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蘇晚玉見飯桌上只有他們四個人,還以為家裏就他們呢,誰知突然又冒出個大哥來。

這大哥既然在家,怎麽不出來吃飯呢?

蘇晚玉的疑問,在見到蘇家長子蘇修齊後,得到了解答。

簡陋的茅屋裏,下半身癱瘓的蘇修齊靠坐在鋪着稻草的土炕上,身前擺着張炕桌,桌上放着筆墨紙硯。

見到蘇晚玉,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笑來,嗓音清脆悅耳如叮咚泉水般,喚了她一聲“妹妹”。

家中與鎮遠侯府抱錯女兒的事情,他已經聽爹娘說了,眼下看到蘇晚玉,見她容貌确實與爹娘相似,便确信她才是蘇家的女兒,是自己的妹妹。

此時在蘇晚玉的眼中,一身青色長衫的蘇修齊眉眼如畫,俨然是個溫潤如玉的俊俏書生,只是不知為何癱瘓在床,當真是明珠蒙塵玉璧有瑕。

她本想開口詢問,但見蘇家爹娘自從陪她來東屋見了蘇修齊後,就一臉愁苦之色,她擔心當面詢問會揭這家人的傷疤,尤其會令蘇修齊難過,便改變了主意,打算以後再慢慢弄清楚。

“哥哥。”蘇晚玉露出個甜甜的笑容,“我是蘇晚玉,你可以叫我晚晚。”

原主叫薛晚玉,如今她回了蘇家,自然要改姓蘇,恰巧與穿越來的蘇晚玉同名。

蘇大山夫妻倆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女兒的名字,侯府送人回來時,都稱呼她“六姑娘”,女兒又不吃不喝不言不語,搞的他們一直不知道女兒的名字,只好閨女閨女的喊她。

眼下知道了女兒的名字,兩人頓時改了口喚她的小名晚晚。

想到她出生時正好是傍晚,當時漫天晚霞,這個名字倒也應景。

蘇晚玉從蘇大山的口中得知蘇家并不是津州本地人,而是從原州遷移過來的,當年原州遇到百年難得一遇的洪澇,大水沖垮了堤壩,淹沒了農田和房舍,蘇家人僥幸逃生,一路逃難到了津州,在桃花村安定下來。

蘇家本是富農,逃難的時候頗帶了些金銀細軟,到了桃花村後小女兒和村裏的一個後生看對了眼,所以蘇家便嫁了女兒,又買了田地造了房屋,就這樣住了下來。

後來洪水退去,災民返回原籍,蘇家老兩口舍不得女兒,便回鄉将田産賣掉,徹底在桃花村落了戶。

蘇家老兩口在五年前就相繼去世了,蘇家三兄妹也分了家,各過各的。

蘇大山是長子,下面有一弟一妹。

弟弟蘇二林在鎮上開了家雜貨鋪,日子過的富足,不過和蘇家關系冷淡,沒啥來往。

妹妹蘇三花嫁了本地姓鄭的人家,兩家的關系倒是不錯,蘇家日子過的窘迫,鄭家還時不時的接濟他們。

在蘇晚玉後面,林氏還生了兩個男孩,只是都夭折了,所以蘇家現在是一家五口。

見了蘇修齊後,一家人便算是都見過了。

吃過午飯後,午休了片刻,蘇大山便扛着鋤頭下了地,再過一段日子,就能秋收了,所以這段時間蘇大山幾乎日日都要去地裏看看莊稼,為最後的收獲做着準備。

林氏也屋前屋後的忙活起來,見蘇小弟都提了個籃子,和林氏打招呼說要去割豬草,蘇晚玉頓時道:“安安,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這活你沒做過,讓安安一個人去就行。”林氏下意識的出聲阻止道。

蘇晚玉笑了笑:“沒做過可以學着做,這有什麽難的。”

說完,她看向安安:“安安,你願意教二姐割豬草嗎?”

“願意。”

天真的安安并不知道在林氏的心裏,他和蘇晚玉是有區別的,忙不疊的點頭答應了。

蘇晚玉也适時撒嬌:“娘,我現在不是千金大小姐了,總不能你們幹活,我坐在一旁看着吧?”

她知道林氏心疼她,也總下意識的把她當作侯府嬌小姐,什麽活都不讓她幹。

蘇晚玉的臉皮卻沒厚到能只吃飯不幹活,而且她和安安一起上山割豬草,也另有目的。

林氏見狀,只好點頭答應了。

“那你先換身衣服,你穿的這身往山上走一趟,回來肯定糟蹋了。”

蘇晚玉穿的是一身綢緞衣裳,是她當侯府千金時候穿的,侯府送她回蘇家時,身上的珠釵玉镯等飾物全都摘了,若不是覺得只穿中衣不像樣子,恐怕她這身綢緞外衣也要被扒下來。

綢緞料子嬌貴,若是被山上的樹枝刮破,那确實是糟蹋了,而且侯府做衣服用的是好綢緞,這身衣服拿到當鋪去當了,也能當不少錢的,總比糟蹋了強。

林氏沒去動寶丫的舊衣服,而是從自己的衣服裏挑了一套九成新的,比量着蘇晚玉的身形去剪裁修改。

蘇晚玉見林氏拿出來的是自己的,而不是從真千金留下的舊衣物裏挑一套給她,心裏頓時覺得暖暖的十分熨帖。

她和真千金年齡相同,身量想必差的也不太多,直接換她的衣服最為方便。

可是林氏卻顧慮她的心情,沒讓她用真千金的舊物,而蘇晚玉也确實不想穿真千金穿過的衣服。

林氏的針線活很好,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把衣服改好了。

蘇晚玉試了一下,發現很合身,就和安安手牽手的去山上割豬草了。

從家到山腳的這段路上,蘇晚玉收到無數村民好奇的打量。

“安安,上山割豬草啊?”

“安安,這就是你親姐姐啊,長的可真俊啊!”

“安安,你寶丫姐去侯府享福後,一次都沒回來看過?”

“人家現在是侯府千金了,哪還會回我們這種窮鄉僻壤?沒看侯府給蘇家把親閨女都送回來了嗎?”

“再是侯府千金,蘇家對她也有養育之恩,這過上富貴日子,就把養父母抛到一邊了……”

……

面對村民們七嘴八舌的聲音,安安只嘴甜的大娘大嬸的打招呼,蘇晚玉也只是微笑,什麽問題都不回答。

到了山腳下後,安安在一片拉拉藤前停下,對蘇晚玉道:“二姐,這種草豬可以吃,我們就割它吧。”

蘇晚玉低頭一看,不禁笑了。

這拉拉藤又叫活血草,全身都可以入藥,有清熱解毒,消腫止痛的作用,她在末世見的多了,只不過末世的拉拉藤因為變異,長的更加粗壯高大,藥效也比變異前更好,她用這活血草做出來的藥劑,多用來治療蛇蟲鼠蟻的咬傷。

蘇晚玉前世就和草藥打交道,所以割豬草對她來說根本沒有難度。

她假模假樣的讓安安教了她一下,就開始上手去割。

她一邊割,一邊去套安安的話,問的就是蘇修齊癱瘓在床的事。

提到大哥,安安的小臉皺成一團,聲音悶悶的道:“大哥以前不是這樣的,大哥是摔成這樣的。”

“摔的?”盛玉萱驚訝地挑眉,“怎麽摔的?”

“大哥考中秀才後,和同窗一起吃飯,回來的時候天黑路滑,馬車摔進溝裏,砸到了大哥身上,從那以後,大哥就不能站起來走路了。”

被重物砸到了,那有可能是砸到了脊椎,或者是神經壞死,所以才會導致癱瘓。

蘇晚玉在心裏猜測着,暗道具體什麽情況,還得她給蘇修齊做過全面檢查後才能知道。

不過,另外一條信息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大哥考中過秀才?”

“大哥不僅考中了秀才,還是案首呢!”

說起這事,安安頓時一臉驕傲之色,怕蘇晚玉不知道什麽是案首,還特意解釋道:“案首就是第一名!”

蘇晚玉十分捧場的鼓掌:“大哥真厲害!”

原來大哥是讀書人,難怪他的屋子裏有書籍和筆墨紙硯,就連他和小弟的名字都取的這麽文雅,想來是找了先生給取的。

“那當然,大哥是最厲害的!”安安驕傲不過三秒,就垂下頭,神色黯然道,“大哥傷了腿,再也不能讀書科考了……”

蘇晚玉見他難過,不禁摸了摸他的頭以示安慰。

“沒找大夫治過嗎?”

“怎麽可能不治?大哥受傷後,不知看了多少大夫,為了給大哥治病,家裏的田地房子也都賣了,還借了很多錢,可是一直沒治好……”

安安語氣哽咽,擡手擦了擦眼淚,握着小拳頭道:“等我以後掙錢了,我要請最好的大夫,請宮裏的禦醫給大哥治病,一定要讓大哥重新站起來!”

在安安的認知裏,皇宮裏給皇帝看病的禦醫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蘇晚玉拍了拍他的背,“二姐和你一起掙錢,一定治好大哥!”

安安重重點頭,沖蘇晚玉綻開笑顏,“好,我們一起掙錢。”

蘇晚玉見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臉都成小花貓了,借着袖子的遮掩,從空間裏拿了兩顆奶糖出來,剝了一顆塞進他的嘴裏。

“是糖,真好吃,我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糖。”安安吮吸着嘴裏的奶糖,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

蘇晚玉自己也吃了一顆,“好吃吧?以後跟着二姐,天天有糖吃!”

“二姐,你真好!”安安抱着蘇晚玉的胳膊撒嬌,“我喜歡你這個新二姐,比從前的二姐好。”

“從前的二姐對你不好嗎?”蘇晚玉問道。

安安搖搖頭:“從前的二姐老是搶我的東西,還在爹娘面前告黑狀,每次欺負了我還是我的錯,大哥受傷以後,她還在背地裏罵大哥是死癱子,被我聽到了,可是到了爹娘面前她卻不肯承認,說我胡說八道誣陷她,我聽的清清楚楚的,怎麽可能誣陷她?”

一想到她罵大哥的事,安安就覺得特別生氣。

如果是她有糖,才不會像現在的二姐一樣分給她吃呢。

所以,還是現在的二姐好,不僅會沖他溫柔的笑,還會分糖給他吃。

至于糖是哪兒來的,單純的他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蘇晚玉聽的直皺眉,那位真千金的品性,聽起來不怎麽好啊。

姐弟倆坐着一邊吃糖一邊吹風。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完成了二分之一,蘇晚玉頓時指着山頂道:“安安,姐姐想去山上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不是醫科生,所以本文中出現的醫學及藥材相關內容均來自度娘或作者君杜撰,切勿當真并采用,一切為了劇情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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