

好一會兒都沒出來,直到杜清清的聲音突然從門外響起,帶着緊張的叫她:“眠眠?”

“水溫合适嗎?”她問,實在擔心蘇紀眠的狀态,所以一直在門口守着,“哪裏不行一定要和我說。”

聲音很好聽,好似能穿透水面直達心底。

蘇紀眠總算從水裏坐起了身,緩了幾秒,之後輕聲告訴她:“一切正好,靳小姐不用擔心。”

語罷,随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機,目光深深,動作僵硬,揚手,滑動,觸碰,打開另一個杜清清從來沒有注意到的便簽。

迎面跳出來的,是一篇将近兩千字的文章,字數不少,可卻只由一個詞彙組成。

——廢物。

确實是廢物,一個受了傷,失了憶,就連右手也壞掉,什麽都做不了的廢物。

是每一個不眠的夜裏打下的,背着一直守在自己身邊的那個人,一字一字的打下來的。

蘇紀眠嘆口氣,腦子裏很亂很亂,也不知怎麽,竟然莫名想到了前兩天母親來時的畫面。

那時的她其實還抱着些不太可能會實現的期待,幻想着她會怎樣走進病房,會懷揣着什麽樣的感情同自己說話,用什麽眼神,什麽語氣,什麽做法。

興許會稍稍心疼一下自己吧,也會施舍幾句平時從未有過的真切關懷,好好的關心她一下。

像個三歲孩子一般,做着不切合實際的白日夢。

直到……狠狠的被現實擊碎。

心髒突然就有點疼。

蘇紀眠頓了頓,到底還是擡起了食指,默默的繼續敲了個廢物上去。

寫完,剛想退出,可卻又因為手抖不小心點進了其他界面,是有關杜清清的那一頁,上面還有她前不久才記下的第二十三條。

——記得所有開心愉悅,忘記一切憂愁煩惱。

蘇紀眠的眼神很快變了變,坐在原地沉默了好久,最終重新打開了那條便簽。

擡起手,輕輕删除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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