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年少白雪(11)
??晨曦的光剛剛刺進夜幕下的城池,已經有許多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在不甚清晰的光線裏走了出來。
??他們的臉上都帶着沒休息好的疲倦,憂慮惴惴地互相看着,低聲說着話。有的人手裏捧着從廟裏祈福來的佛珠,白發蒼蒼的老妪牽着孩子,口中默念着什麽。
??昨日剛剛到任的新州牧連早膳也來不及用,穿着常服匆匆忙忙趕到了客棧裏。客棧老板也坐在堂裏,一口一口喝着茶,神情裏盡是緊張。
??新任州牧谷升眼下青黑,看到客棧老板,走過去蹙眉問道:“昨日是什麽情況?守城侍衛來報,仙師和……和太子殿下就下榻在你這裏。如實禀來。”
??“大、大人,”老板雖然沒見過新任州牧,也從他身邊圍着的人看出他官職不低,聲音都害怕得不穩起來,“小人昨夜和夫人在後廂房睡覺,接待客人都是小六子在做……”
??被點到名的小六子連忙跑回來,小心翼翼地回想起昨夜裏的情形,“夜裏風雨停了不久,外頭還涼嗖嗖的,仙師背着個人,推門進來,要了一間房。我聽他說話聲音啞得很,問他是不是凍得厲害,一會兒送壺熱水上去。他說不用了,”
??“店裏深夜裏客人少,點的是柴油燈,太暗了。我見到仙師大人的次數多,才認的出來他,他經常來店裏喝酒……他背上的人,我看不清臉,也不認得,仙師抓得很緊。我看到那個人後心被貫穿了,像是劍傷——有時候那幫子潑皮來店裏搗亂,仙師幫我們趕走,我見過他的劍,差不太離。”
??“我問他,這人是不是死了,要不要叫大夫,仙師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哎喲,那一眼吓得我,當時就坐在了地上,不敢再問了。仙師眼睛通紅,臉上仿佛全是雨水,他跟我說,不會死。我沒聽懂,看着他上去了,也不敢再追問他。”
??州牧越聽心裏越涼,“那人呢?仙師和他背着的人呢?”
??客棧老板忙插嘴道:“一大早聽說可能是殿下,我就來盯着了,是一個人都沒放出去的。可是方才,我叫小六子去敲門,昨日仙師下榻的屋裏,已經人走茶涼了。什麽門啊窗啊,都鎖得好好的,人憑空就消失不見了!”
??三天後,國師回到京城,與陛下長談。不過半日,宣布了太子急病薨逝的消息。而仙師夏海辭不知所蹤。
??舉國哀悼,邊疆城池的數萬百姓舉萬民旗數十裏,送太子殿下魂魄歸去。哀聲傳至遠處,淚灑衣衫。讀書人寫詩悼念,各地詩會湧現悼亡詩。京中禁慶典三月。
??在北疆被銀色月光照滿的荒野上,一個人衣衫如雪,坐在高坡向下看着泉水激蕩。
??葉凡星摸了摸心口,那裏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只留下了一道淺色的創口,像斷了半截的紅線。他反手拿着長劍,高處落下的泉水偶有少許濺在他眉眼,襯得他容顏如玉。
??将地上系統分配的一個金色面具撿起來,葉凡星手指翻轉左右看看,随手戴在了臉上,遮住了俊美眉目,撐劍起身,跳下了高坡,在瀑布山谷裏往外面走。
??他早晨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這裏,沒有了夏海辭的蹤跡。系統說這是正常情況,按常理來說他死了,系統重置了他的身體數據,有一定可能随機出現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
??天下傳遍了他死去的消息,為了不引起騷亂影響行動,吝啬的系統難得主動送了一個面具給他。
??他走了半日,終于在一個村落裏用剩下的錢買了一匹駿馬。系統慢吞吞地把可以提供的一些初級幫助發給他,葉凡星看了看,将劍放在馬背上,牽着馬慢悠悠地走,和系統商量。
??【武學,擡一手?】
??系統:【你死心吧。】
??【風太大,我聽不清。擡一手?】
??系統:【……發給你了,你可別後悔。】
??葉凡星握住劍,果然收到了系統“您的武功身手獨步天下”的提示,還沒來得及高興,眼前就一黑。他遲疑摸了摸眼睛,在內心對着系統發出一句淦!
??系統冷嘲熱諷:【你以為這個沒有代價?憨憨,你可以聽聲辨位嘛。】
??王朝的北疆,出現了一個戴着金色面具的年輕人,他劍術無雙,很快集結起北疆的無數高手,擰成一支兵馬。他衣衫勝雪身姿飒爽,一年下來,不僅許多人追随他,更有無數閨閣女兒魂牽夢萦。
??但是某一日,一個将士無意中發現,他雙目失明,一身劍術和與常人無異的舉止,都靠敏銳的聽聲辨位。敬佩之餘,也讓他更加聲名遠揚。
??天庭流放的一片焦土,天命星君第二百十三次來到這裏,帶了一壺好酒,看着靜靜坐在廢墟裏的青年,“你真不後悔?”
??“放我出去。”夏海辭開口只是和平時一樣重複這句話。
??“早就跟你說了,”天命星君走到結界附近,唉聲嘆氣,“人間太子死了。現在人間狐妖禍亂朝綱,皇帝偏寵佞臣,百姓民不聊生。他死了一年了,如果真的還活着,怎麽會見此發生而不顧?人間怎麽會沒有他半點消息?”
??夏海辭閉着眼,“你如果只是要說這些,走吧。”
??“我是來通知一聲,”天命星君将酒壺放在結界外,“之前測算出來的王,新王朝的領袖已經出現——高陽将軍。得到了人心所向。你還有機會将功補過,如果你願意去那位新王身邊,護他周全。”
??“不去,”夏海辭無動于衷,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有些難以接受那個人這麽快就被替代,想了半晌冷笑道,“讓我去殺了他倒是可以。”
??天命星君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甩袖踏雲離開。手中星盤圖上,一個戴着金色面具的白衣年輕人正坐在将士們簇擁之中,篝火照出年輕人漂亮的下颌線條。
??“總覺得有點眼熟……”天命星君看了一會兒,心道這種天生領袖王者都長得差不多,難免面善,便收起了星盤圖。
??焦土的結界裏,夏海辭看着星君遠去,俊逸的面容上浮出難言的情緒。他何嘗不知道那人已經死了,第三日他被帶走,關在這個結界裏。這裏的時間流速和人間一樣,過去了整整一年。這麽久過去,他怎麽還是不肯死心。
??手指間浮動出強大的靈力,他阖眸靈力逸散,結界裂開一道道裂縫。他從裂成無數靈光碎片的結界裏走出來,飛身掠向通往人間的通道。
??結界的碎片化作無數流光,如同天邊晚霞,靈氣爆炸的音波炸在神仙們的耳畔讓人生疼。
??天命星君不知道的是,夏海辭天賦奇高,竟能在一年裏突破天道意志親設的結界。而當天庭因為天道結界被毀一片動蕩的時候,夏海辭已經再次入了人世間。
??篝火邊上,葉凡星無聊地看着将士們行酒令,他随手把玩着一個木制小鳥,又想起來當初那只小白鳥,也不知道夏海辭現在去哪裏了。沒有了主角的蹤跡,他只能根據系統提示走劇情了。
??今日的晚霞格外絢麗,霞光潑灑了半邊天幕,在冬日裏顯得格外柔和。即使看不到,葉凡星也能感覺到空氣裏溫暖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個将士匆匆跑了過來,“将軍,士兵們在附近發現個奇怪的人,等候将軍指示。”
??“怎麽個奇怪法?”葉凡星興致不高,北疆這些人大多癡迷武學,這些時日報來奇怪的消息多了,大多是因為逐漸接近南方,沒見過的一些走獸飛禽。
??“從天上掉下來的!現在挂在樹上。”将士說着,憨紅臉上也忍不住流露出好奇。
??“哦,挂着吧,不用管。”葉凡星淡淡地說,就要起身回營帳。
??将士露出了少許失望,但還是畢恭畢敬地應是,準備回去讓守着的人收兵。
??【滴,檢測到劇情人物——夏海辭已到達宿主附近,請宿主前去接應劇情。】
??“等等……”
??将士回過頭,恭敬地問:“将軍還有什麽吩咐?”
??金制面具的将軍一臉見鬼的複雜表情,“人在哪裏?”
??守在樹林附近的士兵們都站得筆直,但臉上都是隐晦的興奮,目光時不時互換一下,往某棵樹上看去。
??樹上,夏海辭摸了下磕到的額頭,坐起身來,感覺到附近的數十道氣息,挑了挑眉,手裏變出一壺桂花酒。
??守在周圍的士兵們都被一道鋒銳水流割破手背,紛紛警戒起來,大喝:“什麽人?”
??水灑落地,一股酒香氣。
??“是那個人!”一個士兵看到他們看守的樹上那人,手裏正拿着一壺酒自飲。
??“你什麽意思!”士兵們反應過來,豎眉質問,“挑事?”
??他們還算有紀律,沒有立刻發作,守在原地等着将軍,只是紛紛怒瞪着夏海辭。
??夏海辭喝完了酒,從樹上翻身跳下,一言不發就要離開。不等士兵們攔住,一把劍就破空而來,穩穩地刺進他身前的樹身,擋住他的去路。
??士兵們高興地道:“将軍!就是這個人,不知道是不是朝廷派來的!”
??葉凡星心虛地對着夏海辭背影,沉思少頃沒有說話,側頭示意身側校尉過去問話。
??泛着寒光的劍身仍在微微顫動,夏海辭死死盯着劍,霍然轉過頭,眼中帶着沉沉怒火,“這把劍,你是從哪裏得到的?”
??“……”葉凡星摸了摸下颌,
??校尉怒斥道:“怎麽和我們高陽将軍說話,你究竟是什麽人?”
??夏海辭愣了一下,冷笑道:“我當是誰,”說着,拔下樹上劍,“劍我帶走了,人就不殺了。”
??“這是我的劍。”葉凡星壓低聲音說,一邊說,他一邊心中瘋狂思考着該怎麽解釋死而複生的事。
??士兵們見将軍被搶劍,紛紛圍住夏海辭去路。
??“這是我喜歡的人的劍,”夏海辭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是從何得到……我沒工夫跟你們玩什麽新王朝的把戲。不想你的兵死,叫他們讓開。”
??就在氣氛僵持時,天上驟然降下一道雷光,在天地之間炸開,巨大的聲響炸的葉凡星耳朵都痛了一下,腦子懵住,臉上的金制面具也在氣流裏裂開。
??“怎麽回事?”他勉強問道,周圍實在太吵,他看不見發生了什麽,只能感覺到周圍一片混亂。
??過了一會兒,校尉狼狽地爬起來,語氣同樣迷茫:“将軍,這人被雷劈了。”
??葉凡星:……好家夥,這就是主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