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意外?”
“我方才在街上為這位姑娘所救而已。”那人答道。
葉靈涵怔神了片刻便已恢複,暗罵自己簡直見色起意的同時又鄭重其事地打量起了那個白衣青年,對方顯然也注意到了她那絲毫不加掩飾的視線,然而除了微微皺眉之外并無其他反應,直接方便了她盯得更起勁。
“如此。”
“不必如此言重。”葉靈涵擡手打斷了他們,“以這位公子起手的九溪彌煙姿勢,對付那員外公子自然是手到擒來,我無非是有事詢問故一時情急。”
這等簡單的試探看起來并沒有什麽效果,那兩人對九溪彌煙這個名字都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反倒是互相看了一眼,意味不明的樣子。
“姑娘,你究竟想知道何事?”
“你本來準備用的劍招,到底是誰教你的?”
“在下着實好奇姑娘詢問此事的原因,不知可方便相告?否則萍水相逢,我也不知是否應當告訴你?”
這前後态度的變化之快她也懶得計較,不過幸好這要求并不過分,所以葉靈涵在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開口;“因為這是我師門的劍招。”
“哦?你說這是你師門的劍招?有何憑證?”
“就憑我能輕松破掉。”她秀眉一挑哼了一聲,“不過是學得我藏劍山莊的皮毛,倒還想據為己有了?”
“姑娘誤會了,只是這劍招乃是我師父所傳,但我師父……”他頓了頓,“他只收過我一個徒弟,所以我亦是非常好奇。”
“你師父在哪?!”葉靈涵已經有些不耐煩,之前發現線索的狂喜也去了一大半,“我倒要看看,這地方還有多少閑雜人等會我藏劍劍招。”
話音剛落邊上一直沒開口的青年便開了口,語氣比之前似乎要溫和了一些,“正是在下,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我姓葉。”她将視線轉向這個被自己扣了閑雜人等帽子的好看男人,口氣中還帶了一絲不信任,“……九溪彌煙是你教他的?”
“九溪彌煙?”
葉靈涵自覺這件事從頭解釋起來得有多麻煩,幹脆拔出了輕劍将這招耍了一遍,“就是這招,你是從哪裏學來的?”
氣氛陡然變得詭異了起來,男人好看的眉眼比之前皺得更深,神色在一瞬間變了又變,良久之後才緩緩開口道:“一位故人。”
“也像我這般用輕重二劍?”
她咄咄逼人的架勢着實不讨人喜歡,偏偏先前甩掉的那夥人這會兒又追了過來,對方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打斷。
領頭的已經不是那員外公子,看裝束應該也是個江湖人,嘴裏嚷着速來受死,來勢洶洶。
葉靈涵正要擡手拔劍,這事的罪魁禍首突然按住了她,“方才勞煩姑娘出手,現在已不必。”
少年郎的劍術也算是不錯,三兩下就讓領頭的人幾乎抱頭鼠竄,但邊上一直沒動的青年卻像根本沒看見一樣轉身就準備走。
“喂!你等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身後的打鬥聲不絕于耳,但她也管不了那麽多,腳一點飛身追去。
這兩年她見過的輕功高手不少,但是基本上除了陸小鳳和司空摘星,還沒人能讓她這般心服口服過,眼看着人影越來越小的葉靈涵本來都快放棄了,對方卻在前方湖邊停了下來,她也顧不得自己還沒緩過來就再度追了過去。
“教你這招的人到底是不是像我這樣用輕重二劍的啊?”
她這還是第一次追人追到內息不穩,無奈對方始終都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根本與他無關一樣。
“不是。”
“那你早說啊!”葉靈涵才緩過來,撇了撇嘴,又是一個問題扔過去,“是男人還是女人?”
“……女人。”
“卧槽不會這麽巧?!”
“巧?”
“她大概是什麽時候教你的?”
青年沉吟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想着什麽一樣,“……大概十幾年前。”
他沒有說謊,那時他還沒有名滿天下,飛仙島白雲城也不像如今這般令南海匪類皆聞風喪膽不敢輕易靠近。
那個劍術出衆的少女用的也不是眼前這姑娘這般的輕重二劍,然而三尺青鋒泛着的寒光一直到今天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所見過的最看不透的劍,哪怕到了今時今日江湖無人不知白雲城主名冠天下,他仍是使不出那樣的劍,個中原因他也清楚得很,然而無能為力。
練劍的人大概都遇到過那種苦尋突破不得的瓶頸,他也不例外,在一般高手的境界停留了好一段時間都沒有什麽進步,正是最為煩躁的時候。
少女與他只是萍水相逢,承了他一飯之恩之後用讓他匪夷所思的輕功飛到了崖頂看他練劍,接觸到他疑惑的眼神後倒是相當自覺,語氣也坦誠無比,“我用的輕功和你不一樣,不必驚訝。”
她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指點他劍術中的不足,幾乎句句都一針見血,甚至還有些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的問題。
而他也不愧天才之名,在簡單的指點下很快突破了瓶頸,對劍招的領悟也比之前更深。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話,大概就是終于去掉了那些過于繁複的虛招與坐勢,讓每一劍都不落空,從單純的好看變成了好用。
幾天後她用同樣的招數爬上崖頂,看見他進步神速也是驚訝不已,“我還以為我徒弟已經是絕無僅有的練劍奇才了呢,沒想到你也不差呀。”
“徒弟?”
“一個不省心的家夥,不過還挺有天分的,要是以後有機會你們還可以比試一番。”說到這她又頓了頓,“我也該走了,有緣再見吧,對了我觀你劍法輕靈飄逸婉若游龍,很像我……一個故人,再額外教你一招。”
她沒說那個姿勢奇怪的招式叫什麽,倒是在耍了兩遍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并非我本來所學,所以也只會這麽點,将來要是有機會……”
“有機會?”
“沒什麽。”少女搖搖頭,神色鮮有地有些落寞,“再見啦,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可要和我徒弟比一比啊。”
“如果有那個機會。”
“嘿,那可說定啦。”
……
葉孤城沒把這段往事告訴過任何人,但是他沒來由地相信現眼前這個追問自己的姑娘應該與當年的少女有什麽關系,甚至九溪彌煙這個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名字在他看來應該也作不得假。
因為同是用劍,眼前這女子用起那一招的熟練與流暢甚至超過自己,而且似乎根本不認識自己,要說演戲的話,那未免裝得也太像,還要設計那般巧合,着實可能性太小。
方才他忽然離開也是抱着試探一下的心态,結果注意到她們的輕功并不一樣,但有個共同點,都相當的“獨一無二”,至少在現在的江湖上,找不出第二個人會這麽用。
“還是十幾年前……就沒有近一點的消息麽……”葉靈涵撓了撓臉長嘆一口氣,“不用問也知道後來你沒再見過教你的人是吧?”
葉孤城點點頭,算是承認。
他之所以稍微吐露了一點往事,也是因為自己本身多年尋人不得,并且連對方的名字都不清楚,偌大的江湖要這樣找一個人,絕非易事,幾乎可以說是杳無音信。
她跟着空歡喜一場,心情難免糟糕,如果不是邊上還有個人的關系怕是已經根本不顧形象就地坐下了。
先前所救的白衣公子這會兒也解決了追來的人趕到了他們所在的湖邊,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開口的時候語氣裏還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揶揄,“師父,我們何時啓程?”
“走吧。”
“哎你等等!”
“姑娘還有何事?”這次倒是異口同聲。
只見她鄭重其事地提起重劍走到葉孤城面前,口氣凝重地開口,“……我想了想,既然她教了你九溪彌煙,那你以後就算是藏劍弟子了,不論如何我是應該喊你一聲師弟的。”
“……”
“姑娘,你可知道我師父是誰?”
葉靈涵搖搖頭又拍拍腦袋,“哦對,師弟你叫什麽?”
“我師父是白雲城主,葉孤城。”
“你看你還姓葉,那必須是我師弟啊!我大藏劍……”她忽然意識到似乎有哪裏不太對,“葉……孤城?”
“幸會,葉姑娘。”
“……哈……幸、幸會啊……葉城主……”葉靈涵抽了抽嘴角,腦海裏浮現出葉祁以前的教導——
對付看起來冷淡的人,就要學會不要臉,除了不要臉還是不要臉。
“所以說師弟你混得這麽開師姐我很欣慰啊!”說着右手重重地拍上了葉孤城的肩膀。
她發誓自己手拍上去的時候看到了旁觀的少年忍笑的表情。
……哦大概還有忍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