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4 媽系愛豆
“……”
皎皎抽了抽眼角,聽着斜對面傳來刺耳的土撥鼠尖叫,面無表情、且相當敷衍地拍了拍手。
只是這麽一來,顧瑾想要的《十面埋伏》就這麽被挑走了,好在她們還有備選的歌曲,衆人摩拳擦掌,自信滿滿,堅信自己的隊長能為她們争取來一首出彩的曲目,根本沒人去考慮如果顧瑾失手後會出現什麽結果。
這麽想着,到顧瑾時,皎皎微微向後退了半步,觀察着四個角落裏攝像機和鏡頭的位置,偷偷把手壓下,掩在了無人能捕捉到的角落裏。
一個投镖而已,顧瑾做足了熱身準備,又壓腿又按胳膊的,最後在桌子後面蹲出一個标準的馬步,然後将那支沉甸甸的紅色飛镖捏在指尖,瞄準靶心。
與此同時,皎皎深吸口氣,站在人群末端,從指尖撚出些水珠來,然後慢慢揉搓,将那些水珠團成了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水球,随後,再從外部施壓,極其緩慢地将其壓成了一顆耳釘似的小水球。
如果顧瑾真的如她所說,那麽神之一手,自然是最好的,如果出現了失誤……皎皎想在顧瑾投擲出飛镖的一瞬間,用小水珠改變它的路線。将大水球壓縮成小水球,體積不那麽大也就不會那麽突兀紮眼,原理上來說
這麽想着,皎皎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顧瑾。
顧瑾擡起手,眯眼,投出飛镖。
皎皎:“……”
不是,說好的本市飛镖比賽第一名呢?就這??
不知顧瑾是個兒頭大但氣力小還是手抖了,那支飛镖幾乎是一脫手就開始向下落,根本沒有往上的過程,基本上已經到了如果皎皎出手,會出現一個反物理學的超自然現象的程度。
但她一咬牙,還是把水球從指尖彈了出去。
那水球脫離後,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追趕上了飛镖,即将碰觸到尖頭、修正路線的一瞬間,電光火石之間,皎皎根本看不清發生了什麽,只瞧見一團水蒸氣從顧瑾身前“砰”地散開,随後,“啪嗒”一聲,飛镖掉在了距離圓靶十公分遠的地上。
她的水球是……被蒸發了嗎?
怎麽回事?是誰?用什麽東西蒸發的?火?
耳畔萦繞着隊友們失望的聲音,以及顧瑾念念叨叨自言自語一般的“不可能”、“怎麽會這樣”,重複以往,但她現在無暇關心這些。
鲛人一族的巫術都和水有關,火……是人類巫師才會使用的術法。
用符咒。
人類……皇族的人,找到她了?
明明已經過去千年之久,卻仍是窮追不舍,追她到了這裏?
也是、也是……既然她能來到這裏,誰能保證當時就在屋外不遠處的帶刀衛不能一起傳過來?
他們找到她了。
皎皎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的巫術現在還使用得不是很順手,但這人的術法水平顯然在她之上,火克水,但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水卻只能被火壓制得死死的。
就像當年皇族的人在她的眼前殺戮她的族人,刺穿她引以為傲的漂亮魚尾,她卻除了一味逃竄外,什麽也做不到一樣。
無能為力,無力還手。
“皎皎……?”
不、不,起碼她可以和對方同歸于盡,當年她可以,如今她自然也可以,大不了就是一死,她絕不會落在皇族人的手裏任由他們擺布。
“皎皎!”
王雨的大嗓門在耳邊炸開,皎皎猛地一激靈,回過神來,眼神不聚焦地看向她。
“怎麽了……”
“我還想問呢,你是怎麽了?叫半天都沒反應,眼睛空洞洞的,好吓人。”
“沒、沒什麽。”
皎皎壓下心頭的恐慌,不動聲色地四下看了一圈。
衆人都在忙各自的事情,這個訓練場裏除了攝像師也沒有多餘的人了,到底是誰……
“那就好,選歌結束了。”
“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呀……連靶子的邊都沒沾着,你來自己看吧。”
王雨的臉色不是很好,看起來失望極了,皎皎順着她的視線看向人群中,蹲在牆角那一大坨。
“……”
不至于吧?直接自閉了??
顧瑾蹲在角落裏,她個兒頭又高,往那一蹲整個區域都變成了陰影,簡直像一顆變異的巨型狗尿苔菇。
姜芫半在她身旁半蹲着,不住摸着她的頭安撫道。
“沒關系,阿瑾已經盡力了,咱們能拿到一首曲子就很不錯了呀。”
盡什麽力,那根本就是盲目自信,人家摸都沒摸過飛镖的好歹還擦了個邊,她這壓根就是豪豬甩刺兒——毛都沒有,而且統共就十支曲子,她們就是直接棄賽也能拿一首別人挑剩下的曲目不是?
姜芫這安慰人的水平,跟葛思蘭簡直不相上下、半斤八兩,到頭來只會起反效果,還是趕緊閉嘴得好……
隊友們雖然沒有責備顧瑾,但整組人的氣壓都相當低沉,這樣下去豈不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皎皎想了想,覺得眼下的狀況實在算不上好,仔細想了想,跟選管借了一部手機,在視頻網站上翻找許久,翻出首最近在網上爆火的歌。
這首歌最為經典的就是中間一段沒有歌詞的純樂聲,被很多人用不同的樂器輪番演奏過,但最為經典的果然還是原版的唢吶。
皎皎招了招手,把隊友聚在一起,顧瑾不肯過來,她們就繞着她圍成個圈,跟什麽大型□□祭祀儀式一樣。
她把音量調整到合适的大小,然後給隊員們聽了古筝、古琴、二胡、琵琶和長笛五個版本的翻奏,最後又播放了原版的唢吶片段,當最後一個音節結束後,她按下鎖屏鍵,看了一圈隊友的神色,問:“你們……有什麽想說的嗎?”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末了還是王雨先站了出來,猶豫着開口。
“我覺得……各有各的好,各有各值得欣賞仔細品味的地方,畢竟樂器不同、音質也不同,表達出來的情緒也就會有那麽些差距。但是……”
“但是?”
皎皎像個老師一樣,循循善誘道。
“果然還是唢吶的沖擊力最大,音樂質感最強。第一個小節音響起的一瞬間,我感覺……”王雨撸了撸自己的小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确實,太震撼了。”
“怎麽說呢,有種碾壓的感覺,其他樂器在唢吶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以前我對唢吶的印象停留在唢吶一響爹娘白養,現在我倒是明白了點,就憑唢吶這穿透人耳、力壓人聲的音質,以及相當之大的震撼力,太能調動情緒了,難怪不管是紅事還是白事上都要請一位唢吶樂手。”
聽着衆人的話,顧瑾緩緩從臂彎中把頭擡了起來,掀起眼皮子看向皎皎。
“沒錯,就是這個道理,剛才隊長也說過,在大家都差不多的情況下,我們組會顯得與主題格格不入。但是誰規定國風女子就一定要婉約呢?那個——你們古時候……”
“我們……古時候?”
“不是,就……咱們,咱們!傳說裏也不知真假的那位女将軍花木蘭,你能說她不是國風女子的代表嗎?節目組既然拿出了唢吶這樣铿锵有力的樂器,想必也是一個隐藏的提示點,大概和彩蛋差不多?畢竟……大家實力相當,只有與衆不同,才能格外亮眼,讓粉絲第一時間關注到我們,對吧?”
實力相當這個詞,皎皎說得相當心虛,其實按照她們組的整體水平來說。是絕對不如其他組的,但顧瑾現在自閉到性格大變的地步,她總不能再挫自己人的銳氣,助長他人威風。
“而且大家難道不覺得……”皎皎點開迪士尼經典花木蘭形象的動畫人物,虛虛放在顧瑾臉邊。
“……”
衆人沉默半晌,齊刷刷道:“好像啊。”
“對吧!”
顧瑾尚且還處于迷茫的狀态,姜芫拿過手機,兩邊看看,對照着比了比,捂着嘴驚訝道:“真的好像,這麽多年了,我竟然從來都沒注意到……”
聽到這裏,顧瑾好歹也是個隊長,心态已經平穩了不少,她向皎皎要過來手機,又仔細看了一遍視頻對比,最終下定決心,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皎皎見她重新打起勁頭,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蹲下身,賊兮兮地湊到她旁邊。
“隊長。”
顧瑾警覺:“?幹什麽”
“你那個拿下的本市飛镖獎,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啊?”
“大……”
“大學?那不應該啊,到現在也沒有過很久,怎麽會水準退步成這樣。”
“大班。”
“沒事了。”
于是衆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達成了某個共識,拉起顧瑾便沖向了練習室。
練習室內,衆人圍坐成一圈,開始商量細節的部分。
首先是确定主題風格。
既然确定了選擇的是唢吶曲,那麽就要把唢吶不同于其他樂器的優勢以更大力度、更為誇張地表現出來。
皎皎再次發揮“臉皮不薄”的個人特長,去找播放demo小樣的老師借來了一臺錄音機,從播音室抱着錄音機,後面拖拽着冗長的插線頭,踢腿拌腳地一路搬回了練習室。
“咣”
激起一地塵土。
“好家夥,你這步伐我看都快左腳踩右腳,右腳踩左腳,直接螺旋上天了。”
王雨調侃道,她是這個隊裏看起來最好說話的那個,話也是最多的,這一會兒功夫,基本上和所有人都混熟了。
“嚯。有點分量嘛這臺錄音機……”
她伸手拍了拍頂部,按下播放鍵,立時從裏面傳來瘆人的滋拉聲。
在場人不由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薅下來都能湊一盤菜了。
“看來是也有點年齡……”
另一個隊員劉安心接茬道。
皎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厚臉皮地認定這個女孩兒和自己一樣,都是屬于那種話少安靜的美少女。
姜芫不知道從哪借了塊抹布過來,在她們在那邊插科打诨,不幹正經事的時候,默默涮幹淨了,一點點擦着那臺落滿了灰塵,都快包漿了的錄音機。
而顧瑾則在旁邊那一盒子錄音帶裏,翻找《百鳥朝鳳》的錄音盒。
這錄音機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碰過了,光涮抹布姜芫就跑了七八躺洗手間,末了擦完錄音機後,她把抹布疊軍被似的方方正正地疊成一塊,放在一旁,然後擡眼看向皎皎。
皎皎穿着選手統一發放的白T白運動短褲,抱着錄音機這一路走來可是把自己給弄得灰頭土腦的,衣服回去了扔進洗衣機了攪和攪和就是,這頭發和臉上沾了灰屬實跟一個小花貓一樣。
這邊,皎皎正聽着王雨滔滔不絕地講述食堂二樓窗口的飯有多好吃,她皺了皺眉,秉持反對意見,還未來得及開口反駁,只覺得一片冰冰涼涼的東西輕輕觸碰在臉上,摩挲着她的鼻尖。
皎皎眨了眨眼,姜芫恰好收回手,把那團打濕了的面巾紙扔進了垃圾桶裏,感受到她的目光,彎唇笑了笑。
“謝謝……”
“沒事。”
皎皎心中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她回頭看了看身後幾位,只見她們也是同樣的表情。
“所以如果沒事的話,別閑聊了,時間緊迫,留給我們練習的時間只有這一周。經過上一次的訓練,我個人認為那只是一個熱身賽,為的就是讓大家充分感受到,時間對于我們來說,幾乎是一晃而過的,新的一場比賽就迫在眉睫了,你們還有閑心在這說笑打鬧?”
顧瑾手中捏着一盒落滿灰塵的錄音帶,她的表情很嚴肅,說的确是大實話,餘下幾人對視一眼,默默低下了頭。
“好啦,阿瑾,大家都是努力的好孩子,你也別把話說得這麽死,只是剛表演完,還沒從剛才的勁兒裏緩過來,心裏都明白這些的,對不對?”
“……”
來了來了,又是那種奇怪的感覺……
皎皎心中納悶,但還是跟身後那幾人一般,搗蒜似的瘋狂點頭。
顧瑾嘆口氣,果真沒有再反駁,抱着那個錄音機研究了半天,按按這個碰碰那個,最後竟真的讓她研究成了。
放錄像帶的入口“啪”地一聲彈開,皎皎“喔”了一聲,瞪大雙眼。
她原本的時代是沒有這種東西的,又沒有經歷過中間變遷的過程,來到這裏只後接觸最多的就是手機、電腦一類的多媒體産物,猛地看見這個,還真是要多新奇有多新奇。
顧瑾把那盒錄音帶插了進去,扣上蓋子,按下播放——
唢吶的聲音驟然在耳邊炸開,把幾個小姑娘都原地炸了個蒙圈。
“這……聲音怎麽這麽大?”
“我、我也不知道……”皎皎覺着自己現在兩只耳朵都在“嗡嗡”作響,她茫然道:“我跟老師說需要一臺聲音很大、很響的設備,越大越好……”
衆人沉默着,齊刷刷看向她。
“我也沒想到真的會這麽大聲……對不起。”
“沒事,還好練習室四面都是收音牆,門也挺隔音的,應該不會擾亂其他隊伍的練習。皎皎,我覺得很好。”
“……”
顧瑾難得這樣認真地喊她名字,甚至還誇了她,皎皎覺得自己剛下去的雞皮疙瘩又一點點漫上來了。
“隊長,你這樣我很害怕,你還是直接一刀了結了我吧!”
顧瑾斜她一眼,沒有理會她的胡言亂語,把音量調小了些,繼續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錄音機的聲音要比其他的播音設備要雜亂許多,音質并不算好,中間還夾雜着滋滋的亂流聲?”
“确實。”
“但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沒必要,真的沒必要,顧瑾真是個好人,這樣為她挽尊。
皎皎咬着小手帕複又淚眼朦胧了起來。
“你們仔細聽,每次音樂到轉折點的時候,錄音機都會刺啦一聲,一個沒有歌詞的純音樂,對我們來說,是不是這樣更容易踩點去卡節拍?”
她這麽一說,衆人皆是一愣,屏息認真聽了聽,還真是這麽一回事。
“真的诶……我一開始還在想,沒有歌詞我是記不住節拍的,要怎麽才能完整把這段舞給跳下來,皎皎,寶貝,你是天才吧?!”
兩級反轉。
皎皎打死也想不到事情會朝這樣的方向發展,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一隊人将曲目完整地聽了一遍後,沉默半晌,各自掏出了小本本記錄感悟和一些想到的點,然後又循環往複繼續聽,來來回回總共聽了不下二十遍。
到最後的時候,皎皎已經幾乎能完整哼出這首曲子的旋律了。
這大概就是顧瑾的目的,既然第一輪是考驗舞蹈技術的環節,不僅沒有要求她們開麥唱歌,反而只給了純音樂,那麽首當其沖第一步,就是把旋律給背下來。
這一步,她們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只需要在不斷的練習、不斷地繼續一遍又一遍聽這首曲子的過程中,徹底讓它爛熟于心。
第二十遍播放完畢,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後,顧瑾按下了暫停鍵,擡頭看了一圈自己的隊友,又看了看隊友們手裏厚厚一沓的本子。
“看來大家想法都不少,來按順序說一下吧。”
女孩兒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吹牛扯皮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能說,搶都搶不過來話茬,到現在又突然扭捏了起來,最後還是王雨率先清了清嗓子,道。
“我來吧。”
有了打頭陣的人之後,剩下的幾個似乎心裏也有了底,變得積極了不少。
一圈過後,除了皎皎,剩下的人都把自己的想法毫無保留地全盤說了出來。
大致便是對于這首曲子的一個理解,加之分析優勢與短處,以及如何充分利用、發揮唢吶曲的優勢,來掩蓋那不可避免的短處。
諸如此類。
顧瑾點點頭,随後看向沉默的皎皎。
“皎皎?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的感悟和大家都差不離,就不浪費時間了吧……”
“偷懶可不好,不行,必須說,說一點也行。”
“好的吧……那我就說一點。這個地方。”皎皎按下播放鍵,音樂再度重新從頭響起,皎皎跟着那旋律哼唱起來,等到某個高潮的節拍時,她兀地反應過來,按下暫停。
“這個地方……我總覺得有點突兀,不是說原曲不好,原曲本身的旋律我覺得已經可以堪稱完美了,只是這裏和舞蹈片段給出的demo不太搭,總覺得哪裏不和諧。”
“舞蹈片段……只看了一遍,你就都記住了嗎?”
皎皎點頭,雖然她跳的不好,但是她的記性在鲛人族裏也是數一數二的好,記這點東西對她來說大概是沒有難度的。
只是腦子說我記住了,手和腳怎麽擺弄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衆人聽着,不确定她說的是對是錯,幹脆借來手機,把舞蹈也一并給扒了。
她們邊聽邊看,對照着比對了幾遍,最後發現确實是皎皎說的那樣,小高潮部分節奏快,但舞蹈動作卻有些跟不上。
“皎皎。”王雨看向她,驚奇道:“我突然發現,你樂感真的很不錯……剛才我離得你近,聽着你哼歌,旋律節拍都卡的很好,也沒有像剛才一樣跑調跑得編曲人都聽……咳,應該還是聽得出來的。”
“不用給我挽尊了……”
皎皎好不容易忘掉那段願一輩子都不會再想起的尴尬時刻,王雨這一點,又讓她陷入了尴尬的社死情緒當中。
為什麽練習室的木地板沒有縫啊?這她豈不是想躲都沒地方鑽縫!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認真地想誇誇你,皎皎,我覺得你的音色也是真的不錯,說話跟唱歌一樣,你好好練練,前途無量啊。”
“謝謝你……”
皎皎笑了笑,但她不能,在确認自己在這個世界是絕對安全的以前,這副她引以為傲的好嗓子,也只能這樣藏起來了。
眼下的問題,能改是最好的,只是怎麽改?改完之後編舞老師又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女孩兒們陷入沉思,突然想起來隊伍裏有兩個已經出道過的八年練習生。
顧瑾和姜芫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對于她們兩個來說,雖然之前出道的公司是走韓團風格的,但也正因如此,對于舞蹈的要求遠比其他公司要嚴格許多,每個月都有考核,所以改改動作、扒扒舞蹈這種小事簡直不在話下。
這個解決了,那麽,擅自修改編舞老師的舞蹈動作,對方會不會覺着很不愉快?但不愉快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這裏必須要改,不改的話恐怕有人會踩不上點,之後的整個節奏都要被打亂,為了整體考慮,顧瑾一拍手,做下了決斷。
“改,我來改,編舞老師如果要說,就來找我吧,我們先練,等彩排的時候我再去和她說,省的不讓改又會增添許多麻煩。”
“隊長帥氣!”
“好飒一女的,愛了愛了。”
顧瑾處事果斷且幹脆利落,只要不是涉及因為自己而拖累了大部分的腳步的事,她都能處理的相當之好,的确是個充滿領袖之風的女孩兒。
接下來,她和姜芫兩個人站在練習鏡前,放着音樂先大致把舞蹈動作都扒了下來。百鳥朝鳳真正的原曲完整版足足有十幾分鐘,節目組也是截取了當中不錯的幾段小高潮,然後抑揚頓挫地排列了起來,最後合成了一段只有四分鐘的曲目。
顧瑾一邊跳,邊在紙上寫寫畫畫,将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四分鐘給劃分成了四個小節,一分鐘一節,一節裏又有十個小分段,方便和隊友們一起分段練習。
這首歌的舞蹈動作裏,只有最開始和結尾的動作是全員同步的,中間有一個位置,始終和其他人的動作不太一樣,張力更大、也更加出彩。
這應該就是C位了。
這個位置理應分給唱跳成績最好、而且還是隊長,也出力最多的顧瑾,這也是節目組的規則制度,但顧瑾盤腿坐在地上,低頭盯着視頻看了一會兒,放下手機,毫無前兆道。
“C位,我們輪流來。”
“……蛤?”
“對,就這樣。”
顧瑾點了點頭,像是在說給自己聽,随後,站起身回頭拍了拍手。
“來,都起來,我分配一下站C的時間。”
“不是,隊長。”王雨叉着腰,猶豫開口:“真就……輪流站了?這可是你的位置啊。”
“不是我的位置,是給想要出頭的人的位置。”顧瑾反問:“難道你們不想嗎?”
“當然,不是一定要的,不想要可以說,我把餘處來的十幾秒再勻給其他人,多一秒C位,曝光機會就多一分。所以,有人不需要嗎?”
開玩笑。
原本只屬于隊長一個人增加曝光度的機會,就這樣落在了自己頭上,正如顧瑾所說,多一秒鏡頭也是增添了無限大的曝光率,誰知道自己會不會因為某個點就突然爆火了呢?
在場的女孩兒裏,最長的有訓練八年的,最短的也有幾個月,不管時間長久,也都是在努力争取這次出道的機會,這裏是需要團結合作的時候,卻也是不需要謙虛禮讓,盡情展現自我的時刻。
沒有人會不想。
這次,率先打頭的竟然是一向腼腆的劉安心,她說:“我想争取這十幾秒的C位,謝謝隊長。”
在她之後,大家似乎也放下了最後一點心理障礙,紛紛表态。
顧瑾說:“不用謝我,這是大家都應該有的機會。何況,也不完全是做聖人的心态,我之前練習的舞蹈風格比較硬朗,這段對我來說有些過于偏柔了,挑戰難度很高,能分出去些給大家,我的練習壓力也會小很多。”
這話皎皎是不信的。
顧瑾有多努力,她是一直都知道的。
主題曲和這次舞蹈的風格其實差不了太多,都有一部分很柔婉的動作,顧瑾應該不是不會,她只是難以克服心裏那關去展現自己婉約的一面。
每天早上不到五點,對面房間的門便打開了,然後就能聽到顧瑾的小皮跟踩在地板上的響動,至于皎皎怎麽确定那是誰,因為穿着高跟皮鞋練舞的這屋子裏只有顧瑾獨獨一份。
然後大約到淩晨一兩點,皎皎準時會被夢驚醒的時刻,那皮跟的聲音才會再度響起。
她能為了三分鐘的舞蹈這樣起早貪黑,沒日沒夜地練習,又怎麽會嫌那四分鐘的主C舞蹈挑戰難度高呢?
不過既然本人都這麽說了,她自然也不會去拆臺。
顧瑾輪流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皎皎身上。
“皎皎?”
“啊?”
“你不需要嗎?”
“啊……”皎皎反應過來,自己原來還沒有表态,她認真想了想,最初或許是為了适應人類的生活,加上報恩,所以才答應了經紀人的請求,但她沒有想到會發生現在這樣的危險境況,別說帶刀衛已經追過來了,甚至還離她很近,就在這個住着一百個人的宿舍大樓裏,像無處不在的攝像孔一樣,時時刻刻緊盯着她。
別說她不想要這出頭的C位,她甚至已經開始後悔來這裏,想幹脆跑路了。
但這樣做實在對不起經紀人,也對不起被她的美貌蒙騙的一衆粉絲,堅持還是要堅持,努力也要努力,但這個曝光的機會,就留給真正想要出道的女孩兒吧。
“不用了。”皎皎搖了搖頭,“主C的舞蹈動作對我來說難度太高,你們應該也知道我跳得什麽樣,而且這期一過,我大概就要被刷下去了,還要讓你們費勁幫我摳動作,實在是浪費大家的精力和時間,我在邊上就好,這樣跳不好了也不會拖累大家的整體感官。”
姜芫擔心道: “……皎皎,你——”
“真的不用啦,我不是自卑,是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确,我考慮清楚了,不用再說啦。”
其他人瞧着都有些惋惜的模樣,但當事人都這麽意志堅定了,她們也不好再說什麽。
顧瑾扭過身,丢下一句“随你吧”,便開始幫隊友扒動作,沒有再瞧過她一眼。
不知道為什麽,皎皎總覺着她好像在氣什麽。
哈哈,總不能是氣她,皎皎樂呵呵地想。
時間轉眼便到了晚上十點,中途女孩兒們一直都在練習,高強度的練習讓她們難得能有停下來好好坐着歇息的時候,只能趁着顧瑾指導別人時原地蹲下放歇那麽一兩分鐘,連飯也沒吃,卻完全感受不到饑餓。
但當顧瑾喊停,表示今天到此為止的一瞬間,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咕”得響了一聲。
幾個女孩兒對視一眼,抿唇笑了起來,但她們還沒笑幾聲,又不知道誰的肚子叫了起來,緊跟着,就是滿屋子此起彼伏的“咕~”。
“這玩意兒……還傳染的嗎?”
“啊……好想吃燒烤。”
“吃,吃他rua的,都可以吃!就當努力過後犒勞一下自己。”
王雨站起身,錘了錘了酸澀的小腿,苦哈哈道:“但是這個時間食堂應該關門了吧?雖然我們大部分都練到很晚,但總不能讓食堂阿姨和我們一起熬夜,而且也不能點外賣……還是回去泡面吧。”
幾人說着,拎上自己的外套,起身往外走。
“哎——等等。”
“怎麽了副隊?”
其實原本是沒有副隊這一說的,但姜芫和顧瑾從前就是隊友,兩人的實力不相上下,在舞蹈方面可能姜芫要稍遜一些,但這一天下來,她也有在幫忙扒舞、練舞,辛苦程度和顧瑾也是差不多的,所以女孩兒們稱呼她為副隊了。
“泡面多不健康呀,你們等等,我去找選管借一下食堂後廚房的鑰匙。”
說着,姜芫披上外套小跑了出去,五分鐘後,拿着一串“叮當”作響的鑰匙走了回來,笑着擺了擺手,“走,我們去開小竈。”
半小時後,饑腸辘辘的九個女孩兒圍坐在食堂兩張并為一張的長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在小廚房裏忙活的那個背影,幹聞着香味卻吃不到嘴邊,饞得眼都直了。
“芫芫,好了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廚房裏的姜芫沒有回身,但用力揮了揮手裏的飯勺。
“別別別,千萬別,阿瑾你還是坐着吧,這不是我們小出租屋的廚房,鍋底漏了還能修,借來的地方還是原樣歸還的好。”
聽到這話,隊員們齊刷刷轉頭看向顧瑾。
“隊長,還有這麽一茬的嗎?”
“麻煩展開說說。”
“說個錘子……”
顧瑾抱着手臂,往後一靠,面上浮現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難道見到顧瑾不好意思的模樣,隊員們紛紛捂着嘴偷笑,皎皎握着飯勺,注意力卻全被那方十幾平米的小屋子給勾過去了。
好香啊……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香的食物啊……
這是她可以免費吃到的嗎?
或者是她的視線過于灼人,姜芫終于把做好的飯一盤盤端上了桌。
蒸得軟糯的米飯上,淋着一層顏色濃郁飽滿的咖喱醬,裏面還混合着切得大小适中的土豆、胡蘿蔔塊,以及雞肉丁,最上面還撒了一層迷疊香粉,聞着香氣撲鼻,激人食欲。
皎皎挖了一勺帶着醬汁的米飯,又拿起木筷,充分發揮建築天才的特質,把土豆胡蘿蔔塊和雞肉丁,挨個挑了塊小的疊了上去,然後“嗷嗚”一口塞進嘴裏,速度快到坐在鄰座準備嘲笑她吃相不雅的王雨都沒來得及看清,她就已經開始嚼了起來。
浸泡過醬汁的米粒更加鮮嫩起來,胡蘿蔔和土豆炖得剛剛好,雞肉也是,這幾種口感混合在一起,最後輔以迷疊香勾人的香氣。
絕了,絕絕子!!
皎皎快要感動哭了。
就為了這一碗飯。
但轉頭看看旁邊的幾位,大家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甚至還有的誇張地比了個大拇指,嚼得腮幫子鼓鼓得,跟一桌小倉鼠開飯似的。
姜芫把頭發紮了起來,系着食堂阿姨的圍裙,袖口半挽在胳膊肘的位置,她看着這群女孩兒,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鍋裏還有很多,吃不飽可以再添,但是也不要吃得太撐了,畢竟已經很晚了,我怕你們睡不好影響明天的訓練。對了,我還順手煮了一鍋低卡的魔芋紫菜湯,怕胖的話可以少喝一小碗,這個也不要過量,不然第二天會臉腫。”
姜芫柔聲細語地說着,皎皎擡頭,看見她正好站在燈下逆光的位置,暈黃的光線投在她的背上,連她的每根發絲都清晰可見。
“媽媽……”
不知道是誰起頭,呆呆地來了這麽一句,其他幾個隊員面面相觑,低頭看看盤子裏的飯,再擡頭看看微笑着的姜芫,齊刷刷贊同道。
“副隊,媽味好重!”
“老母親,是老母親的感覺!”
“啊,那隊長就是爸爸了?畢竟慈母嚴父。”
“确實,這麽一說還真是,确實啊!”
皎皎邊吃,邊聽着她們的讨論,恍然大悟。
原來她之前看姜芫感覺怪怪的,就是這種感覺啊……她家裏應該有不少弟弟妹妹吧?真的很會照顧人,也難怪會被說媽味重了。
這麽想着,她腦子裏蹦出來一個神奇的詞。
媽系……愛豆?
算了算了,不合适、這不合适。
“麻麻,你也坐下一起吃呀。”
姜芫點點頭,又去盛了一盤,解下圍裙,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