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1)

衛凜聽見這聲音,他擡頭便瞧見了站在殿外的九歌。

??九歌還穿着鮮豔的朝服,?俊美的面容融在春光裏,?讓人看不清楚此刻的神色,?他跨着大步,竟在沒有通禀的情形下,直接進來了。

??衛凜看着九歌,?對方沒有像往日那樣行君臣之禮,他回視着衛凜,?唇角挂着笑。

??九歌的視線在衛凜跟流裳身上掃了兩眼,他的目光肆意又毫不避諱。

??“臣是不是打擾陛下跟流裳了?”九歌又朗聲問了衛凜一遍。

??九歌這種陰陽怪氣的口吻,?讓衛凜蹙了蹙眉頭。

??不等衛凜說什麽,?流裳便松開了衛凜的衣袖,?她仰着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道:“小臣新學了一首曲子,今日來是想吹給陛下聽的。”

??九歌睨了流裳一眼,“方才來的時候隐約聽見了一些,?吹的不怎麽樣。”

??衛凜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平素裏九歌一向和顏悅色,平易近人,?流裳也沒料到他會這樣不客氣,?倒是怔了一下。

??不過流裳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她稚聲稚氣地道:“小臣尚且年幼,?學東西是慢了一些。”

??“但只要陛下喜歡聽,那小臣一定會勤加練習。”流裳頂着那張蘿莉臉,一本正經的學大人說話時格外讨人喜歡。

??九歌卻根本不吃流裳這套,他不留情面的拆穿了她,?“流裳将軍這話未免有趣了,以你的年歲已經成年許久,只是身體沒有長開而已。”

??這話戳在了流裳最柔軟,碰不得的地方,不過她的臉色也只是僵了一瞬,很快便恢複了正常神色。

??流裳可憐巴巴地看向了衛凜,“小臣也沒有說錯,身體沒有長開,學東西自然不快。”

??“而且小臣覺得既然長不大,那便不如開開心心的做一個小孩子。”

??流裳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的時候,倒是真的有幾分可憐,但九歌說話仍舊無所收斂。

??他似笑非笑,“這樣想也不錯,開心做個孩子倒是能讨陛下歡心。”

??流裳聞言笑了笑,她并沒有接九歌這話,反而說,“既然九歌上神找陛下有事,那小臣便不打擾了。”

??“小臣告退。”流裳對衛凜行了一個禮,便收走昏迷的小鲛人,光着小腳丫離開了。

??等離開了王宮,流裳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眉間凝着狠戾跋扈,她心底翻滾着滔天的火焰,方才險些就要忍不住了。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但今日九歌的話一字一句都在流裳心窩捅,流裳忌諱什麽,九歌就要說什麽。

??“你何必這麽刺她呢?”衛凜面露不悅,這種口舌之争有什麽意義?

??九歌此刻已經沒有方才的尖銳,“臣知道陛下每日跟流裳這樣周旋,是想拖住她,不讓她再害人。”

??“但陛下有沒有想過,您越是這樣,她反而越想走那條邪路。”

??見衛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九歌捏了捏眉心,似乎很是無奈的樣子,“陛下可真是……不解風情。”

??衛凜面無表情,“說正事!”

??九歌正了正色道:“臣跟淵臨大人近些日子,一直在追查百姓失蹤的案卷,這種事每年都會有那麽幾樁。”

??“但自從陛下剿妖回朝,案卷才多了起來。在妖族猖獗時,神族百姓倒是經常被妖族擄走,可現在妖族自身難保,便是上古大妖也不敢在我皇朝附近興風作浪。”

??“所以這樣的案子近些年已經很少了,倘若最近失去蹤跡的百姓,真是被流裳殺了榨取仙髓。”

??“陛下有沒有想過,為何近日她如此着急長大?”九歌。

??衛凜心裏打了一突,聽九歌這話的意思,難道是因為他?

??九歌微微一嘆,“臣之前就說過,流裳只是看着小,但她實則心智成熟。”

??“若是陛下讓臣說的再直白些,那便是她肖想陛下,她對陛下有那份心思。陛下越是這樣縱容她,她只會越想長大。”

??此刻衛凜的神色已經不是震驚,而是驚悚。

??他這樣的表情實在有趣,九歌忍不住笑了起來。

??“陛下,神族成年女子該有的七情六欲,流裳也是有的,她并非真的孩童。

??其實流裳心裏也明白衛凜對她什麽态度,她要真是一個成年白矖族女子,衛凜不會這樣待她。

??正因為她瞧起來年紀小,又聰明伶俐,才會得到衛凜的青睐,但那種喜愛無關風月。

??所以九歌那句‘開心做個孩子倒是能讨陛下歡心’,聽在流裳耳朵裏極為諷刺。

??她最厭惡自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但偏偏這就是得寵的原因。

??衛凜現在的心情複雜至極,對于自己這個萬人迷的設定,他至今無法接受并消化不良。

??以往看小說的時候,衛凜就不喜歡萬人迷攻跟受,因為太雷人了,所以他轉身投入了無cp陣營。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他自己竟是個萬人迷,雖說大家饞的是他的血統,但這也夠雷了。

??衛凜頭發絲尬的都要翹起來了!

??被衛凜壓在手掌下的毛球團子們,趁着衛凜分神的機會,終于逃出了他的五指山。

??流裳已經走了,但月球身上的皮毛還是灼目的赤紅色。

??擺脫衛凜的鉗制後,毛團子們紛紛跳到了他的右肩,然後露出一排駭人的利齒,它們撕咬下了衛凜右臂……的袖子。

??剛才流裳抱的便是衛凜這條胳膊,還将眼淚擦到袖口上了。

??五只毛團子撕下長袖,然後滾到了地上,對着無辜的袖子一頓撕扯,宛如吉娃娃附體。

??衛凜:……

??将那條長袖撕成碎片後,讓衛凜震驚的是,它們竟還有臉委屈!

??五只月球重新跳回到了衛凜身上,它們挨個排成一列,靠在衛凜的肩上,仿佛受了天大委屈那般抽泣了起來。

??一個個哭的特別可憐,在衛凜肩上連哭帶蹭。

??其中一只毛團子就窩在衛凜的側頸,淌出來的淚順着衛凜的下颌沒入了衣襟。

??沒一會兒功夫,衛凜的裏衣濕了一大片。

??一旁的九歌笑出了聲,他目光分外柔和,“陛下,月球雖說很愛吃醋,但也沒有這般誇張。”

??“它們其實也很擅揣測主人的心意,在闖禍後,倘若它們感受到陛下有心軟的跡象,便越發愛撒嬌,所以有時候陛下應當心狠一些。”九歌道。

??衛凜覺得他這話說的頗有深意,不由掃了九歌一眼,“愛卿這是在說月球,還是流裳?”

??九歌嘴角彎了彎,“月球這種開了一些靈智的尚且如此,更別說七竅玲珑心的流裳了。”

??衛凜高高地挑起了眉頭,他語氣不太和善,“孤怎麽覺得,愛卿才是那個恃寵而驕的人?仗着孤的倚重,殿前說話才總是那麽沒分寸。”

??“卿乃皇朝肱骨之臣,一言一行都是百官的楷模。既然愛卿讓孤恨下心腸,晚些時候你去軒轅臺面鏡思過兩個時辰罷。”衛凜神情淡淡。

??軒轅臺乃是上古時候留下來的,上面有三十六面軒轅鏡,又稱為清心鏡。

??據玉簡上面的記載,鏡子裏面猶如練爐一般,是神裔苦修的絕佳寶地。

??九歌被衛凜罰了倒也不生氣,眸中的笑意反而愈發濃了。

??他道:“陛下這個辦法甚好,殺雞給猴看,殺一殺臣的威風,倒是能讓流裳消停幾日。”

??衛凜被九歌這番話噎了噎,這人可真是……

??看着面色不虞的陛下,總愛瞎說大實話的九歌笑了笑,然後從靈界拿出一個食盒。

??哪怕沒有打開盒子,衛凜那狗子也能嗅出裏面的香氣,他的腦子登時一片空白。

??衛凜用僅剩的理智狠狠瞪了一眼九歌,“青天白日的,你這是幹什麽?”

??大白天的,外面的神侍都沒有屏退,九歌竟然将吃的明目張膽帶過來了,衛凜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黏他身上。

??九歌哭笑不得地看着衛凜,“陛下,月球也是要吃東西的。”

??衛凜:……………………

??在九歌笑盈盈的注視下,衛凜狠狠地別開了腦袋。

??月球的鼻子只有芝麻粒大小,但意外的很靈敏,它們竟也聞到了香味,一個個從衛凜肩頭探出了腦袋。

??從昨日月球被送過來,到現在它們滴水未進,現在自然餓壞了。

??九歌打開了食盒,拿出了五條炸的金黃酥脆,約莫七八寸長短的小魚放到了書案上。

??毛線團子們也不哭了,但眼裏還挂着淚,飛快從衛凜身上跳下來。

??一只毛球守着一條魚,它們眼巴巴地看向衛凜,似乎在等他發話。

??衛凜方才那點微妙,在這五雙大萌眼睛下瞬間沖散了,他松了松嘴角,“吃吧。”

??見衛凜發話了,月球們才美美地啃了起來。

??“陛下去換一衣裳吧。”九歌提醒了衛凜一句。

??衛凜一只袖子被月球撕了下來,衣料在地上散了一片。

??原主這些衣服都不太好穿,衛凜進了寝殿挑挑選選,找了一件最容易上手的,他套上好後,理了理褶皺才出來了。

??衛凜出來後,見九歌竟然還在,他挑了一下眉頭,“愛卿還有事?”

??九歌笑道:“臣給陛下帶了幾個關月球的籠子,它們的牙齒很是鋒利,一般盒子是關不住它們的。”

??見九歌朝衛凜走了過去,一直悶頭吃魚的毛球紛紛擡頭,它們警惕地盯着九歌。

??衛凜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吃你們的東西吧。”事這麽多!

??挨罵的毛絨團子幽怨地瞪了一眼九歌,然後心情低落地扒拉着書案上的魚。

??被嫌棄的九歌無聲地笑了笑,然後從靈界拿出了幾個小籠子。

??衛凜已經見識到了月球牙齒的破壞力,他之前用九歌送來的匣子将毛球們鎖住了,現在那五個匣子被咬成了一堆木屑。

??月球沒成年時,一直是沉睡狀态,所以将它放在什麽地方都沒事,如今想要讓它們老實待着,要用月桂樹垂挂的藤條編制的籠子才行。

??九歌倒是很貼心,送來了五個小籠子,還有一個大籠子。

??小一些的籠子有些像蝈蝈住的蜂巢籠,那個大籠子竟然還是豪華雙層籠,關五只月球綽綽有餘。

??“這是你做的?”衛凜看着過分精致的小籠子瞠目結舌,他着實沒想到九歌也是個手藝人。

??“其實臣也養着月球,而且已經養了許多年,所以做這些東西倒是熟練。”

??“不過臣只養了一只。”九歌笑着打趣了衛凜一句,“因為月球實在是黏人愛吃醋,照顧一只已是很費心力了,臣自知沒有陛下這樣的耐心。”

??衛凜:……

??早知道月球這麽難纏,衛凜肯定也會養一只,誰知道這玩意兒這麽坑?

??他癱着臉朝那五個小祖宗看了去。

??對方一邊啃着魚,一邊時不時擡頭警惕戒備地盯着他跟九歌,好像一旦發現不太對勁的苗頭就要撲過來。

??現在衛凜終于明白了,月球哪裏是小祖宗,分明是掃黃隊的!

??網文界的涉黃尺度,都特娘比它們幾個的标準低!

??九歌從衛凜這兒離開後,還真去了軒轅臺面鏡思過了。

??等九歌走後,幾個毛絨團子才放下了戒備,老老實實吃着爪下的魚。

??它們是真的餓慘了,一條魚啃的幹幹淨淨,就剩下一根完整的魚骨。

??見毛團子還沒有吃飽,衛凜又從食盒裏拿了五條魚給它們。

??其中一只月球讨好似的叼着魚放到了衛凜旁邊。

??衛凜:“……我不吃,你吃吧。”

??月球歪着頭看了衛凜一會兒,最終還是将魚叼走了。

??沒過一會兒,另一只毛團子也獻上了自己那條魚。

??衛凜的喉結滾了滾,“我不吃。”

??等第三只毛團子叼着魚過來的時候,衛凜猶豫了一下,“要不……我吃一條?”

??五只月球齊刷刷仰頭看着衛凜,在這樣單純懵懂的大眼睛注視下,衛凜癱着臉也給自己拿了一條魚。

??然後……他們主寵一塊愉快地吃魚了。

??吃完魚,衛凜那根斷了的弦才終于又連起來了,他也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這魚他能吃麽?九歌送來的這些魚,是不是就跟狗糧貓糧似的,只是給動物吃的?

??衛凜砸吧了砸吧嘴,說實話,除了缺少一點鹽味外,還挺好吃的。

??看着外面還高高挂在錦雲上的金烏,衛凜心底很無奈,還沒到晚上呢,他怎麽這麽餓?

??幾個團子吃了兩條魚倒是飽了,它們靠在衛凜旁邊睡着了。

??月球閉上眼睛後,真跟毛線團子沒什麽分別,它們的五官隐在了皮毛之下,包括那雙眼睛。

??衛凜閑着無聊,挨個撥弄着它們的皮毛,看見月球那個黑點小鼻子,他就想笑。

??-

??雖說衛凜罰了九歌去軒轅臺面鏡思過,但晚上他還是準時來投喂了。

??掃黃五小只分隊全程盯梢,但凡九歌想要靠近衛凜,它們就炸着毛發出低吼聲。

??九歌這次也将他養的那只毛球帶過來了,它這只毛球要比衛凜這五只大上一圈,除了一雙眼睛外,其他五官也是藏在皮毛裏。

??它跟自己的主人倒是很像,表面十分溫和,內裏也是個暴躁的性子。

??九歌內裏暴躁不暴躁,衛凜瞧不出來,但他喝醉之後是真.鬼畜。

??比起衛凜這五個毛絨團子,九歌的月球竟能忍受外人碰它,至少衛凜摸了它一下,它一點反應也沒有。

??掃黃五小只卻不幹了,大抵在它們眼裏,衛凜不僅不能‘嫖’男人,連其他月球都不能泡一下。

??它們幾個平時就愛争寵吃醋,現在瞧見又來了一只,登時就怒了,六只毛團子就滾到一塊撕咬了起來。

??九歌養的那只戰鬥力驚人,幾口下去咬禿了一片。

??卧槽!

??衛凜虎軀一震,他的毛茸茸團子身上都禿了一塊,五只沒一個能幸免。

??九歌,“陛下不用管它們,月球喜愛這樣玩兒。”

??衛凜面無表情地嚼着嘴裏的肉,他沖着九歌‘呵呵’了一聲。

??九歌:……

??最終九歌還是将自己的團子招了回來,見衛凜臉色不太妙,九歌哭笑不得,“陛下,是您那五只月球先招惹它的,它平日不愛打架。”

??衛凜自知沒理,所以不想說話。

??五個主動挑事的月球宛如喪家之犬,一個個禿着毛滾了回來,它們跳到了衛凜的膝蓋上,可憐巴巴地求虎摸。

??被同族大佬揍了一頓,它們總算老實一些,躺在衛凜腿上,時不時會偷偷打量對面那只大佬。

??衛凜戳着它們圓滾滾的身子問九歌,“月球能活多久?”

??“它們只開了一些靈智,并不能修煉,所以活的歲月并不長,一只大概只能活到兩百歲左右。”九歌。

??神族的壽命很長,所以兩百年的光陰,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白駒過隙。

??衛凜一聽兩百年便放心了,他養的這五只剛成年,還有許多年的活頭。

??“你那只多大了?”衛凜問九歌。

??“臣記不得養了它多久,差不多也有百年了。”九歌擡手摸了摸自己那只月球。

??它看起來溫和,但實則很冷淡,被自己的主人撸毛也沒多少興奮,只是懶洋洋地眯了眯眼睛,那樣子倒是有幾分像不纏人的貓。

??幾個小家夥原本只是偷偷瞧,現在卻直愣愣地看着對面的同族大佬。

??這一次衛凜東拉西扯跟九歌談了很多,直到他要走時,衛凜終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今日拿來的那些魚,只是尋常的魚?”

??九歌先是一怔,然後忍着笑問道,“陛下是吃了臣給月球帶過去的炸魚?”

??衛凜:……

??看見九歌眸裏蕩着的笑紋,衛凜唯有努力癱着臉,以此維持他陛下的尊嚴。

??九歌嘴角的笑是壓都壓不下的,他輕咳了一聲才說,“那些只是尋常的魚,吃了也是無妨的,若是陛下想吃炸魚了,明日臣給陛下炸些帶過來。”

??衛凜面上仍舊沒有什麽過多的表情,“天色也不早了,愛卿早些回府休息。”

??“那臣告退了。”九歌将手攏在寬大的衣袖裏,對着衛凜作了一揖。

??衛凜高冷地微微颔首。

??待九歌走後,衛凜徑自生了好一會兒氣,他才拎着五只禿了毛的團子們回了寝殿。

??被啃禿的月球顏值大打折扣,衛凜簡直是哭笑不得,挨個撸了一遍毛,然後就将它們塞進九歌送來的桂月籠裏。

??怕它們不太習慣分開,衛凜還特意将它們放到了大號的桂月籠裏,誰知道第二日它們禿的更厲害了。

??衛凜:……

??難怪他昨晚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敢情幾個小東西又內讧打架了。

??衛凜看着它們這個樣子着實來氣,早上也沒喂它們東西吃,就去上早朝了。

??衛凜走的時候,五只月球頂着一張委屈的臉,哭的整整齊齊,好像要給衛凜送葬似的。

??就像九歌說的那樣,這些小東西很懂什麽叫‘看菜下碟’。

??見衛凜下了早朝回來也沒有理它們,在知道哭不管事後,五只小家夥就齊刷刷用大眼睛無辜地盯着衛凜。

??它們将臉貼在月桂籠上,乖巧地站了一排,等着衛凜心軟。

??衛凜:這年頭連蟲子都套路這麽深。

??抗不過的衛凜還是将它們放了出來,然後給了它們幾條魚。

??雖說魚不如昨日酥脆了,但仍舊十分香,五只小家夥吃的很高興。

??也不知道是衛凜那招殺雞給猴看管用,還是流裳真被九歌氣到了,她今日沒再找來。

??流裳是沒來,九歌倒是帶了不少東西來,都是給月球用的,吃的占大多數。

??九歌:“陛下,這是鹍肉,肉質很硬,用來給月球磨牙的,味道不太好。倘若陛下餓了,這個熏魚倒是可以吃。”

??衛凜:……

??“月球喜愛吃魚,所以臣還讓人曬了魚幹,陛下的想要吃的話,配上這罐秘制的腌醬,若是喂月球,直接給它魚幹就好。”

??衛凜:……

??“這是月桂果,味道有些酸澀,但月球愛吃,陛下想吃的話,臣給陛下釀了些蜜漿,蘸着便不會那麽澀了。”

??衛凜:……

??九歌将自己帶來的吃的,能吃的不能吃的,都一一叮囑了衛凜一遍。

??最後衛凜實在是忍無可忍,“你還有完沒完!”

??九歌臉上浮現了笑意,“陛下不愛聽,那臣便不說了,臣在壇子上挂着……”

??不等九歌說完,衛凜就将他罵了出去。

??他的書案上大大小小十幾個小壇子,亂七八糟什麽都有,壇口還挂着木牌,上面用朱筆寫着壇子裏什麽東西。

??衛凜頭疼地扶上了額頭,他只覺得有一日自己不是被作者玩死,就是被九歌玩死。

??又過了一日,甘水之地才傳來了消息,騰蛇族跟白矖族聯手絞殺了妖王,已經在回神域的路上了,差不多七八日就能歸。

??等朝晖帶着白矖族回朝,就是收拾流裳的時候了。

??如今朝晖跟流裳是白矖族血統最純正的,若是他們父女出事了,日後由誰率領白矖族還是個大問題。

??雖然衛凜臨朝已經有一段日子了,但神族這些錯綜複雜的關系,并不是一兩日就能搞清楚的。

??白矖族曾是上古大族,一直是女娲大人麾下得力的部下,衛凜覺得這事很是棘手。

??為了此事衛凜還将淵臨叫來單獨商量。

??淵臨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宮娥來添香,他嗅到殿內的氣味,當即蹙了蹙眉頭,“你好端端熏什麽艾?”

??《九牧皇朝》這本小說裏的艾草,跟現實世界的艾草不一樣,氣味并沒有那麽刺鼻,反而有一種淡淡的幽香。

??衛凜從不噴香水,對香草了解的也少,也形容不出這個世界的艾草具體像什麽香料的氣味,但他已經聞習慣了,倒是不覺得有什麽。

??聽見淵臨這話,添香的宮娥畢恭畢敬道:“是九歌上神之前派人來吩咐的,那時陛下還未回朝,九歌上神的侍從說要王宮上下熏艾,驅除妖氣。”

??像路達兄弟這種的大妖,死後臭氣熏天,妖氣經久不散。

??即便衛凜沒有親手絞殺過一頭妖,但身上也會沾染那種氣味,再加上他情況特殊,所以九歌提前讓人來熏艾,倒是也正常。

??不過這事衛凜确實不知道,他還以為這是原主的派頭。

??一件小事而已,淵臨也只是聞到随口問問,他知道衛凜這次找他,是因為朝晖要回朝了。

??這案子一開始便由淵臨負責,到時候拿人自然也是他,畢竟渭水河族是他的旁系,總要給屬下一個交待。

??“朝晖回來了,陛下打算怎麽處置?”淵臨問道。

??因為他跟九歌那個賭約,所以淵臨說話時從來不看衛凜,他仰着下颌,模樣頗為跋扈。

??“流裳按照九牧皇朝的律例處置,至于朝晖,那就要看看他是否知情,又知道多少內情,等回來先将他押到天牢,審問後再說。”衛凜道。

??衛凜這個态度,淵臨頗為滿意。

??白矖族是女娲族嫡系,又不是他天帝的近親,雖說都是上古便有的古老部落,但淵臨對白矖族也沒有多少親厚的交情。

??“好,那等朝晖回神域,我就帶着人将他拿下。”淵臨。

??衛凜面色凝重,“朝晖跟流裳好擒,但日後誰來掌管白矖族,這才是真正的難事。”

??“孤叫公卿來,就是想你舉薦幾個人,公卿不必着急回答孤,回去好好想想,列個名單出來。”

??衛凜也讓九歌列了一份名單,但白矖族算是騰蛇族的政敵,他對九歌并不是那麽放心。

??因此又将淵臨找來了,看他們倆列的名單會不會一樣。

??即便不一樣也不打緊,衛凜可以照着名單一一了解這些人的脾氣秉性,以及風評,還有平素的作風,然後他再從中選擇。

??有九歌跟淵臨幫他們篩選一遍,衛凜就不必像個無頭蒼蠅那樣抓瞎了。

??淵臨不太想管這事,但衛凜都已經開口了,他也只能應下。

??談完這些正經事,衛凜便将這個話題揭過去了,然後跟淵臨談了談其他事,最後說到了九歌身上。

??淵臨跟喝醉後的九歌也算争鬥了這麽多年,衛凜覺得他在這方面,比其他人更加有權威些。

??衛凜想知道,九歌醒來是不是真的記不得醉酒後發生的那些事。

??提起九歌,淵臨便沒好氣,說到他喝醉的樣子,更是怒不可遏。

??由此也可以看出來,飲醉後的九歌沒少折騰淵臨。

??說來也奇怪,平素九歌看着很沉穩,也不知道喝了酒為什麽會這麽鬧騰?

??即便是作者給他加的人設,但有些設定大多都是有原由的。

??比如一個病嬌的人物,他小時候應當是經歷了什麽,才會形成這樣的性格。

??衛凜是自然而然将這個話題引到這裏,再加上淵臨對九歌積怨已深,他倒是沒察覺出衛凜真正的用意。

??衛凜這麽問的用意很簡單,他單純是想知道那晚九歌帶他出去,目的是不是為了讓他察覺到流裳不對勁?

??流裳不是日日都會取人仙髓,那日晚上衛凜也是趕巧了。

??如果是平時,不要說路過将軍府了,就算衛凜進了将軍府,就在密室上面溜達了一圈,他也是不會嗅出什麽的。

??只是那天流裳在取仙髓,飄出來的那點味道,正巧被衛凜聞到了。

??普天之下,也就衛凜這麽一個狗鼻子了。

??這事太過巧合,衛凜難免會多想。

??其實這個問題淵臨也懷疑後,但經過他的證實,九歌喝醉之後,的确是酒品不好,也的确會斷片。

??既然淵臨都這樣說了,那衛凜也有七八成的相信。

??等淵臨走後,衛凜懶散地坐在書案前,他看着大殿中央那尊描金雕龍的镂空熏香爐,略微有些失神。

??-

??朝晖跟戈戰回朝那日的盛況,不亞于衛凜班師回朝,畢竟他們斬殺了妖王。

??這次的神妖大戰,歷經了兩百年之久,不知道多少神族部落就此隕落。

??如今神族又一次戰勝了妖族,整個皇朝的百姓為之一振。

??因為妖族戰敗,那便意味着不再有妖敢明目張膽地擄走神族百姓,妖族橫行時許多百姓吃了不少苦頭,所以他們恨透了妖族。

??其實,無論哪個族類都有敗類,妖族生性貪婪殘忍是不假,但神族也是有流裳這樣的人。

??要知道流裳也算正統的神族,她的祖先白矖氏跟随着女娲大人,橫掃沙場,驅趕九黎族時,那是何等威風榮耀?

??倘若要讓她知道,數十萬年後她的嫡親血脈,竟然殘害同胞,跟妖族一樣殘忍跋扈,估計得氣的詐屍。

??說是殺了妖王,其實也不太準确,這個妖王有三頭六臂,這番朝晖跟戈戰一人砍了他一個腦袋。

??剩下那個腦袋,帶着自己的身體跑了。

??這次妖王元氣大傷,哪怕休整上百年估計也緩不過來。

??雖說沒徹底将妖王殺了,但他們倆還是立下了很大的功勳。

??衛凜也不可能在朝堂上,将朝晖這個大功臣拿下,怎麽也等他回到府裏。

??衛凜在朝堂上論功行賞後,大臣又因為如何處置妖族吵了起來。

??現在妖王已經被砍下兩個腦袋,趁着妖族士氣不振時,武将覺得應當一鼓作氣,将妖族殺個幹幹淨淨。

??另一派則溫和些,覺得九牧皇朝為了剿妖費了太多時間精力,不要再興殺伐,避免神族沒必要的傷亡。

??曦辰這次沒跟着朝晖他們回朝,她還在甘水之地,處理老家的一些事宜,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歸。

??衛凜心頭還壓着流裳跟朝晖的事,聽着這些朝臣吵來吵去,他只覺得煩躁又頭疼。

??但他畢竟是這個皇朝的陛下,哪怕他對神族沒那麽多感同身受,對妖族也那麽多仇恨,他坐在這個位置一日,就得盡一日之責。

??“好了!”衛凜不輕不重的聲音,頓時讓朝堂安靜了下來。

??“是否繼續絞殺都是一樁大事,不是愛卿們口紅白牙說一句繼續戰,或者是不戰,孤就能做抉擇的。”

??“既然你們各持己見,便上一份詳細的奏章給孤。”

??“覺得神族應當韬光養晦的愛卿,好好想想九牧如今有多少弱小的部落,若是他們再遭到妖族襲擊,應當如何防禦?皇朝又應該如何保護他們的安全?”

??“那些覺得該戰的愛卿,等太司署将這次傷亡點清楚了,你們給孤好好算一筆賬,剩下這些神族将領,還有多少人能繼續出征,又要消耗多少軍資,才能将妖族絞殺幹淨?”

??“如果你們連這筆賬都算不清楚,就別在孤面前吵來吵去的。”衛凜冷冷地訓斥道。

??打仗要錢要人,不打仗是不用花錢,但萬一妖族卷土重來呢?

??正是因為神族對妖族頗多偏見,再加上妖族也的确不是東西,這事才會争執不休。

??衛凜是活在和平年代,他自然不想再打仗了。

??怕妖族卷土重來,那便不給他們這個機會,加強神族防禦,照顧弱小的部落,一旦妖族有那個苗頭時,就應當不留情面的打回去。

??不等他們壯大,來犯的妖有一個滅一個。

??但衛凜這是紙上談兵,他現在都不知道神族是個什麽情況,還有多少部落存活,他們是否又願意舉族遷移到安全的地方。

??就跟一個有宗教信仰的部落似的,即便你過去是救援,但你若是不尊重他們的宗教,他們或許寧可死,也不想得到你的援助。

??可能性太多太多了,任何狀況都會發生,衛凜覺得這事十分棘手。

??見衛凜發火了,九歌出列,站出來道:“臣會按陛下所言,清算這次的傷亡,然後繪制一份各神族部落的地形圖,标注族人數量,交由陛下定奪是否繼續讨伐妖族。”

??九歌是武官之首,他一向不在朝堂上參與口舌之争,但只要開口,還是有一定威信度的。

??聽見九歌這樣說,其他臣下一個個像開了竅似的,紛紛表示自己會幫助九歌上神清算。

??在朝的官員哪個不是一堆窮親戚?

??他們願意清算自己的族人跟旁系,那九歌便會輕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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