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線索沒了日子還是要過,劍當然也還是要練。

自從發現城主府的廚子比較有水平之後她就愛上翻個牆過去蹭飯,葉孤城對她這種行為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城主府其餘人自然也幹涉不了。

葉靈涵在六月即将結束的時候收到了司空摘星的信,措辭一如既往的簡單,稍許提了幾句陸小鳳和龍門客棧的近況,最後詢問她關于回家一事的進展。

看到最後那兩句她頓時沒了回信的欲望,但是提起的筆上已經蘸滿了墨,猶豫了一下直接往下一壓。

十七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恰好就是這個場景,頓時驚訝開口:“葉姑娘怎麽了?”

葉靈涵用毛筆戳着司空摘星養的那那只雕,扁了扁嘴:“我在想怎麽回信。”

其實她寫得一手相當漂亮的小楷,兒時被葉晖逼着臨了不少衛夫人的字帖,但平日裏又懶得動筆,這兩年在龍門荒漠東奔西跑更是沒時間想起這個,現在拿着筆只覺手抖。

十七原本還想說可以幫忙代筆,但這話尚未說出口就見她重新将筆尖蘸滿了墨,左手揮開那只雕,垂首寫了起來。

落在紙面上的字清秀平和娴雅婉麗,一看便知非十年功底絕不能成。

“沒想到葉姑娘還寫得一手好字。”她由衷地贊嘆了一句。

葉靈涵将前段日子的線索簡要敘述了一遍就算完,聽到十七的稱贊也只是撓了撓臉,“被逼的,而且很久沒寫手生。”

被墨水糊了一臉的雕現在高貴冷豔得很,她綁個信還差點被撓了一爪子,綁完了也還是揮了揮翅膀甩了她的袖子。

葉靈涵斜了斜眼重新提起筆戳了戳它腦門,“好了快回去找你家主人,反正你看我不順眼!”

十七被她這模樣給逗樂了,掩着嘴笑了笑,“對了,葉姑娘托我去買的布料我已經買齊了,要不要去看看?”

“這麽快?!”她立即從門口退回,“我給你的銀子應該夠吧?”

“當然夠,不過東西太多,還在門口。”

這些金色的布料不怎麽好找,就算去高價收購估計也沒幾家染坊敢做這樣的生意,畢竟和龍袍撞色,哪天皇帝追究下來可不是能随便了結的事。

她還真沒想到這件事十七都能幫忙完成,看到滿滿一馬車布匹的時候相當興奮,“好十七太感謝你啦!”

當晚葉孤城難得沒等到那個金色的身影翻過牆來吃飯,還有些驚訝。

雖然他的驚訝表現得确實不怎麽明顯,但在他身邊伺候了十幾年的十七完全沒忽略過這短暫的皺眉與停頓。

“葉姑娘似乎是有事在忙,要去喚她前來嗎?”

葉孤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算了。”

“那葉姑娘那邊……”

“你送點東西過去罷。”葉孤城似乎不想多談,直接拿起了筷子。

大廳裏少一個人之後熱鬧程度也是驟降,這半個月來葉靈涵雷打不動的蹭飯行為讓他已經習慣吃飯的時候有人在邊上或說或笑,這會兒确實感覺冷清得很。

十七自然是從來不會逾矩的,在這種時候只會安靜地立在一旁,低眉垂首,挑不出任何的不對。

饒是他盡量慢地吃着,一直到吃完門外都沒見有什麽動靜,下人來收拾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

夏夜的飛仙島比之冬日要繁華上許多,城主府外還有三兩成群的居民未曾歸家,遠處的渡口上懸着三盞燈籠,在海風中小幅度地晃動着。

“……南王府那邊催您去一趟,不知何時動身?”

葉孤城這才醒轉過來,表情有些像是為難,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的口:“……八月十五決戰之日在即,怕是來不及再去。”

“可……”

“一來一回太久,南王那邊我自會解釋。”葉孤城擡手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若是他們有疑問,你照說便是。”

“城主,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燭影閃爍下眉目如畫的女人身影不知為何有點模糊,葉孤城倒是能夠猜到她想說什麽,雖然不怎麽想聽,但十幾年的相處經驗告訴他如果他不開口,她大概也不會說下去。

“說吧,沒什麽不當講的。”

“葉姑娘……在飛仙島的行事已經很惹人注意了,您的态度也一樣,雖說還有半月就可啓程但是……”

“……這件事我有分寸,問到你的時候你如實禀告便是。”

“可您……!”

“我有分寸。”他淡淡地瞥過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着說道:“……放心吧。”

她好像是顫抖了一下,随即躬身彎腰告退,垂着頭讓劉海遮住了表情,直至轉身都沒讓他看個明白。

夜風從海岸傳至這院落中的時候已經磨盡了所有的棱角只剩溫柔,隔着一堵牆的別院裏燈火通明,偶爾傳來一兩聲蟬鳴,庭前的玉蘭謝了一地,樹下的池塘裏荷葉已經生滿了一整個水面。

過了不知有多久葉孤城終于還是嘆了一口氣準備将拖了一段時間的解釋給說明白去。

牆外也是在這時傳來的一聲笑,混雜在風聲中不怎麽明顯,但應該不是錯覺。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對面已經有一個金色的身影輕車熟路地翻過牆來,見到他恰好在院中露齒一笑:“哎師弟你還沒睡呀正好!”

前幾天她心血來潮去打鐵鋪給他鑄了一把重劍,還信誓旦旦要教他風來吳山,說用來唬人再有用不過。

當然最後她還是放棄了,武功路子差距太大,硬要去學別的根本不現實。

現在這表情和之前鑄完劍的時候沒什麽大差別,讓葉孤城下意識地先往後退了一步:“……何事?”

“我有沒有和你仔細介紹過我大藏劍啊!”

“……”

“哎哎哎你別這麽冷淡嘛,我可是好不容易讓十七幫我找到了金色的布料,既然教你的人和我師兄應該有點關系,那就算你是正陽門下吧!”

“正陽?”

她把手裏東西往石桌上一放,頗為認真地開口道:“江湖中可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入我們大莊主門下呢,不對這不是重點……我給你做了藏劍的門派套!”

話音剛落葉孤城已經先嘆起氣來了,“……葉姑娘你別開玩笑了。”

“不和你開玩笑,你就不能換個顏色試試嘛!”她拿起石桌上那見金黃色的袍子,似乎還抖了抖給他看,“我可是很多年沒碰過縫紉了!試試嘛!”

從這件袍子的款式來看,似乎确實和她身上的是差不多的,而且說實話并不難看,但是這顏色對葉孤城來說着實是挑戰太大,別的事情随她胡鬧也就罷了,在這種事情上他果然還是敬謝不敏。

被秒拒的葉靈涵也沒氣餒,“就穿一下嘛,好歹你也是我藏劍弟子!”

她舉起衣服的這一下動作太大不小心踩中了一片衣角,沒能穩住直接往身後的石桌上倒去,葉孤城又因為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的關系無法及時拉住她,伸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你什麽都沒看見快忘了這回事……”腰被硌得生疼的葉靈涵覺得已經什麽臉都沒了。

糾結了好一會兒後她才偏頭看到對方伸出來的手,眼睛裏一點嘲笑的意味都沒有,比平日裏的冷淡似乎多了點什麽沒見過的東西,又或者是她的錯覺。

“……不起來?”

她沒怎麽猶豫就搭了上去借力站了起來,松開那冰涼的手指之時還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者是自己都不想承認的舍不得。

打破他們之間有些尴尬氣氛的是一聲凄厲的鳥鳴,葉靈涵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便繃緊了全身,口氣也跟着急迫起來:“這是司空的雕!”

兩個人都習武多年,一下子就辨認出了凄厲的鳴聲到底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但是還沒來得及朝着那個方向過去,一只不小的雕已經直接從空中掉到了這後院的角落裏。

她與司空摘星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十分清楚對方對于這只雕的重視程度,那時陸小鳳想要借去玩個一下司空都沒借過。

奄奄一息的雕已經被折斷了腳,頭上還有她上午随手糊上去的墨痕,腹部中了的那枝箭如果沒估計錯應該是有毒,傷口處流下的血都幾乎是黑的。

“……到底誰幹的……”葉靈涵冷靜下來後還是震驚不已,若只是被毒箭射中倒也罷了,還折斷了腳,無論怎樣看都不可能是意外。

原本綁在腳上的信倒是沒有被動過還是原樣,但此時此刻她已經懶得去看,眼看這只雕快要沒了最後一口氣,急得甚至說不出話。

“誰這麽殘忍……”

葉孤城拍了拍她的肩膀,始終沒開口。

她修習過一段時間的藥理,但全是皮毛,用來給自己臨時處理個傷口也就罷了,遇到這種毒傷毫無頭緒,只能眼睜睜看着這只雕斷氣。

“照理說白雲城應該沒什麽他的仇家吧……不,他基本就沒什麽仇家……”

“……先埋掉吧。”

“師弟你不覺得……有點不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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