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2(三合一) 終于…… (1)
這頓不管是誰都很愉快的中式晚餐吃到末尾, 服務員上來收盤子,換了嶄新的桌布,然後端了幾盤鮮切的瓜果消食, 看來是完全沒有準備讓人打道回府的意思。
衆人只當這是多騰出些時間給她們和學長聊天,皎皎吃飽喝足,歇了一會兒, 腦子終于開始轉了, 她看了看角落裏鬼鬼祟祟湊成一團,交頭接耳的導演組,對方還時不時向她們這邊瞥過來幾眼,警惕地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哥斯拉, 哥斯拉,別吃了, 好像有點問題, 哎呀你怎麽就知道吃!”
皎皎拽了拽葛思蘭的袖口, 壓低聲音說。
葛思蘭正抱着哈密瓜啃, 聞言, 不可置信地看了過去:“我剛才可是完全沒怎麽動筷子,大油大肉的,現在吃幾塊水果填填肚怎麽了??而且這話怎麽聽怎麽耳熟……你是不是蓄意報複?!”
“啊, 你盤子裏這個草莓好新鮮, 好漂亮哦……”
“呸, 吃吃吃, 就知道吃。”
葛思蘭唾棄她一番後,不計前嫌地把盤子裏的四顆紅潤飽滿的丹東大草莓分到皎皎碗裏一半,然後拿起一顆,直接怼到了她嘴裏。
“吃完說說, 你又覺得哪裏不對勁了?讓我看看你這小腦瓜子成天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登西。”
草莓鮮嫩多汁,皎皎覺着自己的舌尖都是甜絲絲的,等嘴裏沒什麽東西了,她才慢悠悠地說:“我覺得……節目組應該是準備現在公布名次和淘汰名單。”
“……蛤?”
皎皎不接茬,微擡下巴,指了指角落裏的導演組衆人。
葛思蘭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沉思半晌,摸着下巴琢磨:“确實像,但是節目組也不能為了博眼球這麽不當人吧?非要在大家都開開心心、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宣布淘汰名單?這不純有病。”
“我倒不這麽覺得。你看,現在學長們都還在呢,這個點也該放人休息了,節目組強行把人留下,其目的不就是為了讓被淘汰的選手在最難過的時候,起碼還能被自己向往的愛豆安慰一下,重新打起精神嗎?”
葛思蘭不語,一向大剌剌的人,頭一回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她說:“皎皎,你把偶像的力量看得過于強大了。”
“或許對少數人來說,正能量偶像的存在是可以激勵自己、給自己打氣、讓人重新充滿生活的希望,或者在心情沉悶的時候再度愉悅起來,追星可以錦上添花、也可以雪中送炭,但這些一切前提,都是在自己的生活正常運轉的情況下。比如說我——”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的年紀不算小了——當然只是對于女團年齡來說,姐永遠都是少女,這次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參加選秀,也就是說,這是我最後的機會。如果我接下來在這裏被淘汰了,意味着我七八年的練習生涯,一度出道成團,不到三月又解散,積累下來的經驗,全部都化作一場空。一個從事普通職業的素人,他在自己的崗位上拿出我練習時的拼命勁兒,勤勤懇懇的幹八年,至少也升到小主管的位置,拿着不菲的薪資了。可是我呢?我離開這個舞臺,就是一張白紙,不管幹什麽,都是從零開始,哪怕從事我最擅長的行業,舞蹈老師、聲樂老師,我的經驗比起別人也要差出七八年。”
“而且當你看到認識的人裏,有人站在舞臺上熠熠生輝,整個人都在發光的時候,自己卻只能向生活低頭,做一個平凡普通的尋常人……雖然絕大多數人追求的都是安穩平淡的幸福生活,這也很好,但大家的追求和目标都是不一樣的,那種落差感,至少我覺得,我無法承受。”
眼看葛思蘭說着說着,眼中逐漸湧上水光,皎皎最看不得美女落淚,連忙安撫道:“別哭啊,刷下去十個我都不可能把你給刷下去的,放心。”
“呵呵,刷掉二十個你我都不會下去的,我必和這個舞臺鎖死。”
“……你沒事啊?”
“沒事啊。”葛思蘭抹了把眼睛,“把自個兒給說激動了而已,這是最差的結果,當然,我是不可能讓自己走到那一步的。第一輪淘汰賽,其實誰會被淘汰下去大家心裏都有數吧,粉絲有數,旁人有數,自己也有數。”
“我就沒有,我根本沒譜。”
“那你想下去嗎?”
這一問把皎皎給噎住了。
想吧,又怕過于引人矚目,本來就已經在危險當中了,興許會招來帶刀衛的二度追殺。
不想吧……如果能解決這個問題,不必再遮遮掩掩,有這樣一個能讓千萬人聽到她的歌聲的舞臺,又自然是想的。
“算了,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了,恐怕自己都想不明白。”
葛思蘭擺擺手,插起一塊哈密瓜放進了嘴裏,還沒嚼兩下,就看見總導演親自下場,推着輛小餐車,上面擺着兩排小盤子,一排十個,用餐布蒙着,不多不少三十七只。
“不是吧真的來了,皎皎你烏鴉嘴。”
“我怎麽啦……那你自己也說了有可能的,你又不會被刷下去,緊張什麽。”
只見那位平時永遠板着臉,工作态度嚴謹認真的總導演,口袋裏插着對講機,戴着頂鴨舌帽,笑容和藹可親到恐怖的地步。
在衆人不安的注視下,他慢悠悠地走到中間,四下望一圈,清清嗓子,打開了挂在耳朵上的麥:“打擾一下,很抱歉在這種愉快的時候打斷大家,經過節目組慎重考慮,決定現在公布星光練習生2022,第一次公演的排名,和淘汰名單。首先發表的是各大平臺,加現場投票總票數,後二十位的選手,即淘汰名單,我們會分給五位學長五張名單,上面有學長們各自所在圓桌的二十人裏,淘汰選手的姓名。”
話音落,這回倒是沒有聽着此起彼伏的抱怨聲,事關淘汰賽名單,除了極個別胸有成竹的仍在說說笑笑,該吃吃該喝喝,剩下的人都摒住了呼吸,緊張地看着導演把五張名單紙分發下去。
“學長們各自宣布自己桌的,同時進行,現在請開始吧。”
“哇……節目組真的不當人,我以為現在公布就已經夠沾點的了,沒想到還要從愛豆嘴裏聽到死亡通知書,這也太殘忍了……”
即便是自信滿滿的葛思蘭,這一刻大約也緊張了起來,明顯表現就是話變多了,而且一向注重身材,連糖分多的水果都不怎麽吃的人,眼下一口接一口地塞着西瓜、甜瓜,壓根停不下來。
宋南星拿到名單,漂亮的手指在紙張的折痕上刮來刮去,并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望了面前緊張的女孩兒們一圈,把每個人的表情都看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皎皎身上。
“我希望,不管等下我念出誰的名字,都要記得,無論将來你是否還會選擇繼續留在這個舞臺上,永遠要記得,真實而又努力的你,永遠都是最好的自己。”
真實的你……皎皎湛藍的眸子,和對面那雙琥珀色的瞳孔相對而望,末了,她錯開視線,微微垂眸。
她做不到真實面向所有人,永遠都做不到。
宋南星的眸光輕輕閃了閃,然後低頭,緩緩攤開那張紙——或者說,空無一字的白紙。
“不會吧……”
葛思蘭眉毛擰成個川字,直接越過皎皎把那張名單奪了過來,果然,上面別說人名了,連個标點符號都找不到。
“今天是愚人節嗎?節目組耍人玩呢?白緊張了……”
她猛地往後一躺,靠在了椅背上,很明顯地松了口氣,待那張白紙在剩下的女孩兒當中傳了個遍,最後回到宋南星手中後,他搖了搖頭,微笑道:“看來大家都十分優秀,至少在我這桌,沒有人被淘汰。”
好像的确是這麽回事,也不知道出于什麽神奇的原理,那些個膽大沖在最前面準備搶位置的女孩兒,平均實力水平都不算低,除了葛思蘭和俞橙橙這兩個格外出挑的,剩下的都幾乎不分上下。
皎皎亦是暗中松了口氣,再一回頭,身後鬼哭狼嚎一樣的場面,學長完全壓不住女孩子傷心時候的崩潰情緒,一個個都是手足無措的模樣,彼此面面相觑。
一衆慌亂之中,唯有宋南星這一桌,氣定神閑、喝茶聊天,端的是相當一派和諧。
今晚淘汰,明天一大早便有專車來接送,說的好聽,其實換而言之,就是在趕人,要那些被刷下去的選手今晚就連夜收拾行李,節目組屬實是沒什麽人性。
好在淘汰的人裏沒有皎皎熟悉的人,她也就可以省下來安慰人的功夫了。
洗完澡後,皎皎靠在小陽臺的軟墊上,摸出手機,百無聊賴地刷着微博。
最近經紀人用她的賬號發布的一些配合節目組的微博下面,多出了那麽一個新的眼熟ID,便是前次給她留言說“只要你對得起自己”那位——
Mermaid’s Lagoon
聽起來像是一個會坐在充滿陽光的下午,坐在別墅的小花園裏,邊喝着伯爵紅茶,邊看一本純英文出版書的富裕知識分子。
反正每每看到這些個英文字符,皎皎就頭大如牛,短暫的三個月裏,單單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正常的生活在現代社會的少女,就已經耗費幹淨她的腦力了,多學一門語言?那還不如直接刮了她的魚鱗來得痛快。
這位粉絲搶熱評的速度快得驚人,經紀人下午三點整發的微博,他剛過半秒就來了,而且劈裏啪啦打了一堆字,也不像是複制的,真可謂手速驚人。
挨個看完評論區的熱評,皎皎想點開熱搜吃瓜,又生怕一個手滑點了贊,那可就直接涼涼了,幹脆切到了小號。
等那個ID剛剛切換過去,變成烤魚好吃嗎的一瞬間,消息通知欄劈裏啪啦跳出一連串消息,清一水的,都是在她轉發關于自己的黑料的微博下面陰陽的評論。
ID是——
Mermaid’s Lagoon
……
皎皎此刻的心情十分複雜,試問娛樂圈還有哪個愛豆能同她一樣,大號被粉絲吹彩虹屁,小號被同一個人瘋狂陰陽怪氣。
怼也怼不得,皎皎咽下這口又複雜的氣,幹脆不給自己添堵,把手機屏一熄,錘了錘不知為何莫名酸澀的腰,爬上床睡覺去了。
這一晚,皎皎沒有做夢,一夜好眠,也沒有再在淩晨驚醒,睡了這三個月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一大清早,她正睡得朦朦胧胧之時,顧瑾一腳踹開門,沖進來不由分說開始搖她的睡衣衣領。
“起床了!醒醒!!今天該第二次公演分組了,別睡了!”
皎皎被她搖地頭暈眼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點了點頭,又迷迷糊糊地洗漱換衣服,十分鐘後被顧瑾姜芫兩個人拽去了練習場。
偌大的練習場,比起上次空蕩了許多,畢竟雖然說每次的淘汰人數都不定,反正是按倒序來刷人,但衆人也沒想到,第一次竟然就一口氣淘汰了三十七號人,還這樣匆忙地趕人走,一點悲傷懷念的時間不給人留下。
多少讓餘下的人之間彌漫起了越發濃重的競争氣息。
皎皎甫一進門,便瞧見了宋南星。
今天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運動衣,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少年感也越發濃郁了,根本看不出來是一個再過三年就要奔三的男人。
雖然五位嘉賓的衣服都是統一發放的,但宋南星就是有能讓人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的氣質。
冷冽、又清澈。
像……
皎皎莫名想到了被關在海邊的那間小木屋裏時,夜晚透過天窗,飄進來的夾着海水氣息的晚風。
宋南星彼時正同人講話,不知怎麽的就注意到了這邊,挑眼看了過來,唇畔揚起一個不那麽明顯的細微弧度。
這是在和她打招呼?
皎皎憋了半晌,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等她終于下定決心擠出一個笑回應的時候,對方早就把視線收了回去。
路過的葛思蘭看傻子似的用胳膊肘頂了頂她:“皎皎,幹嘛呢在這,跟戴了張痛苦面具似的,趕緊走了。”
“哦、哦……”
又一個社死現場。
宋南星對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奇怪,人前時不時會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人後又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密,皎皎思來想去,除了他覺得把一個還在選秀期的準愛豆當作偶像很丢人之外,也想不出來其他的什麽原因了。
節目組這次似乎打算繼續延續一公的分隊模式,只不過從隊長選人,變成了學長們蒙眼挑人,規則依舊是,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出發,碰到誰就是誰。
挑人之前,照例是公五支隊伍的隊長,一至五名分別是葛思蘭、顧瑾、俞橙橙、姜芫和阿娜爾,似乎這次加上現場投票後,葛思蘭便當場翻身超過了俞橙橙,不知道後者又作何感想。
皎皎排在第六,剛好能完美錯過隊長的人選,她卻對此感到無比慶幸。
盲選開始,不知道節目組是刻意安排還是什麽,明明上次隊長盲選時還是用的眼罩,這次直接用上黑絲帶蒙眼了,再配上黑色的運動服,整個人看起來總有那麽些……色氣。
不愧是節目組,花大價錢請來的人,怎麽可能助陣表演一場就算完了呢,不極盡利用一番都不是資本家。
宋南星蒙着疊了好幾層的黑絲帶,不像其他學長一樣步履維艱,除了走的稍慢一些之外,完全看不出來是看不見路的人。但節目組為了怕出意外,還是讓工作人員攙扶着他們往前走。
扶着宋南星的是個微微有些佝偻背的男性工作人員,他托着宋南星的小臂,有意無意地把他往某個方向引去。宋南星覆在層層絲帶下的眼皮微微動了動,但他沒有出聲,順着那人站定了在了某人跟前。
他不甚在乎挑到的是哪位隊長,目前來說……是誰都沒有區別。
宋南星象征性地伸出手,剛碰到對方的衣角就縮了回來,一把扯下絲帶,站在跟前的正是臉蛋紅撲撲的俞橙橙。
“學長好,接下來一周請多指教。”
“嗯。”
宋南星平靜地笑了笑,微微點頭,複又自覺地戴上絲帶,坐在等候區等待下一批挑選隊友的環節去了。
旁人只瞧得見他露出的那張嘴是在笑,卻沒人看得見,掩在不可見之處的那雙漂亮眼睛有多冷冽。
等到歇也歇夠了,宋南星站起身,開始盲選隊員。這次他不似前次那般随意,秉持着一種無所謂的态度,而是非常謹慎地在每位選手身邊都停留個幾秒鐘的時間,但他又似乎不敢耽擱太久時間,動了動鼻尖便迅速前往下一個的身邊。
直到走到第二排的最後一個人身邊時,他沒有迅速離開,而是仔細、慎重、又謹慎地站了足足有十幾秒的時間,低聲笑了笑,然後準确無誤地一把抓住對面人的手。
“找到了。”
那一瞬間,皎皎內心的想法是,怎麽大家都屬狗的嗎??鼻子一個賽一個靈,還是鼻孔和眼睛長反了,真·用鼻孔看人?
随後,宋南星像抓壯丁一樣,一陣指點江山,皆是用指尖碰一碰就算選中了,可謂是毫無目的、毫無章法且粗暴直接的挑選方式。
随後等待其他幾位學長挑選隊友的時間,皎皎墊着腳,捂着嘴小聲問:“學長,你剛才難道是有意在找我嗎?”
宋南星微微側首,點了點頭。
“這樣多不好啊,雖然我理解你想和偶像分在一隊的心情,不過叫人看出來了對我可不是很好,你的女友粉還不得沖爆我的微博,到時候全投對家去了怎麽辦。”
宋南星好笑地看她一眼,壓着笑,輕聲問:“你還有對家呢?”
“當然了。”
“誰?”
“俞橙橙。”
“……”
“喏,就是你挑的那個隊長,好死不死還偏偏把我跟她分一起了。”
“…………”
宋南星頭痛地捏了捏眉心,輕嘆口氣,他也沒有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是我的?”
問出口後,身旁的人突然陷入了沉默當中,半晌沒有說話,末了,趁着周圍沒人注意時,宋南星偏了偏頭,微微俯下身,剛好是到她耳邊的高度,語氣無比認真地說。
“姐姐,你是不是一天要灌好幾桶鹽水的,連呼吸都染上海鹽的味道了。”
“……”
這樣近的距離,又說着這樣暧昧不清的話,皎皎不但沒有感覺嬌羞,還暗自捏緊了拳頭,悄悄同他拉開了些距離。
并且心下痛罵一句:he~tui,變态!
一公考驗的是參賽選手的舞蹈能力,那麽二公就是唱功了,一位優秀的舞臺愛豆,必然是要唱跳俱佳才行。
二公的五首表演曲目都是對唱功要求極高的歌曲,每一首或多或少都夾雜了一段戲腔的部分。
這次的隊伍裏,唯一一個熟人就是向沉霜,她似乎也和俞橙橙鬧不對,但問她具體原因又說不上來,大概就是所謂的氣場不合。
除了趙述那隊有13個人之外,其他隊伍都是12個人,讨論選歌的環節,俞橙橙自始至終都圍繞宋南星展開話題,不管對方怎麽輕描淡寫地帶過,她都能把話題再度扯回去,至于其他隊友麽是管都不帶管一下,完全放養狀态。
果然應了葛思蘭之前那句吹牛一樣的話,皎皎覺得向沉霜比起之前,整個人看起來自信多了,而且喜歡在背後絮絮叨叨別人的小毛病也有所見好。
“你看學長,聽俞橙橙這麽叨叨叨的,完全沒有不耐煩,脾氣可真好啊……”
皎皎沒有反駁,心下想的卻是“那可未必”,總之最後是一轉敲定了娛樂圈一位新晉唱片銷量冠軍的新歌,正是宋南星殺青新劇的主題曲。
選歌的模式和之前異曲同工,只不過上次是投飛镖,這次是接力跑。
訓練場一百五十米的前後長度,從東頭跑到西頭,然後再跑回來,将接力棒遞給下一個人,率先跑完十二棒的隊伍可以優先挑選表演曲目。
俞橙橙這隊,皎皎在第四棒,向沉霜在她前面一個,她做好拉伸運動,在東頭的位置蓄力待發,然後看着向沉霜小鴨子走路一樣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的跑步姿勢,陷入了沉思。
缺乏鍛煉啊。
別的她可能不行,但跑步絕對是一等一的快,當年和她同一時期化出雙腿的族人姐妹裏,哪個也比不過她,這一點皎皎還是非常自信的。
就是從昨晚開始,腰便莫名其妙地隐隐泛酸,也不曉得是為什麽,不過大概沒什麽問題。
皎皎摩拳擦掌,随時準備接棒,等向沉霜終于一步一大喘氣地跑過來,踩線的一瞬間,她沖了出去。
等會兒??這不對勁,這有問題,大有問題啊!!
她已經夠快了,怎麽從身邊一個個路過的人都跟渦輪增鴨似的,有的甚至跑出幻影了,你們是火箭筒成精了嗎?!
皎皎使出吃奶的勁兒跑着,殊不知在旁人眼裏,她根本是在以每秒一米的速度,遠遠被落在了最後面。
俞橙橙咬着大拇指指甲,着急地直跺腳,“廢物死了!”
她只顧着發洩自己的情緒,完全未曾注意到身旁隊友們的眼神,以及宋南星斜斜睨着她的目光。
總算跑到了西頭,皎皎氣喘籲籲地繞過木樁子,折身往回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從前和她賽跑的那些姐妹都剛剛化出雙腿,走路都費勁,更何談跑了,就像她只是在別人學走路時學會了跑步,但這麽多年過去了,仍然停留在剛學會跑步時候的水平,毫無進步,恐怕連向沉霜都能跑得過她。
拐過彎道的一瞬間,皎皎腳下稍用了些力,腰間那股莫名的酸澀感再次浮現出來,與此同時,一股熱流從小腹之下的位置緩緩湧了出來。
不是吧……
皎皎早就算過日子了,是能錯開選曲這種不得不出席的場合的,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它提前了,怎麽會這樣……
前方不遠處的隊友似乎在對她大聲招呼着什麽,尤其是向沉霜,邊招手邊原地蹦跶,宋南星的眼神也是那樣焦灼,他們在擔心什麽?
皎皎不管不顧地向前沖,腦子裏只有不能拖隊友後退這一條想法,只是跑着跑着,兩條腿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能邁出去的步子也一步比一步小,腳踝處傳來撕裂一般的痛感,以及,逐漸癱軟,連身體的重量都難以支撐的雙腿,緩緩壓成了一道彎折的弧度。
皎皎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倒地之前,她穩穩地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裏。
但他的氣息卻那樣清冽,似乎、似乎像是……
一簇在清冷的月色下,握在指尖的南星草。
*
皎皎就在隊友的眼皮子底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而且落地的時候還是膝蓋先着地,一雙腿呈現出一種骨折了一樣的詭異狀态。
好在宋南星在她出現暈厥前兆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沖了出去,趕在皎皎腦殼子二度着地之前,穩穩地把她撈進了懷裏。
向沉霜是個一根筋又沒什麽腦子的,有想耍弄別人的小壞心眼,但本質上是個膽子沒有芝麻大的小姑娘,有賊心沒賊膽,這會兒沖到皎皎身旁了,看見她慘白的唇色,以及死死合攏在一起的雙腿,呈現出詭異的弧度,隐約還有什麽東西在她腿部的皮膚下面蠕動,似乎想要破皮而出一般。
再往下瞄一眼,皎皎坐着的地板下面,攤着一坨黏黏糊糊的粘稠液體,她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伸手摸了摸,血紅一片。
沉默五秒後,向沉霜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從平時柔柔弱弱小白兔一樣的嗓子眼裏,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叫聲。
“救命啊!!有人骨折了,流了一地的大姨媽!!不行,我、我暈血……”
說罷,兩眼一翻,軟綿綿地癱了下去。
向沉霜這一下子來得更是猝不及防,壓根沒人來得及去扶她,在場衆人便只聽見“咚”得一聲悶響,腦殼着地,瞬間又把在意識不清的邊緣試探的向沉霜給疼清醒了,摔着的是腦袋,她卻捂着腿吱哇亂叫,這陣仗叫人還以為骨折的是她。
這麽一會兒功夫,十分鐘不到,前後暈倒兩位選手,傳出去還叫人以為節目組不給飯吃虐待人呢,導演組這下慌了神,急急忙忙打電話的打電話,叫車的叫車,腦瓜子轉得快的先臨時推了輛運送蔬菜的小推車來,想先把人送到醫務室緩緩。
導演組一邊安撫亂作一團的選手們,再安頓好喊叫聲能傳出十公裏之外的向沉霜後,驟然發現——
你這也沒骨折啊?不就磕了下腦袋,嚎啥呢??
你看人家皎皎都骨折出血了也沒嚎,一聲不吭,實乃女中豪……咦?
等導演再回過頭時,卻發現皎皎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整個練習場,哪裏都找不到她的身影,那麽大一條魚,連同把她圈在懷中的那麽大一個人,一并消失不見了。
躺在懷裏的人臉色蒼白,嘴唇泛起一陣不自然的青紫色,她皺着眉,似乎很是痛苦的模樣,一雙手不住攥着他的衣角,越收越緊、越收越緊。
宋南星的心髒到現在都還在“撲通撲通”地狂跳不止,他毫不費力地抱着皎皎,感覺到她的體溫正在一點點下降,而那雙腿,在扭曲到一個固定的弧度後,兩腿合并在一起,随着當中縫隙的消失,開始逐漸融為一體——
變尾的前兆。
但不知道為什麽,只出現了前兆,卻吃吃沒有徹底化成雙尾,小腿上的肉甚至開始出現了萎縮的症狀。宋南星大膽猜測後,果斷抱着她來到了自己的卧室。
這種情況下,不可能回皎皎自己的房間,更不可能去公共的泳池,好在每個學長都有一間單獨的臨時卧室,而且除了淋浴也配備了浴缸。
他一腳踹開門,抽出只手反鎖後,慌亂地沖進浴室裏,小心翼翼地把皎皎放進了浴缸。
皎皎的指關節已經因為冰冷而開始僵硬,宋南星碰到的一瞬間,心下猛地一跳,慌亂地調了半天水龍頭,熱水加多了怕太燙,冷水加多了怕太涼,恨不能拿尺子筆着正正好擰到中間的位置。
等水流漫過浴缸底層後,他伸出指尖探了探溫度,微微發熱,這才放下心來。
然而他這顆七上八下跳了一天的心,剛剛落地還沒幾分鐘,水流緩緩漫過皎皎的身體後,她的肌膚又出現了變化。
緊繃幹裂的皮膚,以及凹陷的小腿肉開始再度飽滿、潤滑起來,然而吸足水分後,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開始像蛻皮一下脫落下來一塊塊透明的皮,露出皮膚下粉嫩的肉來。
宋南星瞬間整個人又緊張起來,他騰地站起身,沉思半晌後,似乎反應過來什麽,滿臉都是恨不能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的神情,掏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三分鐘後,門鈴響了。
他透過貓眼向外看,确認無誤後才打開了門,但也只打開了一條縫隙,從縫裏伸出了手。
“東西呢?”
無人應答,半晌,才有人緩緩說道:“帶來了,但是你要告訴我,做什麽用?”
“你別管。”
宋南星回得斬釘截鐵。
“……大爺,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找這幾斤海鹽跑了多少地方,還讓五分鐘內送過來,我就想知道你拿來幹什麽都不能說嗎?”
“不能。”
宋南星直接一把奪過手提袋,“哐”得把人關在了門外,提着幾大袋子海鹽沖回到浴缸邊上,剪開包裝,避開皎皎的皮膚,嘩啦啦倒進了水中。
五大袋子下去,一缸水都有些渾濁了,沉在浴缸底部一些稀散的顆粒,躺在浴缸裏的人卻仍是沒什麽動靜。
宋南星垂眸,一雙手顫得不成樣子。
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一滴水花,猝不及防地濺在臉上,宋南星猛地擡頭,團在浴缸裏的那雙腿,從腰部到足尖,自上而下開始緩緩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水藍色,然後一層層逐漸疊交、加深,最後驟然變成了一條海藍色的人魚尾。
變成魚尾後,重量增了許多,浴缸裏的水便漫了出來,淹過邊緣,于是皎皎整個人便浮浮沉沉地沉了下去,飄蕩在水裏正中央的位置。
此刻,浴室裏滿是蒸騰氤氲的水霧,水漫了一地,宋南星癱坐在浴缸旁邊,衣服濕噠噠的,頭發亦然,向下滴着水。
水滴落進浴缸裏,在水面上驚起一朵小小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宋南星微微低垂眼眸,琥珀色瞳孔裏的倒影,赫然就是皎皎安詳的睡顏。
她閉着眼,黑色的卷發四下漂浮,兩耳變成了一副藍綠相間的半透明耳鳍,耳鳍的最下方生着幾顆奶白色的小珍珠,那是鲛人一族的象征。
耳鳍和臉頰連接的地方,向外延申出一小片晶瑩剔透的藍色魚鱗紋,僅僅是一個紋路而已,即便在透不進光的水中也顯得波光粼粼,像撒上了一層細碎的磷粉。
魚尾随着它的主人一并安安靜靜地沉在水底,只有透明的尾巴尖尖溜了出去,搭在浴缸的邊緣,紗巾一般的質感,像美人浣紗時沾了溪水的裙擺,卷曲又輕柔。
皎皎的整條尾巴由上至下,從深海藍到似乎被海浪打到沙灘上的淺淺的藍白色泡沫一般,呈現出漸變的趨勢,魚鱗也是從前往後逐漸變小,像她的耳鳍一般,宛如将整片天空的星辰收集在一起,碾碎了撒上去一般閃閃發光。
宋南星低頭看着她,半晌沒有說話,伸出手,穿過溫熱的水流,似乎想要輕輕碰一碰她的耳鳍,手伸到一半,又怕驚擾夢中人一般停頓住了。
就在這個萬分尴尬的時節,皎皎猛地驚醒,大力一甩,差點沒把宋南星打飛出去,還好他反應夠快,将将躲開了。
皎皎毫無征兆地醒轉過來,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泡在水裏,還有個人意圖不軌地伸着手,如果沒猜錯應該是想掐死或者悶死她,趁人之危,陰險!
出于自保,于是她下意識地甩了甩尾巴,企圖把這不法分子拍進牆皮裏,摳都摳不下來那種。
嚯,還躲開了,身手不錯,沒有直接一刀給她抹了脖子,看來不是帶刀衛,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偷襲她——
宋南星擰着衣服裏的水,無奈地望向她:“醒了?”
皎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腦子還處于缺氧狀态,一低頭,發覺自己的頭發濕噠噠地披在身上,順着手臂緩緩漂開在水面上,像一朵綻開的業障黑蓮。再擡手摸一摸,耳鳍都出來了,眼皮子跟前還有一條不安分的尾巴。
她尴尬地打招呼:“嗨,是你啊,學、學長……”
然後想了許久該如何解釋眼前的場景。
【這些都是特效,這個衛生間整個就是個放映室。】
可這裏也不是她的房間啊?節目組哪舍得給她們每個人配一臺浴缸的。
【我從小就夢想變成一條美人魚,這是我媽媽耗時十年給我縫制的超仿真魚尾】
太扯了……
幹脆一點,【我是女娲後人】
蛇皮的女娲後人,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