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 3 侮辱性極強
葛思蘭什麽都沒說,她只是拉着皎皎看了看,再低頭,瞄一眼皎皎的腿。
白是挺白的,線條也算流暢,就是這個被小腿襪勒住的肉感……
“吃,接着吃昂,實力是一回事,哪個做女團的吃的不是年輕漂亮有實力這口飯,你就接着吃吧,等會兒跳都跳不起來。”
皎皎平時最聽不得別人陰陽怪氣她,聞言,連忙擺了擺手,舉手投降。
“不吃了不吃了,等訓練一開始,運動量大了,自然會減下來的……”
她自己都說得沒什麽底氣,運動量翻倍了,食量會不會也随之翻倍呢?
“這五天魔鬼訓練還不夠你運動的?是個人都瘦了,一兩也是掉肉,怎麽反而就你胖了呢?不要找借口了,自己反思一下好嗎寶貝?”
她又不是人……皎皎掙紮地想着,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臺階下。
練習室內叽叽喳喳騷亂了有好一會兒後,四位導師和一位飛行導師依次出場,今天衆人的衣着可以說是都十分休閑,導師們舉着班級牌子,挨個認領學生,只有飛行導師——那位國民白月光,靠網播古裝劇火出圈的流量小花,柳漁。
柳漁身上套着件酒紅色的拖尾裙,踩着雙足足有□□公分高的銀色恨天高,栗色的卷發大波浪,耳垂、手腕、以及脖子上墜着的釘珠首飾似乎是成套的。
好看是好看,放在紅毯上一定是最亮眼的那個崽。
“這裏可是練舞室诶……”
一句弱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皎皎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她捏了捏向沉霜的手,微微向後仰頭。
“管她呢,好看就行了,漂亮妹妹多養眼。”
“漂亮妹妹?柳老師應該比你大吧皎皎?”
皎皎一噎,這就涉及到了一個圈內人盡皆知的問題。柳漁的百度百科上寫的是02年出生,今年剛滿20歲,但實際上是柳漁的經紀公司暗中操作,把她的實際年齡改小了整整五歲。
經紀人給皎皎辦的身份證上的年齡是21,這麽看的确是比柳漁要小的。
但……
皎皎抿唇笑了笑,她原本就有三百多歲了,再來到這千年後的世界,也就是柳漁實際年齡的五十來倍吧。
“年齡也不那麽重要,人家是演員,吃的實力那口飯,而且美女看起來跟我高中時候十七八歲的同學也沒什麽區別嘛。”
“不能吧……”向沉霜往前蹭了小半步,湊到她耳朵邊,用氣聲說話,似乎很怕被柳漁聽見。
“聽我的經紀人說,柳漁是從南方一個小漁村出來的女孩兒,她的家境相當不好,聽說父親還是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所以她才來當演員的,也不是科班出身,也沒個演技,就只有一張适合古裝的臉了。代表作也就那一個,我經紀人說她一度想跻身時尚圈,以打開海外市場,多接點來錢快耗時短的電影,可惜審美太俗氣,根本沒有時尚雜志願意請她。”
皎皎聽着,似乎想起了什麽,她的經紀人好像也說過柳漁的時尚品味不行之類的話,倒是沒有說得這麽過分,只是站在時尚的角度毫不留情地把柳漁的穿搭給批判了一番。
柳漁的機場圖和紅毯她也見過幾張,确實有些很迷惑的配色和穿搭,但也無傷大雅,說不定只是小姑娘自己獨特的喜好,倒不至于到被營銷號單拎出來誇大其詞地稱之為“行走的聖誕樹”的程度。
至于演技……有待磨練。
但那個網劇估計是小成本制作,吃了原著黨的福利,所以才能擁有這麽高的評分和播放量。其實只看劇本身的話,從配角到不起眼的路人角色,演技基本上是都壓着合格線或根本不及格的,男二甚至還是科班出身,這麽一對比,沒有進行過專業演技訓練的柳漁已經算是很不錯了,只要肯學習、多磨練自己,古裝臉的前景十分廣闊。
簽她的公司大概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好啦好啦,美女的事情我們就少管吧,走了,我記得你也是C班?”
“嗯……不過你別總美女美女地喊呀,要喊柳老師的,雖然我也不知道她能教我們什麽。你看她那個态度,真是倒黴,第一次公演就……我不會第一次就被刷下去吧皎皎?”
皎皎順着她畏畏縮縮的視線看過去,柳漁穿着繁複華麗的衣裙,站在那的确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說不上來的喜感。她雙手托舉着C班的泡沫牌子,表情看起來有些僵硬,笑得也很假,但這些在皎皎看來,就只是過度緊張導致面部失控的表現,說明她很是看重這次的節目,态度上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反倒是身後這個緊緊貼着她絮絮叨叨的人……
三天前的向沉霜,不過只是個容易緊張的內向小女孩兒,三天不見怎麽變得這麽碎嘴了,是這個各色各樣的大染缸把她變成這樣了,還是說她原本就是這樣的人?
皎皎不明白,但她很是反感這樣的行為,于是不動聲色地松開了握着向沉霜的手。
分好班後,其他班的導師都開始對自己的學員進行鼓勵,要麽是當場唱跳一段,要麽就是親切地說些鼓勵的話,到了C班這邊……二十雙眼睛巴巴地望着柳漁,她緊張地直流冷汗,精致的妝面都快被浸花了。
末了,她掏出一張折疊地四四方方的A4紙,透過薄薄的紙的背面,皎皎站在前排,看到那上面密密麻麻打了一整張黑螞蟻似的小字,約莫有兩千字吧。
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對着沒感情地朗誦了起來。
沒錯,朗誦,像小學少先大隊長每周一升國旗的時候臺上演講一樣,刻板幹巴,但誇張地朗讀了起來,似乎是想營造出氣氛來一樣。
她口齒清晰,只是緊張時偶爾會蹦出一兩句帶着口音的話,但就是這麽緊張的情況下,半途愣是一下也沒卡殼,一字一句流暢地讀了下來,時不時還脫個稿,用飽含深情的目光看一圈臉臉懵比的學員。
柳漁的語速過于緩慢,大概是為了讓所有人都能聽清楚,洋洋灑灑三千字的稿子整整讀了二十分鐘,在其他組已經開始做接下來的熱身準備的時候,他們這邊才剛剛結束導師講話。
二十個人幹巴巴地擠出一臉笑,巴掌聲拍得震天響,可以說是給足了面子。
柳漁抿了抿唇,羞澀一笑,順帶還鞠了個躬,真就是演講結束的反應。
不知道為什麽,皎皎覺得她好像多看了自己好幾眼,甚至還笑了笑,難不成是把她給看順眼了?
就像其他選秀綜藝節目一樣,星光練習生也有自己的神秘發起人,發起人似乎原本定在今天揭曉,但他似乎被臨時改了行程,跑到了橫跨半個中國的地方去拍戲,無奈今天的主持人只能臨時請了柳漁代場。
接下來,就是緊張的表演時刻了。
女孩兒們按照班級依次坐開,正對面的方桌後就坐着五位導師,這樣近距離的接觸,還是要表演一首只學了五天的全新歌舞,精神上的壓力完全不能和準備得相當妥當的初次公演比。
選手們挨個兒上前表演,一次五位,A班沒人了便由F班多出一人替補上,有跳得很好的CD班選手,亦有連歌詞都記不住的A班選手,這種據葛思蘭說是一支舞跳了一年,早已經爛熟于心,其實學習能力極其差的類型。
導師們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他們手中握着筆,在紙上劃劃畫畫間,便已經決定了選手們接下來的去向。
着實叫人精神壓力倍增。
等輪到皎皎時,A班那邊正好是最後一個人——葛思蘭。
葛思蘭遙遙沖她眨了眨眼,比了個口型——“加油。”
皎皎點了點頭,深吸口氣。
鲛人一族不僅從筋骨到眼淚,全身都是寶貝,而且還能歌善舞,但皎皎是個例外。
她的魚尾能幻化成雙腿的年齡比尋常鲛人晚了一百多年,到最後也不過剛剛能自由、且長時間控制魚尾變成雙腿,這期間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對她來說幻化都很費勁,更別提用雙腿舞蹈了。
所以主題曲這支對葛思蘭來說五天學會都費勁的舞,對皎皎來說,則更無異于攀登天梯了。
秉持着來都來了的原則,她沒有懈怠,更沒有讓自己放松,但在大家都很忙的情況下,不像在公司訓練時有一對一指導,只靠她自己,和聽舞蹈導師大致教的那些,她壓根趕不上大多數人的進度,到現在也只能把所有動作勉強按順序記下,至于能否把每一個動作都做到還原,就不是她努力就能做到的事了。
當上天關上一扇門時,必然會為你打開另一扇窗,用現代的話來說,或許可以理解為“守恒”。
皎皎雖然舞蹈不行,但她的嗓音天生便帶着一種空靈的質感,說話時稍緩一些,悠揚的語調聽起來便像極了在唱歌,事實上,她的确也很愛唱歌。
那些同齡的小鲛人一個個化出雙腿,她卻只能坐在礁石上眼巴巴望着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天,她都在放聲歌唱,漸漸地,連她自己也愛上了能唱歌的每一天。
皎皎原本想,既然她的舞蹈已經很拉跨了,那麽好歹要在唱上面找補回來,戲腔對她來說輕而易舉,甚至能比宋南星唱的更好。
但她最近總是有種奇怪的感覺,尤其在深夜,每次做完夢驚醒之後。
那是一種,像被人死死盯住後背的感覺,視線黏着在皮膚上,順着肌膚的紋理,一寸、一寸,向上游走——就像蛇一樣。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甚至回想起了被追捕時,躲在那個陰冷潮濕的小木屋裏的日子。
皎皎的腦海中甚至浮現出了一個恐慌的想法。
有沒有可能,是帶刀衛,追到了這裏?
她不知道,也不确定這種感覺是否是因為被噩夢侵擾,睡眠質量極低,且得不到安慰的保障,所以才會産生的錯覺。
旁人或許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是曾經追捕她的那批人,只要她一開口唱歌,他們一定能認得出來。
皎皎不敢冒這樣的風險,她擔不起。
音樂前奏響起,她深吸口氣,做下了決定。
表演結束後,皎皎托着自己滾燙的臉頰,捂着臉坐了回去,然後一頭紮進了手臂裏。
她自認臉皮不薄,但也沒想到會尴尬到這種地步,耳畔似乎還有隐隐約約的笑聲,也有可能是她的錯覺,這讓皎皎本就發燙的耳垂漸漸染上了一抹紅暈。
這,就是傳說中的社會性死亡嗎?
她體會到了,切切身身體會到了。
那整首歌,皎皎幾乎沒有一個字在調子上,可謂是跑調跑到了非洲災民區,可能上一句還是三個八度,下一句能驟降到馬裏亞納海溝裏邊去。
不會唱假裝會唱難,會唱強行不會唱更難,能把一首歌歪曲扭八地唱成這副不堪入耳的模樣,這對一個天生唱歌很好、音色也很好的人來說無異于折磨。
舞蹈動作就更別說了,唯一的區別就是不用裝。
之于導師而言,怎麽才能在不傷害她的前提下,在這段和人類一敗塗地橡膠人原地彈跳有百分之八十相似度的舞蹈動作,和大約只有能聽到12K赫茲以上的海洋生物才能聽懂的曲調裏,找出那麽一丁點值得誇贊的地方,這應該也是一種折磨。
皎皎覺着自己大概一輩子也忘不掉對面幾位導師的目光,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或許是因為她看起來很努力在甩動自己的兩條膀子,加上漲成豬肝紅的臉色,他們也沒有把話說得很重,大概以為她是那種擁有一顆一碰就碎的玻璃心的水晶人。
哦,其他選手也很痛苦。
憋笑憋得痛苦。
皎皎從臂彎裏擡起頭,選擇性無視周圍人的目光,看向角落裏那幾個扛着攝像機的大哥,心想:這是要播出的片段吧?她前期熱搜上得那麽早,現在又出現這樣廢物的反差,節目組一定會好好利用一番的吧?
完犢子。
不出所料地,皎皎從C班,直線掉到了F班,臨換班時柳漁還找到她安慰了兩句。
她是這麽說的:人各有志。
什麽意思??幾個意思??這是內涵吧,是內涵吧?!!
但對方的神情過于真摯,甚至隐約能看的出來,她對于皎皎離開C班一事很是遺憾,讓人也沒辦法把她的心思往歪的想。
想開點,可能就是低情商呢。
再評級過後,節目組很快便通知各個班級開始為初次公演分組做準備,當真是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給。
這一期的節目播出是在下周六,目前微博上的大多秀芬還都對她的實力表示期待,微博搜索皎皎,彈出來的全都是唱跳俱佳、有顏有實力、未來可期、C位出道一類的關鍵詞,皎皎越看越覺着心虛,切到微博小號,給那些偶爾有一兩個質疑她的微博都點了贊。
“什麽唱跳俱佳,我看就是個花瓶架子吧……跳的那是個什麽,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一點舞蹈功底都沒有。”
點贊,轉發,評論:沒錯!
“純路人,好奇一下,她也沒開麥啊,你們怎麽就那麽篤定唱跳俱佳的?”
點贊,轉發,評論:我也這麽覺得!
“顏值高是高,個人看法沒有粉絲吹得那麽誇張,很敗壞路人好感。”
點贊,轉發,評論:你說得對哇!
等會兒……不對!說她什麽都可以,但不能說她不好看,常被人說和母親九分相似的這張臉就是最漂亮的!
皎皎憤怒地删除上一條,重新轉發了一遍:“不要無腦黑好嗎,很拉低我們黑粉的可信度的,漂亮就是漂亮,黑子也要實事求是!”
打完這一行字,皎皎長嘆口氣,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不知道現在還在維護她的這些秀粉,一周後還能剩下多少……
很快便到了初次公演分組的日子,初次公演的分組模式很特別,一百人統共分成10隊,每隊十人,隊長由A班的十位選手擔任。但這次不是隊長選人,也不是隊員自發根據自己心中的标準選擇跟随的隊長,而是盲選。
何謂盲選,不是抓阄,不是搖簽,是真正的字面意思。
眼罩一帶,什麽也看不見,摸瞎選,不能挨個摸,摸到誰就是誰,以免出現挑選的行為。
“這叫什麽盲選,這是摸骨吧……”
向沉霜嘟嘟囔囔地抱怨道,皎皎看了她一眼,再看向站在A班隊伍裏,正戴眼罩的葛思蘭。
對方察覺到她的目光,回過頭來,自信地豎起了大拇指,誇張地做了個口型——
“放——心——”
皎皎也回了她一個大拇指,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那就好那就好,三個月的相處,她覺得哥斯拉還是能摸出來哪個是她的。
哨聲響起後,十個隊長蒙着眼罩,一同蜂擁而出,跟拄着拐似的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前走。
在這其中,有一個特立獨行的存在。
那就是葛思蘭。
明明蒙着眼罩,她沖出人群時的速度卻好似中考八百米時打了雞血的學生,步伐穩健地沖了出去。而且選擇的人還都是實力超強的熱門選手,一摸一個準,準度高到簡直讓人懷疑眼罩上開了個洞。
皎皎站在偏後的位置,其他隊長還在摸索,等葛思蘭一路摸過來,前面卻已經選好了八個人,到她就是最後一個位置了。
葛思蘭路過她時,動了動鼻尖,隐約嗅到一股淡淡的海鹽味。她停了下來,雖然什麽也看不見,卻精準地把頭轉向了皎皎的方向。
“皎皎?”
嗯嗯,沒錯,是我,快選我吧!
皎皎沒有出聲,瘋狂點頭。
葛思蘭點頭,一把拉住了她身旁的向沉霜。
“向沉霜?”
她問。
後者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茫然地看了看皎皎,既然已經選好了,應該可以說話吧?于是弱弱地“嗯”了一聲。
“那就好那就好,你初選時的舞蹈很好,看得出來有底子,不過就是太緊張了,來當我的組員,我幫你克服心理問題。”
“你、你怎麽知道是我的,我們連話都沒有說過……”
“這簡單。”葛思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因為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和皎皎在一塊。”
皎皎:“?”
“放——心——,我絕對不會選你。”
合着應該是這個意思才對??
皎皎人麻了。
葛思蘭看了看周圍,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剩下那九個還沒選人的隊長身上,沒人注意到她這邊,這才放下心來,悄摸摸把皎皎拉到了一邊。
“昨天我聽室友說,這次選歌裏有一首難度非常之高的,我想選那個。不好意思啊寶貝,咱們倆一起訓練三個月,你什麽水平我還不清楚?”
“無情的女人!”
“咳,我一向很無情。而且如果我選了你,你的弊端在第一場就會暴露的,我也沒辦法。不過沒關系,我也替你摸好了,看那個——”
葛思蘭攬着她的肩,指了指不遠處,染着一頭紮眼的金黃色披肩發,身材高挑,一臉冷漠的女孩兒。
“她們組想選的歌聽說很簡單,因為隊長自己也不是很擅長舞蹈的類型,你想辦法,去她們組,這樣也不至于第一場就被刷下來。”
說罷,葛思蘭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她的肩,拉着向沉霜愉快地去和組員集合了。
她們好開心的樣子啊……這快樂能不能分我一份啊?
皎皎咬着小手帕,淚眼朦胧。
她還看到那邊向沉霜拉了拉葛思蘭的衣角,小聲問她:“隊長,你是怎麽能找人找得這麽準的啊?”
後者咧嘴一笑:“我家其實是中醫世家,小時候父母忙,沒時間管,扔在爺爺家院裏瘋跑。我爺爺做了六十多年的正骨師,大概是耳濡目染吧,對人的骨相多少有些敏感。”
“這樣的嘛……”
“……”
皎皎無語凝噎半晌,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早上起床時她沒忍住,又灌了一大杯海鹽水,結果讓葛思蘭給聞出來了,其實她是屬狗的吧??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鲛人一族的特性,或者說也是她自己本身的一個習慣,準備做什麽事之前就會緊張,一緊張就會流失鹽分,整個人都變得幹巴巴的,口齒都不利索了,所以才不得不攝取大量鹽分。
但無語歸無語,實際上她打心裏也是認同葛思蘭的觀點的。
正如她所說,自己的家庭是中醫世家,從爺爺奶奶那輩人開始,下到她的弟弟都報的醫科大,唯獨到她這裏出了岔子,家裏人怎麽可能心甘情願地支持她離開藥房,走上這個萬衆矚目的舞臺?
況且她的年紀對于女團來說也不算小了,曾經出道過一次,但最後的結果卻也是比姜芫和顧瑾好不了多少,家裏已經給她下了最後通牒,留給她能再拼一把的機會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她想贏,想坐在最高的那個位置上贏,皎皎明白她的苦處,也清楚自己對于出道一事實際上抱有無所謂的态度,不拖累朋友,大概是她唯一能做的。
但怎麽說第一場就被刷下去也太對不起經紀人了……昨天才剛剛誇過她,熱搜也剛上不久,轉頭初次公演就被刷下去,恐怕之前追捧她的部分秀粉要大失所望了……
皎皎嘆口氣,頭痛地抓了抓頭發,回應別人的期待實在是件叫人壓力倍增的事情。
她擡頭看向右手邊,葛思蘭提到的那位隊長,看着她高挑的背影,微微有些外八的步伐,以及耳垂上那枚朋克風的骷髅耳釘,怎麽看怎麽覺得眼熟。
直到她轉過身來,把臉面對向皎皎。
顧瑾。
……
顧瑾啊!!哥斯拉你要害死我!!!
皎皎內心抱着柱子“哐哐”撞頭,面上絲毫不顯山露水,淡然地擠出個微笑。
那白到發青的膚色,薄薄的上唇,以及上面如給白釉添色一般似乎是用手抹上去的深漿果色的唇釉——
別說擋着半張臉,顧瑾化成灰了她都能認得出來。
但這絕不是因為愛,非要問為什麽的話——每天清早一開門就能看見張冷臉對着自己,換誰連着被翻了三天的白眼能記不住?!
當然顧瑾也不只是單單針對她一個,自打她和阿娜爾鬧騰的那一場被顧瑾撞見後,她對兩人的态度便再也沒有好過,明明一開始還只是冷淡而已,到現在直接變成了無視加鄙視。
皎皎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她透過自己這張皮囊,看出來她花瓶精的本質了?
又或者,大概只是不想姜芫為了做好這個宿舍長,而顧此失彼,糾結于調和她們兩人之間的關系,最後因為耗費心神在其他的地方上而影響比賽?
畢竟雖然皎皎和姜芫相處的時間不算久,她也看的出來,姜芫雖然平時瞧着溫溫柔柔、和和氣氣的,但實際上卻是個容易鑽牛角尖、而且對待事事都認真、态度嚴謹的女孩兒。
顧瑾蒙着眼,沒有穿統一發放的練習服短褲,而是套了條自己的黑色貼身瑜伽服,上半身是灰色的裹胸衣,露出一截窄腰,腰線流暢,仔細看似乎還有若隐若現的馬甲線。下半身是條黑色的緊身褲,修飾着她優越的小腿長度和線條。
皎皎沒有認出來她的背影,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她染了頭發。
原本是黑色的,夾雜着幾縷挑染的深灰藍,今天卻不知為何變成了一抹黃,就是染淺色之前漂頭發後的那種顏色,這讓她整個人從花木蘭一樣的氣場變成了歐美臉的韓系愛豆。
好看是好看的……皎皎想起本屆星光練習生的主題,旨在創造國內最強國風女團,這個造型恐怕是不大符合主題印象。
姜芫的實力原本也是很強的,但或許是因為她太過腼腆,加之站的位置偏靠後排,至今也沒有被選走。
她站的那一排整整齊齊的,幾個女孩兒個兒頭和身高都差不了多少,顧瑾緩緩走到前面,姜芫看向她,向前挪了挪腳。
“?”
皎皎疑惑,經紀人是個多愁善感的奇男子,最喜歡的演員就是周星馳,閑暇時間拉着她看了不少星爺的電影。這一瞬間,她的腦子裏彈出一個名字——《唐伯虎點秋香》
顧瑾慢慢挪着腳步,或許是她自始至終耷拉着的嘴角看起來過于不平易近人,顧瑾那一排其他幾位選手都猶豫着往後退了退。
畢竟也沒有規定其他選手不能動,這樣一來其實選手選擇隊長的成分更多。
“噠”
顧瑾的足尖輕輕踢在了一雙運動鞋上。
鞋邊為了裝飾,圍着一條玻璃一樣材質的東西,但應該不是玻璃,就是踢在這上面發出的聲響。
她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過身,擡手撫上了姜芫的臉。那只手骨節分明,白淨纖長,有些像男人的手,輕柔地摸索過後,又捏了捏姜芫的手指,那沉下去的嘴角,總揚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芫芫。”
“嗯。”
姜芫的資料上顯示她練了很多年的古筝,食指指腹長了一層厚厚的繭子,顧瑾大概就是靠這個認出她來的吧。
姜芫之後,再往左走這邊就只剩下一個皎皎了,姜芫看向她,微微露出些詫異的神情,皎皎心想,她一定是在想:啊,怎麽是你這個菜比。但姜芫很快便從驚詫中回過神來,抿開一個溫和的笑,真是個善良的女孩兒啊!
皎皎為将來要和這樣溫柔的女孩兒在一隊而感到慶幸。
顧瑾在姜芫的攙扶下,終于來到了皎皎身邊,此時全場只剩下最後一個沒有被選走的人——那就是她。
顧瑾大概是察覺到了不詳的預感,她微微蹙眉,半晌都沒有伸出手,而是轉頭問旁邊的姜芫:“還有別人嗎?”
“……”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沒有啦……阿瑾,你快一些,其他隊長在等着呢。”
姜芫不忍心看皎皎尴尬,拉着顧瑾的手往前伸了伸。
顧瑾握着拳,青筋暴起,很是抗拒的模樣,皎皎懷疑她如果摘下眼罩看到是自己後,會直接當場重拳出擊,給她擊飛出這個訓練場。
這麽想着,為了避免發生這種痛苦又尴尬,而且主要是尴尬的事情,皎皎連忙殷切地、主動握了上去,張開巴掌,一把包住了那個拳頭。
“幸會幸會,顧隊長,我很開心能加入您的隊伍,不才在下,接下來就請多多指教了。”
顧瑾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當場愣住,從她的掌心裏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一點點張開指頭,用力扒下了眼罩。
“嗨。”
皎皎說。
顧瑾:“……”
姜芫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圓場道:“嗨皎皎,是室友也好,以後訓練上有什麽事方便溝通,對吧阿瑾?”
顧瑾:“……”
她仍是一句不發,沉默地盯着皎皎,那眼神簡直像502黏在身上一樣,半晌,她猛地回過頭,沖着不遠處的葛思蘭吼了一句。
“葛思蘭,你給我等着!!”
當事人被這毫無征兆的一嗓子給吼得一愣一愣的,肩膀顫抖了一瞬後,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地和隊友說說笑笑,完全不敢回頭正視顧瑾的眼神。
末了,她似乎沒有辦法,只能被迫接受這個事實,沖皎皎點了點頭:“走吧,準備選歌了。”
皎皎點頭如啄米,連忙跟了上去。
既然有了盲選,那選曲階段就不能再這麽随意了。
節目組一共買下了十首古風樂器的純音樂版權,第一環節的初次公演,考核的即是參賽選手們的“舞”。
曲目有古筝曲《春江花月夜》、《雲水禪心》,琵琶曲《十面埋伏》、《塞上曲》,笛曲《姑蘇行》、《鹧鸪飛》,二胡曲《戰馬奔騰》、唢吶曲《百鳥朝鳳》,以及古琴曲《陽關三疊》和《漁翁調》。
五種樂器,每種兩組,節目組大概是玩對比沖突這一套上瘾了。
播放完十首曲子後,熒屏上又彈出十支對應的舞蹈demo,其中難度最高的當屬琵琶曲《十面埋伏》和二胡曲《戰馬奔騰》,舞蹈動作激烈、收放幅度大,且腿部動作複雜劇烈,速度極快,沒有點舞蹈功底恐怕很難駕馭。
簡單來說,就是沒底子的人學都學不會。
皎皎看着葛思蘭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模樣,便知道原來她所說的難度極高的曲子就是這個,她們盯上《十面埋伏》了,那她的确是跳不來的,這麽看葛思蘭沒有選她,對雙方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這個《戰馬奔騰》……和她從前在鲛人宮殿裏時聽到巫師用魚須在珊瑚礁上拉出的音質很像,而且意境也很值得細品,《百鳥朝鳳》也不錯,像她用骨螺吹出來的聲音,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同組的人看起來都不是很樂意選到這兩支歌曲的模樣。
她們這一組人,除了隊長顧瑾是A班的,姜芫B班,剩下八位清一色來自C或者D班,除掉那兩位實力可以說是很平均了。
平均的低水平組別。
但大家似乎讨論的興致很高,皎皎心想,二拖八也挺累的,她雖然不能成為那個“二”,但至少不要做那個被拖着的“八”,于是也加入了讨論當中 。
“我覺得《百鳥朝鳳》很不錯,可以考慮争取一下。”
她如是說道。
話落,不知為何,隊友讨論的聲音戛然而止,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她,仿佛她說了什麽很招人注意的話一般。
“皎皎,你……認真的嗎?”
“?難道你們覺得不好聽嗎?”
隊友們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着你,最後還是姜芫站了出來,柔聲細語地同她解釋。
“當然不是,只是……皎皎,我們參加的綜藝主旨是國風女團,何謂國風女性?獨立、婉約、柔和、自強,但這次的選曲大多數都只符合了其中的兩個标簽,其他古風樂器存在的本身,以及音質,就很符合國風女性的設定,但唢吶曲……”
“像號角。”顧瑾接道:“戰場上,為将士打氣鼓舞的號角,很硬朗的一種風格,恐怕和本次選曲導演想要的效果相差甚多,這樣的情況下,假如退一萬步講,我們選到了這首,就會顯得和其他組的格調差一大截,這對我們來說很不利,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雖然平時看着冷冷淡淡的,高嶺之花一般,但實際相處起來還是很有耐心的,皎皎對顧瑾的認知又新添了一筆。
皎皎對她們所說的事情倒是有截然不同的意見,但她不太願意出聲反駁,畢竟在這種情況下,她就是說了也沒有用,只會徒增衆人的焦慮感,而且以一必然是敵不過九個人的,說了也是白費口舌。
“明白了,那就希望不要抽到《百鳥朝鳳》吧。”
待各組讨論完畢後,柳漁也在中央站得腿腳發麻,腳後跟酸痛了,場上的讨論聲逐漸息了下來,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宣布初次公演的選曲規則。
簡簡單單,只有兩個字。
飛镖。
此話一出,全場陷入嘩然之中,不滿、抱怨的聲音此起彼伏,在這之中,本就特立獨行的顧瑾,露出了不一樣的微笑。
自信的笑容。
“隊長?”
顧瑾撩了撩耳邊的碎發,明明很想笑,卻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