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陷空計三
夜深了,江綠枝昏昏欲睡,正要睡着之時聽見外邊有腳步聲,随即房門被推開。她勉強坐起了身問道:“誰呀?”
“是我。”齊澤的聲音。
然後秋葉進來掌了燈又出去了。屋內只剩下齊澤和江綠枝兩個人。
“對不起,殿下。”江綠枝說。
齊澤看着她問:“疼嗎?”
江綠枝:“還好,知道殿下是情急救我的舉動,不過看來我這次惹的禍大了。”
齊澤舒展了一口氣,又說:“昔年,父皇還是王爺的時候,在蘇家的花園裏遇見了我母後,他們之間是一見鐘情,之後我父皇求着先皇賜了婚。成婚的第二年起了兵變,皇祖母聯合蜀中勢力,蘇家聯合朝臣,助父皇登基。哦不對,還有李家,因為李家手中的兵權也震懾了當時的其他人,李氏得以成了貴妃。”
江綠枝安靜地聽着,齊澤平靜地講着,像是這個故事與他們毫無關系。
齊澤繼續說:“我出生的第一年,父皇命人找了最好的工匠用了最好的材料做了這把折扇送給母親,紀念他們初遇時的情景。後來母後薨逝後,這把扇子一直放在母親的棺椁裏,據說是她在手上攥着的。”
江綠枝忽然想到一件事:“前幾天你情緒低落是因為先皇後?”
齊澤點點頭:“那時候有人說母後的靈堂被人進去過,可結果并沒有什麽異樣。現在看來是有很大出入,這麽珍貴的東西都被盜了出來,竟然還送到了宮裏,可見背後之人絕對不一般。”
“是李皇後。”江綠枝說。
齊澤沒有回應這句話,不過他說:“我同皇祖母商議了一下,對你的處罰就是去皇陵給母後守靈,後天出發。”
“期限呢?”江綠枝問。
“等事情查到水落石出證明與你無關再回來。”齊澤說。
江綠枝聽完這個決定,心裏不但沒什麽難過,甚至有那麽一絲開心,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那簡直是人間幸福啊,就是不知道皇陵裏吃穿用如何?
想到這裏,江綠枝看着齊澤說:“綠枝去皇陵替殿下看護皇後娘娘,殿下也請多多保重!”
話說得很動情,齊澤也信了,不過他忽然從寬大的衣袖裏掏出一個東西,打開:“東宮江良娣接旨。”
江綠枝立刻下床跪下了。齊澤宣讀聖旨內容:“朕命你出宮去皇陵替太子行孝,同時查出先皇後遺物被盜之事……”
江綠枝聽完接了聖旨。
齊澤又說:“因為你在宮裏查事不方便,故此次你戴罪立功,去皇陵住,進出也便宜些。那裏的軍隊全都歸龍禁尉管,正統領是太子少傅韓陽,副統領就是剛調走的太子少保馮和。現在韓陽在宮中主事,馮和已經去了皇陵。”
江綠枝問:“那就是說馮和可以配合我的出入?”
“你當然不能大搖大擺地進出,但是需要辦案的時候,你喬裝一下,與馮和知會一聲即可。”齊澤說。
江綠枝點點頭:“我記住了。”
齊澤沒有多說什麽,便帶人回去了。
江綠枝心裏有了底,自己死不了,便躺下來迷迷糊糊要睡了。然後聽見門外還有動靜,心想莫不是齊澤還有什麽沒交代的地方,便又坐了起來。
這次進來的不是齊澤,而是太後。
屋中,太後讓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和江綠枝相對而坐。
太後先開了口:“陛下的旨意你接到了?”
“剛剛齊澤給我送來的,明天我就要出發去皇陵了。”江綠枝說。
太後說:“遠離這是非之地也好,你和皇後總不能太針鋒相對,畢竟她還在那個位置上。你這次去,吃穿用度不用擔心,我會着人安排好,只管盡心辦好陛下交代的事就行。”
江綠枝忍不住問出了問題:“皇家發生的這種大事,難道不應該是朝中出人調查嗎?還用我一個良娣查案,我又不是專門查案的。”
太後看着她說:“事關皇家秘聞的,總不好公之于衆。就像之前柳承徽的事情,還有你皇姐江月的事,這樣的案子只能捂在宮裏慢慢的查。這次先皇後遺物被盜之事,你以為查清楚誰盜的就完事嗎?”
江綠枝說:“我知道,其實我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和李皇後你死我活而已。”
太後說:“說到底,你死我活這種事不應該是女人們的事情,陛下和太子不過是想讓你把蓋在下面的事掀起來而已。而你也不該有先入為主的意識,我們只能說這件事李皇後的嫌疑可能更大,不是一開始就要定性給誰,這會影響你的判斷,不要誤導自己。”
江綠枝點點頭:“那您覺得還有誰呢?”
“做這種事,皇後的人是不好出手的,李家幫忙出手的可能性更大。當然,這也只是我的主觀想法,你可以心中存疑,但做事的時候還要從客觀角度出發。”
江綠枝說:“我記住了,謝太後的關照。”
“這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關照。”太後忽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江綠枝怔了一下,然後幽幽開口:“太後有何事需要我去做?”
太後說:“我要你幫我找一樣東西,先皇後陪嫁的物品裏有一物叫陰陽魚。那東西看着不稀奇,就是一塊玉,有碗口那麽大。這玉奇就奇在一半黑一半白,黑白部分雕刻成了錦鯉,就像陰陽輪轉。”
江綠枝只是苦笑了一下說:“我一直以為太後之于我的生命裏,是那道耀眼的人性之光~”
“綠枝,我的話你聽到沒有?”太後嚴肅地說。
江綠枝說:“陰陽魚,我知道了。”
太後随即臉色又溫和下來:“我當然是你的那道光,只不過你別忘記了,光芒也總有黯然的時候。”
江綠枝問:“你要那陰陽魚何用?”
太後說:“多年前,就是先皇後去了之後不久,我心情煩悶就去行宮小住。在這個期間,認識了一些人,其中就有一位奇人,他同我說了一些話。說我本不是這裏的人,而是一個異人,還說未來的某一天會有另一個異人到來,那便是我回去的契機,不過還需要陰陽魚。”
江綠枝問:“所以我就是那個異人對吧。陰陽魚你是怎麽知道的?”
“當然也是那個高人指點我的。當年老蘇相廣交天下人,能為齊澤求得化生丸,像陰陽魚這種奇特的東西能被蘇皇後喜歡也不足為奇。”
江綠枝又問:“若是得到了,怎麽用呢?”
太後說:“我當時也是這樣問了,可他說全靠機緣。”
“好,我幫你找。不過你能告訴我,這次的折扇事件是不是你做的,根本不是李皇後?”江綠枝問。
太後并不諱言:“是,也不全是。我是在找機會送你進皇陵,這次的事我也沒有預先謀劃好。只是你和李皇後明争暗鬥,加上淑妃和德妃,一起弄死了她的兩個侄女,還有搞亂她的一切,她恨上了你們,尤其是你。所以在得知你托人給齊澤尋生辰禮物的時候便已經做了手腳,恰好我的人知道了這件事,于是我便動了手腳。”
江綠枝:“所以,你就把先皇後的遺物送到了我手裏?”
“若不是這把折扇,你恐怕也活不了了。李皇後給你準備的可不是先皇後的東西,而是一個含有奇毒的根雕,要麽你死,要麽齊澤死,又或者你們都死。是我用先皇後的折扇把那個東西換下來了,也正好送你進皇陵。”
江綠枝聽了頓時出了冷汗,她問到:“那齊澤知道這件事嗎?”
“我沒說。齊澤不是個簡單的人,你還是擔心自己吧。”太後說。
江綠枝:“這件事我還需要查嗎,就是太後做的。我是應該想個辦法賴到別人頭上吧。”
太後說道:“之前皇陵裏有人闖過靈堂,那可不是我做的。今夏我去過皇陵,小住過一段時間,這把折扇是那個時候出來的。”
江綠枝聽了便大大吃驚起來:“你既已經去過,都拿了折扇,卻不拿陰陽魚?”
“我沒找到陰陽魚。折扇也不是我自願拿的,這把折扇幾次三番地出現在我的寝房內,我便不還了,想來是什麽人要我帶上它回到皇宮。”
江綠枝這下思索起來,然後說道:“皇陵有鬼。”
“廢話,那躺着的哪個還不是鬼。”
“太後,我是說皇陵裏的人是想和您或者陛下,也可能是太子說些什麽,但您當時身邊伺候的人多,一直沒找到機會。這皇陵裏藏着事兒。”江綠枝說。
“我當時也想到了,不過我不想管閑事了,難不成哀家老了也還得宮鬥。綠枝,這裏不屬于我們。”
“恕我多嘴,陛下是您親子,太子和賢王是您的親孫,緣何您心裏如此涼薄?”
太後笑了笑:“綠枝,等你到了哀家這個年紀就會知道,一輩子争鬥是何等痛苦的事。老了,我越來越覺得什麽位子,兒子,孫子都像做夢一般。我對陛下,對澤兒和煥兒,包括其他孫子孫女固然有感情在,可他們有他們的命運,我有我的歸處。”
江綠枝聽到這裏,也明明白白了:“我知道了,我會幫你查的。”
太後最後又說:“綠枝,你需要什麽便差人傳信給我,雖然這件事我算計了你,但我唯一的心願也就只有這件事。”
江綠枝馬上笑着說:“你幫了我這麽多,回報是應該的,我并沒有什麽可抱怨的。”
就這樣,太後帶着人也走了。而江綠枝卻再也睡不着了,整夜都陷入了深思熟慮中,直到天快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